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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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男子组比赛——
哨声划破体育馆上空的喧嚣，叶桦站在中场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柠檬糖纸的触感——软的，温热的，像某个人的体温。
“发什么愣？”林砚青从背后撞了他一下，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对面那个8号，去年省青年队的，盯紧点。”
叶桦抬眼，目光扫过对面球员的站位，又不受控地飘向第三排。
“叶桦！”林砚青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闭嘴。”叶桦收回视线，声音冷得像冰，“盯你的后卫去。”
开场哨响。
叶桦打球没有多余动作，运球低而快，变向时肩膀几乎擦着防守队员的鼻尖过去。
第一个球是他突分给的林砚青，后者三分线外扬手命中，回头冲他挑眉：“传得漂亮！”
叶桦没应声，退防时余光瞥见陌岚前倾的身体——那人双手撑在膝盖上，看得很认真。
上半场进行到第七分钟，比分胶着在12:14。
叶桦的球衣已经湿透，红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背上。
他接过发球，刚过半场就被对面8号贴上来，手臂横亘在他腰侧，像一道铁闸。
“听说你是这个学校的年级第一？”8号贴着他的耳朵说，“书呆子打什么球？”
叶桦没说话，突然沉肩向右，在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将球从胯丨下拨到左手，一步抹过。
8号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把潮湿的空气。
篮下三人包夹。
叶桦起跳，身体在空中拧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手腕一抖——球从人缝间穿过，精准落入右侧底角的队友手中。
空位三分，命中。
“操！”林砚青跑过来拍他的背，“刚才那球怎么想的？脑后长眼了？”
“算的。”叶桦弯腰撑膝，喘着气说，“他们收缩比上一场快0.3秒，但右侧补位总是慢半拍。”
“……你还是人吗？”
上半场结束，比分28:26。
叶桦往替补席走，毛巾刚搭上头顶，就听见林砚青在旁边聒噪：“那个陌岚，刚才给你鼓掌了，我看见了。”
“全场都在鼓掌。”
“那不一样，”林砚青灌了半瓶水，喉结滚动着笑，“他鼓掌的时候，你进球了。”
叶桦把毛巾攥出水来，没接话。
“说真的，”林砚青突然压低声音，“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他来看你打球，你给他塞糖，刚才那个背传——你别告诉我不是做给他看的。”
“没有情况。”
“得了吧，”林砚青用胳膊肘撞他，“你叶桦什么时候打过这么花哨的球？平时跟个机器似的，今天居然玩起背传了？”
叶桦把毛巾摔在椅子上，站起身：“我去厕所。”
“逃避可耻啊叶大学霸——”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林砚青的嚷嚷。
叶桦站在洗手台前，冷水扑在脸上。
下半场开始。
对面8号显然被激怒了，防守动作越来越大。
第十分钟，叶桦突破时被顶了一下膝盖，整个人踉跄着摔出边线。
裁判哨响，进攻犯规。
“操！”林砚青第一个冲过来，被叶桦抬手拦住。
“没事。”叶桦撑着地板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别吵，浪费时间。”
他走向发球线，路过第三排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陌岚站起来了，被前面的人挡了一半，只能看见他攥着栏杆的手指，指节发白。
叶桦忽然觉得膝盖没那么疼了。
最后五分钟，比分41:42，落后一分。
叶桦接过球，没有急着推进。他目光扫过全场——林砚青在右侧底角，两个队友在腰线，对面8号恶狠狠地盯着他。
然后他看见了。
陌岚还站着，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
叶桦动了。
不是向右，不是向左，而是直直地冲向8号。
对方下意识后撤，他却在这瞬间将球从背后抛向左侧——林砚青接球，假动作晃起防守，分球给底线空切的队友。
上篮，球进，反超。
“防守！”
最后三十秒，对面持球。叶桦贴防8号，脚步移动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对方强行出手，篮球砸在筐沿上弹起——叶桦起跳，手指尖蹭到球的底部，改变轨迹。
球落到林砚青手里。
终场哨响。
44:42。
“赢了！”林砚青把球砸在地上，扑过来勒住叶桦的脖子，“你他妈最后那个补防——神了！”
叶桦被他勒得咳嗽，却没有挣开。他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落在第三排那个空了的座位上。
陌岚不见了。
心脏猛地一沉。叶桦拨开林砚青的手，往观众席走了两步，又停住——他看见陌岚站在过道里，被退场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正努力地往这边张望。
他们的视线再次相撞。
陌岚举起手，比了个“厉害”的口型，笑容在灯光下晃得叶桦眼睛发酸。
“叶桦！过来领奖！”有人在喊。
他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MVP的奖杯很轻，塑料的，漆成金色。叶桦握着它，听见主持人念他的名字和数据——32分，7助攻，4抢断，最后那个关键封盖。
闪光灯亮成一片，他机械地扯着嘴角，目光却不断飘向场边。
林砚青在旁边挤眉弄眼：“找你的陌岚呢？”
“闭嘴。”
“刚才领奖前，”林砚青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看见姜烬回来跟他说话了，然后姜烬就走了，挺急的。”
叶桦的手指收紧，奖杯底座硌得掌心生疼。
“陌岚还在，”林砚青补充，“一个人坐在那儿，跟被遗弃的小狗似的。”
叶桦把奖杯塞给林砚青：“拿着。”
“喂！这他妈是你的——”
他没听完，已经拨开人群往观众席走。
陌岚坐在第三排最边上，身边的位置空着，姜烬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姜烬走了？”叶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陌岚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你领完奖了？”
“嗯。”叶桦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姜烬的空位，“他说什么了？”
“说有事，先回去了。”他低下头。
叶桦盯着陌岚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姜烬的外套拎起来，放到后排空座上。
“坐过来点，”他说，声音很轻，“那边空调对着吹，冷。”
陌岚愣了一下，往他这边挪了半个身位。
“打得很好。”陌岚说，眼睛看着场地中央正在收拾的器材，“最后那个球，我以为你要自己上了。”
“传了更稳。”
“但你很想自己上吧？”陌岚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我看得出来，你停顿了。”
叶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承认，“想自己上。”
“为什么传了？”
场馆里的灯开始一盏盏熄灭，工作人员在远处喊“清场了”。
叶桦看着陌岚被昏暗光线勾勒出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数据、那些战术、那些精确到0.3秒的计算，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想赢，”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想让你看见我赢。”
陌岚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又是糖，这次是橘子味的，糖纸在昏暗里泛着细碎的光。
“奖励，”他说，把糖塞进叶桦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这个比柠檬味的甜。”
叶桦低头看着那颗糖，忽然笑了。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他想起上半场那个背传——确实是做给某人看的，笨拙的、花哨的、不像他自己的表演。
“甜吗？”陌岚问。
叶桦转头看他，场馆里只剩下他们头顶这一盏灯，飞蛾在光晕里打转。
他忽然伸手，握住陌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指腹按在那截突出的骨节上。
“甜，”他说，“只要是你给的都甜。”
陌岚的眼睛在灯光下睁大了些，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远处传来林砚青的喊声：“叶桦！你奖杯还要不要了——卧槽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场馆里的灯又灭了两盏。
叶桦还握着陌岚的手腕，陌岚没挣开。
“叶桦？”他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你手冷吗？”
叶桦闭了闭眼。
他松开手，把那颗橘子糖咬碎，甜味混着一点酸在舌尖炸开。
陌岚还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很亮。
“不冷。”叶桦说，站起身，“走了，要锁门了。”
他往过道走，没回头，但脚步放得很慢。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陌岚跟上来，手里还攥着姜烬那件外套。
“姜烬的——”
“明天还他。”叶桦说。
“嗯。”
他们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叶桦的余光里，陌岚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眉头又皱起来。
“姜烬发的？”叶桦问。
“嗯，说到家了。”陌岚抬头，“他问我们还在不在场馆。”
叶桦没应声。他盯着前方出口那方深蓝色的夜空，忽然开口：“他经常这样？”
“哪样？”
“说走就走。”
陌岚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回忆：“还好吧……这段时间也就这一次。”
叶桦“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推开体育馆的大门，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吹得陌岚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穿上。”叶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不由分说地罩在陌岚肩上。
“……我不冷，”陌岚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低声说道。
“我热。”
“……”陌岚抬头看向叶桦，脸上写着不信，最后他还是说：“谢谢。”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陌岚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
叶桦走在外侧，肩膀偶尔擦过陌岚的，隔着那件外套也能感觉到体温。
“今天那个背传，”陌岚忽然开口，“真的是算好的吗？”
“嗯。”
“但我看见你看了我一眼。”
叶桦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确认位置。”他说，声音很平，“怕砸到你。”
“哦。”陌岚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看清楚。”
叶桦侧过头看他。
陌岚正仰头看着月亮，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他的表情很坦然，完全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被误解的事实。
“……是想让你看清楚。”叶桦说，声音很轻。
陌岚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叶桦加快脚步，“前面到了。”
陌岚在小区门口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小区钥匙，感应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到了。”陌岚把姜烬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想把叶桦的外套脱下来，“你的衣服——”
“穿着。”叶桦按住他的肩膀，“巷子里风大。”
“那你呢？”
“我跑回去，热。”
陌岚仰头看他，路灯在叶桦身后晕开一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模糊不清。
“叶桦。”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叶桦转身要走，却被陌岚拉住了袖口。
他回头，看见陌岚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过来——还是糖，这次是草莓味的，糖纸在路灯下泛着粉莹莹的光。
“路上吃。”陌岚说，“甜的。”
叶桦低头看着那颗糖，忽然问：“你喜欢吃这种的糖吗？”
“还好，”陌岚眨眨眼，“这种的没别的牌子的那么甜，味道还不错。”
“谢谢你的糖。”叶桦把糖收进口袋，“走了。”
他走出几步，听见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却没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陌岚还站在小区里，隔着小区大门看他。
“怎么不进去？”叶桦问。
“想看你走远。”
“……”
叶桦不再说话，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直到拐过第一个弯，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草莓糖。
糖纸剥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把糖放进嘴里，甜味漫上来。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林砚青发来的消息：【奖杯给你放抽屉里了，重得要死】
叶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嗯】
叶桦把手机塞回口袋。
夜风很凉，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球衣，却感觉不到冷。嘴里还残留着草莓糖的甜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酸。
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下来，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袋柠檬糖，一袋橘子糖，还有一袋草莓味的。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