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周五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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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从周三开始，沈绯棠便一直没来学校上课。陌岚周三放学去他家找他，他也只是说没什么事，让陌岚别担心。
班主任最后叮嘱了一下周末好好复习，备战下周的期中考，然后就让大家做周末的作业了。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动书页的响动。陌岚盯着习题册上的几何图形，辅助线在脑海里画了又擦，却始终集中不了精神。
沈绯棠的座位空着，桌面干净，连一支笔都没留下。陌岚第三次看向那个方向时，被班主任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老班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敲了敲讲台，但那种被注视的压力让陌岚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题目上。
放学铃响起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伸懒腰，有人开始收拾书包。班主任又强调了两遍"认真复习"，才夹着教案离开。
陌岚收拾了一下东西，背上书包，站在座位旁等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岚岚！”姜烬从自己的座位那跑向陌岚，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陌岚晃了晃，“走吧走吧！”
“……”陌岚没反抗，任由姜烬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姜烬在陌岚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像一根明亮的线。
“下周就要期中考了啊！”姜烬夸张地仰天长叹，引来旁边几个女生的侧目，“我感觉我完了，彻底完了！物理还有三章没看，化学方程式背了就忘，最要命的是数学——”他突然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岚岚你能不能救救我的数学！它快不行了！”
“看情况。”他想到上周末答应叶桦一起去市科技馆看天文展。
“好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姜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陌岚的走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陌岚往前踉跄了一步，“周六来我家？还是周日？我让我妈给你做可乐鸡翅！”
“嗯……”陌岚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人群。楼梯拐角处有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有点像叶桦，但等他定睛看时，已经消失在涌向校门口的人流中。
姜烬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他的复习计划，关于他昨晚打输的游戏，关于他暗恋的隔壁班女生今天对他笑了一下。
陌岚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了校门口，人流在这里分流，涌向不同的方向。夕阳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色，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温暖的边。
“拜拜，小岚岚。”姜烬笑着挥了挥手，倒退着走了几步，“记得想我啊！”
“嗯，再见。”陌岚也朝姜烬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汇入街道拐角处的人群。
他站在原地没动。校门口的梧桐树落下一片叶子，擦过他的肩膀，落在脚边。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起走吗？”
陌岚扭过头来。叶桦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单肩背着书包，白色卫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毛。
“好。”陌岚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两人就这么并肩而行。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周围的嘈杂声像退潮一样远去。
他们走过公交站，走过便利店，走过那家总是放着嘈杂音乐的奶茶店，谁都没有开口。
“沈绯棠这几天都请假了？”叶桦忽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是的。”
“是生病了吗？”
“应该不是。”
叶桦没继续问。他的好奇心没那么重，对别人的私事更是如此。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脚步声在人行道上交替响起。
“上周末说的那个天文展……”陌岚突然开口，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明明叶桦记得，明明他们已经说好了。
“在明天下午。”叶桦立马接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点开场，我们十二点在校门口见？”
“几点？”陌岚问，其实他已经听清了。
“一点。”叶桦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有事，可以晚一点。”
“好。”
……
又陷入了沉默。
陌岚盯着地面移动的影子，发现自己的影子和叶桦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两个若即若离的标点。
“我到了。”陌岚停下脚步。
“好，”叶桦停了一下，挥了挥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再见，明天见。”
“嗯，明天见。”
说完陌岚就转身走进了小区。他的步伐不快，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自己，像周三下午落在画纸上的阳光，温暖而专注。
他没有回头。
叶桦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小区拐角的香樟树后，才慢慢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铺在人行道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偷偷拍的——陌岚的侧脸，在夕阳下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设成了壁纸，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明天见。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风从街道那头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他觉得胸口很烫，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正在燃烧的太阳。
周六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陌岚站在校门口，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帽衫，是去年生日时沈绯棠送的，袖口已经有些起球，但颜色很衬他的肤色。
书包里装着素描本和几支铅笔——他不确定天文展需不需要画画，但带着总没错。
天空是淡淡的灰白色，云层低低地压着。没有太阳，风却很轻，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从街道那头飘过来。
他盯着地面上的裂缝，数到第七条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视野里。
“你来早了。”叶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陌岚抬起头。叶桦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的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在眉骨上。
“你也是。”陌岚说。
叶桦没否认。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柠檬味的，透明包装在阳光下闪着光：“吃吗？”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叶桦把糖塞进他手里，指尖擦过陌岚的掌心，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怕你低血糖。”
陌岚看着手心里的糖，忽然想起周三那袋被忘在抽屉里的柠檬糖。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涩在舌尖炸开，然后是温柔的甜。
“走吧，”叶桦说，“公交还有十分钟。”
市科技馆在城市的另一端，需要转两趟车。他们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车窗开着一条缝，风把叶桦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陌岚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楼房，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你带速写本了吗？”叶桦忽然问。
“嗯。”
“我也带了。”叶桦拍了拍书包，拉链拉动发出响声，“昨天画的，想给你看。”
陌岚转过头，叶桦正望着窗外，侧脸在移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画了什么？”
“不告诉你，”叶桦说，嘴角动了一下，“到了再给你看。”
科技馆比想象中热闹。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很吵。
叶桦皱了皱眉，往陌岚身边靠了靠，肩膀擦过肩膀。
“人很多。”他说。
“嗯。”
“跟紧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陌岚听见了，他往叶桦那边挪了半步，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隔着两层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天文展在科技馆的三楼，主题是“深空”。展厅里灯光很暗，模拟宇宙的黑，只有展柜和墙上的屏幕发出幽蓝的光，人群安静了许多。
“那是猎户座大星云，”叶桦指着墙上巨大的投影，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很轻，“冬季最容易看到的星云之一。”
陌岚仰起头。
“你懂天文？”他问。
“一点点，”叶桦说，“小时候喜欢看。”
他们慢慢走过一个个展柜，叶桦偶尔停下来，用很低的声音讲解。
他的知识很零散，但讲起来很认真。陌岚听着，目光却常常落在叶桦的侧脸上——屏幕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这个，”叶桦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我最喜欢的。”
展柜里是一个精致的模型，旅行者一号，人类飞得最远的探测器。
旁边的屏幕上播放着它的旅程，1977年发射，2012年离开太阳系，现在已经在星际空间中漂流了十几年。
“它上面有一张金唱片，”叶桦说，“录了地球上的声音，音乐，还有55种语言的问候。”
“给谁听？”
“不知道，”叶桦转过头，眼睛在幽蓝的光里呈现出一种很深的颜色，“也许是给外星人，也许只是给宇宙。但它在飞，一直飞，就算人类灭绝了，它还在。”
陌岚看着那个小小的模型，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想起自己的画，那些被藏在素描本深处的身影，是不是也像这张金唱片一样，是某种试图被看见的尝试？
“我想画这个，”他说，“可以吗？”
叶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陌岚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克制的弧度，也不是得逞的轻笑，而是一个真正舒展的表情，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我帮你打光。”他说。
他们在展厅的角落里坐下，陌岚翻开速写本，叶桦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着展柜。光线很弱，刚好够看清纸面，又不会影响到其他参观者。
陌岚画得很慢。他先勾勒探测器的轮廓，那个巨大的抛物面天线，。然后是细节，太阳能板，仪器舱，还有那个象征着地球的金色圆盘。
叶桦坐在他旁边，手举得很稳。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随着铅笔的移动而移动，偶尔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在赞叹。
“你画得真好，”他说，“比我有天赋。”
“你进步很快，”陌岚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周三那张，已经很好了。”
叶桦没说话。
手电筒的光微微晃了一下，在纸面上投下一道摇曳的阴影。
“陌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画我？”
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线，陌岚的手停住了。
“周一，”叶桦继续说，“在艺术楼。你说画了我，对吗？”
陌岚盯着那道错误的线条，喉咙发紧。
“……嗯”
展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陌岚觉得后背在出汗。他想起那天下午，阴天的光线，叶桦深红色的球衣，还有自己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的笔尖。
“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要画我吗？”
陌岚抬起头。叶桦正看着他，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脆弱的好奇。
“因为……”陌岚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因为你好看。”他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陌岚感到耳根发烫，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想解释，想说是“好看”的意思是“很适合入画”，但叶桦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叶桦在笑。不是之前那种舒展的笑，而是一个很轻的、带着一点羞涩的表情。
“哦，”他说，声音很轻，“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把那张画给我看看？”
“很小，而且画的只是背影……”
“没关系，”叶桦说，手电筒的光重新稳定下来，照在纸面上，“我想看。”
陌岚低下头，用橡皮轻轻擦拭那道错误的线条。展厅里有人在低声讲解，有人在走动，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周三给你。”他说。
“好。”
他们没看完整个展览。
陌岚画完那张速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画上的探测器悬浮在黑暗里，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叶桦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手机，手臂应该很酸，但他没抱怨。
“给你？”陌岚问。
“嗯。”叶桦接过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动作很轻。
他们走出科技馆时，天已经有些暗了。云层散开了一点，露出背后淡蓝色的天空。路灯还没亮，但远处的建筑物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下周三，”叶桦说，“记得给我看画。”
“嗯。”
叶桦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柠檬糖，递给陌岚：“回去的车上吃。”
“你呢？”
“我不爱吃甜的。”
陌岚接过糖，指尖擦过叶桦的掌心。他想起叶桦带的咖啡，黑漆漆的液体，苦得让人皱眉。
但此刻他手里攥着的，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湿的糖纸，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公交车来的时候，叶桦先上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里面的座位空出来。
陌岚坐进去，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碰撞。
他没有剥开那颗糖。他只是握着它，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和玻璃上叶桦模糊的倒影。
“陌岚，”叶桦忽然开口，声音被引擎声盖过一半，“那张画，你画的是我的背影？”
“嗯。”
“那下次，”叶桦顿了顿，耳尖在昏暗的车厢里红得明显，“画正面可以吗？”
陌岚转过头。叶桦正望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指攥着书包带。
“好，”陌岚说，“下次画正面。”
叶桦的手指松开了，他笑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陌岚看见了。
公交车穿过城市的灯火，他们都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