20、第 20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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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陌岚在沈绯棠家的餐桌上咬破了一颗溏心蛋。
蛋黄流出来，在瓷白的盘子里漫成一片暖黄。
“今天周一，”沈绯棠把牛奶推到他手边，“我送你？”
“不用，”陌岚擦了擦嘴角，“坐公交就行。”
“那我和你一起。”
陌岚抬眼看他。
沈绯棠已经背好了书包，正低头系鞋带，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好。”
公交车比周六那辆拥挤得多。
他们站在后门附近，沈绯棠的手扶在吊环上，把陌岚半拢在身前，隔绝了大部分推搡。
陌岚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在想什么？”沈绯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没什么。”
校门口的人潮像退潮一样涌向教学楼。
陌岚在人群中看见了姜烬，那人正靠在香樟树下玩手机，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
“小岚岚！”姜烬眼睛一亮，扑过来就要搂他肩膀，被沈绯棠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外套，”陌岚把纸袋递过去，“洗过了。”
“哇，你还帮我洗了？”姜烬夸张地捂住心口，“你也太好了吧——”
“陌岚。”
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陌岚转过身，叶桦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捏着一颗糖，柠檬味的糖纸在阳光下反光。
“早。”叶桦说，目光却落在沈绯棠搭在陌岚肩上的那只手上。
“早。”陌岚应道。
叶桦把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没再说话，转身往教学楼走。
姜烬看看叶桦的背影，又看看陌岚。
“走了。”沈绯棠轻轻推了推陌岚的后背，“要迟到了。”
午休时，陌岚在图书馆找到了叶桦。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两套理综卷，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有人吗？”陌岚问。
叶桦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没有。”
陌岚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取出那幅画筒，放在桌面上。纸质的表面还带着淡淡的霉味，是旧纸张特有的气息。
“我想把它挂起来，”他说，“但是不知道挂在哪里好。”
叶桦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在画筒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陌岚脸上：“客房？”
“那是绯棠家。”
“……嗯。”
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叶桦把笔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这次没剥开，只是放在桌面上转来转去。
“你搬去他家了。”
“嗯。”
“开心吗？”
陌岚看着那颗转动的糖。
柠檬味的糖纸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某种遥远的星尘。
“还好。”
叶桦的手指停住了。糖在桌面上歪倒，发出轻微的声响。
“陌岚，”他说，“周六的游乐园，去吗？”
陌岚愣了一下：“游乐园？”
“林砚青想去，”叶桦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不想和他单独去。你……”他停顿了一下，“你可以叫上别人。”
“他们都没时间。”
叶桦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他垂下眼睛：“那就我们两个。”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好。”
“周六，八点，”叶桦说，“我来在你小区门口接你。”
“嗯。”
上课铃响的时候，叶桦把剩下的那颗糖推到陌岚手边。
糖纸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微微有些潮湿。
“提神。”他说。
周五晚上，陌岚躺在沈绯棠家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那幅画筒靠在床头，没有打开。
手机亮了一下。
【叶桦：睡了吗？】
【陌岚：还没】
【叶桦：那幅画的寓意，我想了想，还是说错了】
【陌岚：？】
【叶桦：那个空间站，设计者的原意确实是“归宿”，但主角最后没有回去】
【叶桦：他选择留在星云里，变成一颗星星】
陌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再暗下去，再按亮。
【陌岚：为什么？】
【叶桦：因为回去之后，他就只是一个人了】
【叶桦：但在星云里，他是自由的】
窗外有猫叫，春末的夜风掀起窗帘一角。
【陌岚：周六见】
【叶桦：嗯】
【叶桦：晚安】
【陌岚：晚安】
屏幕彻底暗下去。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沈绯棠在走动，脚步声隔着墙壁传来，模糊而遥远。
陌岚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六。
周六早晨，陌岚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叶桦。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拿手机。他抬头看着树冠，有片叶子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拂去。
“早。”陌岚说。
叶桦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陌岚以为自己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早，”叶桦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柠檬味的，还有一颗是蓝莓的。”
“蓝莓？”
“新口味，”叶桦把柠檬味的递给他，“试试看。”
陌岚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他皱了皱眉：“好酸。”
“是吗？”叶桦把自己的那颗也剥开，含进嘴里，“我觉得刚好。”
他们往路口走，公交车还有十分钟。
叶桦走得很慢，像是在配合陌岚的步伐。
“林砚青呢？”陌岚问。
“不来了，”叶桦说，“我说过我想单独和你去。”
陌岚的脚步顿了一下。
糖在舌尖化开，酸味终于过去，甜味慢慢涌上来，像潮汐一样缓慢而确定。
“哦。”他说。
游乐园比想象中拥挤得多。
叶桦买了快速通道票，带着陌岚穿过排队的人群，直接上了过山车。
“你不怕吗？”陌岚问。
“怕什么？”
“这个，”陌岚指着轨道上呼啸而过的列车，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你看起来不像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人。”
叶桦把安全带扣好，手指在卡扣上停顿了一秒：“我爸带我来过。”
“小时候吗？”
“嗯，”叶桦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他还……”他没说完，列车已经开始爬坡，金属轨道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陌岚看着前方逐渐升高的轨道，手心开始出汗。
他转头看叶桦，那人望着越来越近的最高点，表情平静。
“叶桦。”
“嗯？”
“你——”
列车冲到了最高点，悬停在那里。
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色彩过于鲜艳的油画。
陌岚的呼吸停住了，他看见叶桦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抓紧了。”叶桦说。
然后他们俯冲下去。
风灌进耳朵里，把所有的声音都撕碎。
陌岚紧紧抓着扶手，眼睛睁得很大，但嘴角是抿着的，没有叫出声——就像叶桦想象的那样。
他转头去看叶桦，那人也在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里面盛着整个星云的星光。
列车冲进隧道，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那一瞬间，叶桦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温度透过汗湿的掌心传过来，又很快分开。
光线重新涌进来的时候，叶桦已经转回了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陌岚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某种灼热的触感，像是一个烙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