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周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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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午后，阳光洒在姜烬家的书桌上，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照得一片惨白。
陌岚坐在姜烬对面，指尖点了点那道被橡皮擦得发毛的函数题，语气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再解一遍。”
姜烬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了，这意味着他被“囚禁”在这张书桌前整整一个小时。
“……你高一的都学进去没有？”陌岚终于放下笔，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此刻正静静看着姜烬。
“呃……这个那个，”姜烬干笑两声，笔杆在指间转了两圈，“学肯定是学了的……就是没都会……”
“……”
陌岚沉默了。
他看着姜烬那张写满心虚的脸，想起这人期中考要是再数学挂科，就得被请家长的惨状。
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的嬉笑声，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陌岚思考，陌岚无奈，陌岚妥协。
“集合，重新讲。”他抽过一张草稿纸，“这次再听不懂，今晚就别想吃饭。”
姜烬眼睛一亮，知道这是赦免令，连忙把椅子往陌岚那边挪了挪：“感谢小岚岚救命！”
周一清晨，沈绯棠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
期中考的两天过得飞快。姜烬握着笔坐在考场里，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懂大半的试卷——那些陌岚用红笔圈过的题型，那些被他骂着记住的公式，此刻都乖乖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写得磕磕绊绊，但至少答题卡上不再是大片都是空白。
而陌岚坐在考场角落，答题纸上的字迹工整漂亮。
周三的班会课，班主任用粉笔敲了敲黑板，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飞舞。
“通知个事，”他推了推眼镜，“下周学校组织和隔壁学校的篮球友谊赛，时间定在下周五下午。高一高二都参加，每个年级男子女子分别派一个队伍——咱们班有没有想报名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沈绯棠原本正低头转着笔，闻言手指一顿。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倏地亮了一下。
像是猫儿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又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信号。
他唇角弯了弯，转笔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起来，却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与那张乖巧面孔极不相称的兴味。
隔壁学校。
那岂不是有机会见到那位了？
周四午休，篮球馆里回荡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啸。
叶桦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颗篮球，视线却落在窗外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树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喂，叶大学霸。”
林砚青从身后勾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叶桦踉跄了一下，这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轻拿轻放”。
“下周五的友谊赛，”林砚青把下巴搁在叶桦肩膀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和我一起打。”
叶桦没回头，手指一停，篮球“咚”地砸在地上，又弹回他掌心。“没兴趣。”
“得了吧，”林砚青嗤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叶桦耳侧，“你这几天看公告栏的样子，我全看见了。隔壁学校……是有什么人在那儿吧？”
“没有。”
“行，没有。”林砚青松开手，绕到叶桦面前，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那就当陪我，我一个人上场会紧张。”
“你紧张？”叶桦终于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上次把高三学长撞飞三米远的人是谁？”
“那是意外……”林砚青面不改色。
“……只此一次。”叶桦把篮球抛给林砚青，转身往更衣室走，“别拖我后腿。”
林砚青接住球，在身后笑得张扬：“遵命，叶少学霸！”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陌岚被美术社的指导老师叫去整理画室。
他抱着一摞素描纸穿过走廊时，正好撞见靠在窗边的叶桦。那人手里捏着一本《罪与罚》，书页却久久没有翻动，视线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点。
“……叶桦？”
陌岚停下脚步。
叶桦转过头，目光在触及陌岚的瞬间凝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成那种波澜不惊的深潭。“嗯。”
“你在……等人？”
“没有。”叶桦把书合上，动作带着点被戳破的僵硬，“只是在想篮球赛的事。”
陌岚眨了眨眼。他记得姜烬昨天兴奋地说三班有两个“恐怖如斯”的家伙要组队，原来其中一个就是叶桦。
“和林砚青一起？”
“他求我的。”叶桦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陌岚轻轻“哦”了一声，抱着素描纸的手紧了紧。他想起姜烬期中考后那张几乎要飞起来的脸，想起那人嚷嚷着要请他吃甜品感谢救命之恩。
“那个……”陌岚犹豫了一下，“你会赢吗？”
叶桦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陌岚偏过头，声音轻下去，“姜烬好像很期待这场比赛。他说，如果赢了，要请我吃一个月的甜品。”
叶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会赢。”
不是“尽量”，不是“可能”，是陈述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陌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却见叶桦已经重新翻开书，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那，加油。”陌岚说，抱着素描纸继续往前走。
“陌岚。”
叶桦忽然叫住他。
陌岚回头。
“篮球赛，”叶桦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陌岚耳朵里，“你会来看吗？”
陌岚想了想，点头：“姜烬说要拉我去加油，我不太懂篮球……”
“没关系。”叶桦打断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你来了就行。”
他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走廊里响起铃声，陌岚应了一声“好”，抱着素描纸跑向画室。
叶桦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篮球馆里，林砚青正在练习三分球。他看见叶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挑了挑眉：“哟，叶大学霸，聊完了？”
叶桦没理他，捡起地上的球，走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下周，”叶桦说，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只许赢，不许输。”
林砚青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虎牙：“收到。”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沈绯棠正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指尖夹着一张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隔壁学校的参赛名单。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轻笑了一下。
周六清晨，姜烬是被一阵锲而不舍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发现陌岚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两袋豆浆油条，肩上还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现在才七点。”姜烬揉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
“你昨天说今天要刷完三张数学卷子。”陌岚径直走进来，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我带了去年的竞赛题。”
姜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岚岚，今天才周六……”
“所以你有整整两天时间。”陌岚从包里掏出草稿纸，语气不容置疑，“期中考只是及格线，期末考我要你上一百一。”
姜烬哀嚎一声，却乖乖跟着坐到书桌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草稿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陌岚讲题时习惯用铅笔，字迹清秀，步骤拆解得细之又细。
“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做。”他握着笔的手在纸上轻点。
同一时刻，图书馆里，叶桦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摊着《罪与罚》，已经翻到第三遍，书页边缘起了毛边。阳光很好，好得让人心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砚青发来的消息：【篮球场来不来】
叶桦没回。
他想起昨天走廊里，陌岚抱着素描纸跑向画室时，帆布包上挂着的那个小小的、褪色的星星挂件。
手机屏幕又亮了：【别告诉我你在学习你书都拿反了】
叶桦低头一看——确实拿反了。
他闭了闭眼，把书合上，起身时将椅子推进座位里，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篮球馆里，林砚青正一个人练运球。
他看见叶桦从入口走进来，挑眉笑了笑：“哟，稀客。”
“只打一小时。”叶桦捡起地上的球，拍了两下，“我下午要回去。”
“你爸要回来了？”
叶桦的手顿了一下，球砸在脚边，弹出去老远。
叶桦没接话。
林砚青识趣地没再追问，弯腰把球捞回来，抛给叶桦：“来，让我看看叶大学霸有没有偷偷练。”
叶桦接住球，没说话，直接启动。
他的动作算不上华丽，但每一步都透着一股狠劲。林砚青防守得很认真，却依然被他一个急停跳投晃开半步，球应声入网。
“可以啊，”林砚青吹了声口哨，“为了谁啊，这么拼命？”
叶桦捡回球，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说了，别拖我后腿。”
“行行行，”林砚青举起双手投降，眼底却藏着了然，“那就为了胜利。”
两人一对一打了将近一小时，叶桦的T恤后背湿透了一片。
过了几个小时。
“走了。”叶桦站起身，把毛巾搭在肩上。
“这就走了啊？”
叶桦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下午真的有事？”林砚青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爸……”
“不是。”叶桦打断他，把空水瓶捏扁，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去趟书店。
林砚青挑眉：“去看那个《罪与罚》？第四遍了吧？”
叶桦顿了顿，视线飘向窗外。秋日的阳光把篮球馆的玻璃窗晒得发烫，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买本数学竞赛题。”
林砚青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整个人向后仰倒，手掌拍在地板上啪啪作响。
“我操，叶桦，你疯了吧？”他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你数学还需要竞赛题？这次期中数学你满分吧？”
叶桦转身往更衣室走，丢下一句：“关你屁事。”
“哎哎哎，”林砚青爬起来追上去，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是为了那个谁吧？那个抱着素描纸的小同学？”
叶桦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陌岚？”林砚青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看见了，昨天走廊里，你们聊得挺开心啊。他还问你篮球赛会不会赢——”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林砚青举起双手，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不过叶大学霸，你知不知道你那次投三分的时候，嘴角一直在往上翘？很恐怖诶，像那种……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老房子着火的既视感。”
叶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推开更衣室的门，力道大得门轴发出一声呻吟。
傍晚，姜烬瘫在书桌前，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数学公式榨成了干。
“小岚岚，”他有气无力地趴在草稿纸上，“我觉得我的脑细胞已经死绝了……”
陌岚正在批改他刚做完的最后一张卷子，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最后这道大题，”他头也不抬，“辅助线画错了。”
“啊？”
“应该这样，”陌岚把卷子转过来，铅笔在图上轻轻一划，“你看，这样条件就成立了。”
姜烬盯着那个简单的辅助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道题讲过三遍。”陌岚的语气平静。
姜烬心虚地低下头：“……我忘了。”
窗外传来邻居家的饭菜香，姜烬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揉着肚子站起来：“走吧，我请你吃饭，你可是让我期中数学及格了！”
陌岚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及格就满足了？”
“六十二分诶！”姜烬挺起胸膛，“虽然低空飞过，但是没挂科！”
“……走吧。”他说，把帆布包挎上肩膀，“我要吃学校门口那家店的提拉米苏。”
“两个！”
“一个，”陌岚走在前面，声音飘过来，“吃多了蛀牙。”
“好好好，都听你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烬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周篮球赛的计划，陌岚偶尔应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叶桦正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竞赛题集。他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街角的甜品店里，姜烬正兴奋地比划着：“篮球赛你一定要来啊！叶桦和林砚青他俩据说超级厉害！”
陌岚用小勺子挖着提拉米苏，闻言抬起头：“……你好像很在意这场比赛？”
“那当然！”姜烬压低声音，“我和隔壁学校几个人对赌，压了30块钱呢！”
“……”
陌岚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奶油在勺尖微微颤动。
他看着姜烬那张因为三十块钱而熠熠生辉的脸，忽然觉得期中考试那六十二分或许真是个奇迹。
“……所以，”他慢慢把勺子放回碟子里，“你请我吃提拉米苏，是因为赌赢了有钱，赌输了——”
“赌输了你就当安慰我了嘛！”姜烬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反正小岚岚最好了！”
窗外，叶桦的身影从街角一闪而过，手里的竞赛题集被攥得变了形。
他最终没有走进那家甜品店，只是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玻璃窗内那个低头重新挖起蛋糕的人，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