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周六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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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姜烬瘫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那张被数学摧残了一天的脸。
他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扑腾了两下，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姜烬：【小岚岚，你明天不来了吧？】
消息发出去三秒，他就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看，看着它出现又消失。
陌岚：【看情况】
姜烬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三秒钟后他又爬起来，手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姜烬：【别来了吧？我感觉我今天有点用脑过度了［大哭］】
他发完就把手机扣在胸口，似乎这样就能隔绝即将到来的审判。
手机震了一下。
姜烬做贼似的瞄了一眼，是陌岚的回复。
陌岚：【。】
姜烬：【我们明天去网吧玩呗，就学校旁边那家极客】
姜烬：【小岚岚～】
姜烬：【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吧～】
与此同时，某个房间里，陌岚正坐在书桌前。
他盯着姜烬发来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去网吧？他想起姜烬上次去网吧包夜后，第二天数学课睡得像头死猪，被点名时口水流了一桌子的惨状。
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叠还没批改完的竞赛题——那是他准备下周带给姜烬的。
就在他犹豫的间隙，手机屏幕忽然暗了一下，随即又亮起。
一条新消息顶掉了姜烬的消息。
叶桦：【你明天有时间吗？】
陌岚的手指僵住了。
陌岚慢慢坐直身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有些刺眼。
陌岚：【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陌岚：【怎么了】
对话框顶部立刻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叶桦：【明天市中心三楼的游戏厅新开业，打八折，一起去吗？】
陌岚眨了眨眼。
游戏厅？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
陌岚：【好】
陌岚：【几点到？】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叶桦：【上午下午都可以】
陌岚想了想姜烬那个还在等待回复的对话框，又想了想自己那叠竞赛题。
周六的上午，阳光应该很好，游戏厅的落地窗会照进大片大片的光斑。
陌岚：【那上午吧】
叶桦：【八点？】
陌岚：【好】
叶桦：【那明天市中心见？】
陌岚：【好，明天见】
发完最后一条，陌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草稿纸上。
台灯的光圈里，那些辅助线还在安静地等待。
他伸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涌上来的瞬间，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陌岚没有看，但他知道那可能是姜烬发来的第N条消息，也可能是叶桦的补充——关于穿什么，或者带多少钱，或者只是再说一遍“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陌岚比平时醒得早。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还带着点青灰色，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今天要出门。
八点，市中心，游戏厅——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洗漱的时候，陌岚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衣柜里那件浅灰色的卫衣是上个月买的，还没穿过几次，袖口有层很薄的绒。他犹豫了一下，又翻出条深色的直筒牛仔裤。
他下楼时，姐姐陌溯正在餐厅看平板，手边放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这么早？”陌溯抬眼看他，目光在他那件新卫衣上停了停，“要出门？”
“嗯，同学约了出去。”陌岚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游戏厅新开业。”
陌溯“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低头继续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又忽然停住：“姜烬？”
陌岚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不是。”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陌溯没抬头，但陌岚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应该是想说什么的，但最终只是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早点回来。”她说。
陌岚“嗯”了声，把牛奶塞进包里。走到门口换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姐姐的声音，很轻：“……别玩太疯。”
他回头，陌溯却已经端着杯子进了厨房。
市中心的商场刚开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
陌岚坐扶梯上三楼，远远就看见那家游戏厅的门头——“像素宇宙”，霓虹灯管拼成的宇宙飞船造型，在白天也亮得晃眼。
叶桦站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露出一点白色的内搭领口。
听见扶梯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准确地在人群里找到陌岚。
“来了。”叶桦把手机收进口袋，嘴角弯了弯，“比我想象的早。”
“八点到。”陌岚走过去，“我怕迟到。”
叶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他转身推开游戏厅的玻璃门，冷气混着电子音效涌出来：“开业第一天，人不多。”
确实不多。偌大的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机器，音乐声开得很大，是某款陌岚叫不出名字的电子游戏BGM。
叶桦径直走向收银台，买了两百个币，分了一半给陌岚。
“先玩什么？”他问。
陌岚环顾四周。赛车模拟器、太鼓达人、抓娃娃机、投篮机——他的视线在一台老式的街机格斗游戏上停了停。
那是他小时候在老家游戏厅常玩的，机型很旧，屏幕边缘甚至有些发黄。
“那个。”他指了指。
叶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挑了挑眉：“《拳皇97》？”
“会玩？”
“一点点。”
两台机子并排摆着，他们各坐一边。陌岚投币选人，手指在摇杆上试了试手感，有些涩，但还能用。
陌岚选了八神庵——小时候就觉得这个角色帅，虽然从来没搞懂过他的连招。
叶桦选了草薙京。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跳起来，火焰特效在泛黄的液晶屏上炸开。
陌岚的手生得很，只会乱搓招式，被叶桦的草薙京压着打了两轮。第三局他开始认真，盯着叶桦的操作，试图找出规律。
“下重脚接荒咬。”叶桦忽然说。
陌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血条已经见底。屏幕跳出“KO”的字样，他松开摇杆，转头看叶桦。
“刚才那招，”叶桦也看着他，眼睛在游戏厅变幻的灯光里显得很亮，“你可以试试下重脚接八稚女，判定很强。”
“……你在教我？”
“不行吗？”
陌岚转回去，重新投币。这次他试了试叶桦说的连招，虽然搓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打中了。叶桦没再说话，只是操作明显放慢了些，像是在配合他的节奏。
他们打了大概半个小时，陌岚终于赢了一局。屏幕上的胜利画面跳出来时，他下意识看向叶桦，对方正靠在椅背上，冲锋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
“进步了。”叶桦说。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
陌岚发现叶桦今天似乎喷了香水，很淡的柑橘调，混在游戏厅的机油味和爆米花甜味里，意外地不难闻。
“去那边看看？”叶桦站起身，指了指角落里的音游区，“有《maimai》，你应该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音游？”
“猜的。”叶桦已经走过去了，背影在光斑里拉得很长，“你做题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敲桌子，节奏很准。”
陌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他想起自己确实有这个习惯，在草稿纸上演算时，指尖总是轻轻叩着桌面，就像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拍子。
他从没注意过有人会在看。
是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发现的吗？
《maimai》的机台是圆形的，屏幕嵌在中间的鼓面上，周围一圈感应区。
叶桦先玩了一局，成绩是S。他把位置让给陌岚，站在旁边看着。
陌岚选了首难度中等的曲子。前奏响起的时候，他的手指悬在感应区上方，忽然有些紧张——叶桦站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那股柑橘香水的味道。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他的手指跟着动了。
屏幕上的判定线闪过“PERFECT”的字样，他的手越来越快，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微晃动。
这首曲子他听过很多遍。
手指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打到了最后的副歌。
分数跳出来，比叶桦还高。
“确实厉害。”叶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笑意，“我练了两个月才到这种水平。”
陌岚喘了口气，手心有些出汗。他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叶桦正看着他，目光很专注。
“……去抓娃娃吗？”陌岚移开视线，“我看见那边有台机子，里面有个……”
“蓝色的鲨鱼？”
“你怎么知道？”
叶桦已经往那边走了：“你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它三眼。”
那台娃娃机里的鲨鱼确实很好看，天蓝色的绒毛，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肚子上绣着白色的波浪纹。
陌岚投了三个币，爪子都抓空了。第四次，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爪子下去的时候，叶桦忽然伸手按住了机台的侧面。
“晃一下。”他说，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这种机子有延迟，你要算提前量。”
爪子带着鲨鱼升到顶端，抖了抖，没掉。
陌岚把鲨鱼从取物口捞出来，绒毛软乎乎的，沾了点机台里的灰尘。他拍了拍，递给叶桦：“给你。”
“不要。”叶桦没接，“我抓娃娃很烂，这是你抓的。”
“但你教我了。”
“那是你学得快。”叶桦转身往休息区走，“留着吧，当纪念。”
休息区有几张高脚凳，对着落地窗。他们坐下来，叶桦买了两杯可乐，冰块在杯子里撞得哗啦响。陌岚把鲨鱼放在腿上，手指时不时的地揪着它的尾巴。
“下午还有事吗？”叶桦问。
“……本来要给同学讲题。”陌岚想起那叠还躺在书包里的竞赛卷，想起姜烬那些没回复的消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十七条未读，十六来自姜烬，一条是陌溯问他中午回不回家吃饭。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姜烬：【小岚岚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姜烬：【回句话啊！！】
姜烬：【你不会真去网吧了吧？没带我不准去！！】
陌岚的嘴角抽了抽，把手机翻了个面。
“很重要的人？”叶桦问，他的语气很平淡。
“姜烬，”陌岚说，“朋友。”
叶桦“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咬着吸管，看着窗外。阳光越来越烈，把玻璃晒得发烫。
陌岚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楼下有人在发传单。
“你经常来游戏厅吗？”陌岚问。
“不常。”叶桦把吸管咬扁了一截。
陌岚继续问，选择了转移话题。
“今天打八折。”陌岚说，“挺划算的。”
叶桦转过头看他，忽然笑了。
“嗯，”他说，“很划算。”
他们又玩了一会儿，叶桦在投篮机上破了记录，陌岚在太鼓达人上打了一首全连。到中午的时候，两百个币刚好用完。
叶桦提议去楼下吃饭，陌岚看了看手机，陌溯没再发消息，姜烬的最后一条是：【我不管了，我要去你家堵门！！】
“好。”陌岚把手机塞回口袋，“吃什么？”
“日料？楼上新开的那家。”
他们坐扶梯下楼，叶桦走在前面一步，冲锋衣的下摆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到了。”
日料店的装修很简洁，木质隔断，暖黄的灯光。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叶桦熟练地点了寿司拼盘和味噌汤，又加了一份天妇罗。
“你有什么忌口吗？”他问陌岚。
“没有。”陌岚摇头，“你经常来这种店？”
“一个人来过几次。”叶桦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一个人吃饭，不用陪人聊天，挺好的。”
陌岚想起自己也是。有时候周末家里没人，他会去家附近的拉面店，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慢吃完一碗豚骨拉面。
那种安静很安全，像潜入水底，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今天也挺好的。”叶桦忽然说，他看着陌岚，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的褐色，“和你聊天，不用想太多。
陌岚愣了一下，筷子尖的寿司差点掉下去。
“我也是。”他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小。
叶桦笑了笑，没再说话。他们安静地吃着，窗外的人流来来往往。
陌岚咬了一口天妇罗，虾肉很烫，脆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下午……”叶桦开口，又停住，“你还想玩吗？游戏厅旁边有个书店，有卖进口的原画集。”
陌岚知道那家店。他去过一次，在漫画区站了两个小时，最后因为价格有些贵没买。
“好。”他说。
叶桦的手指停住了，他抬眼看陌岚，嘴角又弯起来。那个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就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情，带着点如释重负。
“那吃完走。”他说。
陌岚低头继续吃寿司，嘴里的米饭忽然变得很甜。
他偷偷看了一眼叶桦。
对方正专注地挑着味噌汤里的豆腐，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陌岚转回头，把最后一块天妇罗放进嘴里。
下午还有很长时间。
晚上再回姜烬的消息吧，竞赛题也可以之后再讲。
今天阳光很好，游戏厅的落地窗会照进大片大片的光斑，还有叶桦说，和他聊天不用想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