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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烙印与失控 ...


  •   庄园的日子像一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死水。
      谭言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这栋被称为“客居”的小楼以及楼前那片用低矮灌木标记出边界的花园里。
      每一次迈出楼门,身后或身侧总跟着至少一名保镖,沉默如影,目光如炬。
      他们不限制他在花园里散步、发呆,甚至允许他坐在长椅上看书,不过书是玛拉定期送来的,经过检查,但只要他的脚步稍微靠近那无形的边界,或者视线在某处围墙或小径岔口停留过久,保镖冰冷的声音便会立刻响起:“谭先生,请止步。”

      规矩,无处不在。

      黎啸并不常出现在这栋小楼。他似乎很忙,谭言偶尔从窗户能看到他的车队出入庄园主宅,或者深夜时分,主宅书房灯火长明。但谭言的存在,显然没有被遗忘。
      他的三餐照旧精致,衣物有人浆洗更换,房间每日打扫得一尘不染,腕上的金链也被定期检查和擦拭,确保它始终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一种无言的、持续的所有权宣告。

      谭言开始尝试与这新的“牢笼”共存。他强迫自己规律作息,在有限的花园里散步,试图从那些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花草中汲取一点生命力。
      他看书,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小说或游记,文字偶尔能短暂地带他离开此地。他吃饭,即使味同嚼蜡,也强迫自己吞咽,维持体力。他沉默,对玛拉和保镖们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或怜悯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陌生土壤的植物,努力在恶劣环境下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将所有的激烈情绪——恐惧、愤怒、恨意、不甘——都深深压入根系,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雨季。

      但这种表面的平静,在黎啸再次亲自踏入这栋小楼时,轻易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暴雨将至未至,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谭言刚在花园里走完例行的一圈,背后衬衫被薄汗浸湿,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回到楼内,想直接上楼冲洗,却在楼梯口被守在那里的保镖拦住。

      “谭先生,黎先生请您去书房。”保镖的声音平板无波。

      谭言的心猛地一沉。黎啸很少主动“请”他去什么地方,尤其是在这栋小楼里。每次见面,都意味着新的审视、新的敲打,或者……新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紧涩,点了点头。

      书房在小楼的一层,占据了向阳的整个侧面,两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半掩,室内光线昏沉。
      黎啸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压抑的天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长裤,身形挺拔,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谭言在门口停下,保镖无声地退开,带上了门。

      “过来。”黎啸没有回头,声音透过沉闷的空气传来。

      谭言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柔软的室内鞋,腕间的金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黎啸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像地窖那次带着冰冷的怒意,也不像之前餐厅里带着玩味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专注的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许久未见的珍藏品,检查它是否完好,是否……依旧符合心意。

      “在这里,还习惯吗?”黎啸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靠进高背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习惯?谭言心里冷笑。但他知道,任何带刺的回答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还好。”

      “哦?”黎啸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又或许只是觉得无趣。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锐利地看向谭言低垂的脸,“看来地窖确实让人成长。”

      谭言的指尖掐进掌心,沉默。

      黎啸的视线从他紧抿的嘴唇,滑到因为闷热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脖颈,最后落在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戴着金链的手腕上。
      链子衬得他手腕愈发纤细白皙,几天不见阳光,皮肤似乎更脆弱了。

      “把手抬起来。”黎啸忽然命令道。

      谭言身体一僵,迟疑了一瞬,还是慢慢抬起了左手。

      黎啸离开座位,绕到桌前,走近他。他没有去碰那金链,而是直接握住了谭言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度比谭言的皮肤要高,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有力。那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谭言触电般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他被迫抬起头,对上黎啸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在昏沉的光线里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谭言看不懂的、浓稠而危险的情绪。

      “害怕?”黎啸低声问,拇指指腹摩挲着谭言腕骨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因为金链的长期佩戴,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他的触碰让谭言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比恐惧更尖锐的恶心感沿着脊椎窜上来。“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压抑而发抖。

      黎啸非但没放,反而靠得更近。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谭言的下巴,强迫他完全仰起脸。这个姿势让谭言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和气息之下,脆弱而无助。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黎啸的气息拂在谭言脸上,带着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你的眼睛,生气的时候,特别亮。”

      他的指尖用力,谭言感到下颌传来清晰的痛感。他想偏头躲开,却动弹不得。黎啸的目光像粘稠的蜂蜜,牢牢锁住他,从眼睛,到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那眼神不再是评估,而是染上了某种赤裸裸的、带着灼热温度的东西。

      谭言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恐惧,而是混杂了更深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直觉的、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抗拒。他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干什么?”黎啸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我想让你彻底记住,你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他捏着谭言下巴的手猛地用力,迫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同时,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吻,是侵略,是烙印。

      冰冷、强势、不容抗拒。黎啸的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席卷了他口腔里每一寸空间。
      威士忌的辛辣、雪茄的微苦,还有黎啸本身那种强烈的、充满掌控欲的气息,瞬间淹没了谭言所有的感官。

      “唔——!”谭言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轰然炸开的羞愤和剧怒。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用力推拒黎啸的胸膛,双腿胡乱踢动。
      但黎啸的身形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像铁钳,捏着他下巴的手也加大了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吻变得更深,更重,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粗暴地碾磨着他的唇瓣,吮吸啃咬,舌尖霸道地扫过他敏感的上颚和齿列,剥夺他所有的氧气和反抗的余地。
      谭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挣扎的力气在绝对的压制下迅速流失,身体因为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而微微抽搐。

      屈辱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种彻底的、从身体到意志的侵犯和践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谭言觉得自己真的要昏过去的时候,黎啸终于稍稍退开了一点,但嘴唇依旧贴着他红肿湿润的唇瓣,呼吸粗重滚烫地喷在他脸上。

      谭言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地呛咳着,眼泪流得更凶,混合着唾液和一丝血腥味——他的嘴唇被咬破了。

      黎啸盯着他布满泪痕、因为缺氧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盯着他水光潋滟却盛满恨意的眼睛,盯着他红肿破皮的嘴唇,眸色暗沉得如同窗外即将暴雨的天空。
      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餍足,却又更加贪婪的火焰。

      “记住了吗?”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拇指用力擦拭过谭言唇上的血迹,将那抹红色晕开,仿佛在加深某种印记,“你是我的。从里到外。”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谭言濒临崩溃的神经。

      “混蛋!疯子!你放开我——!”他嘶声力竭地吼叫起来,用尽残余的力气疯狂挣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死反扑的小兽。他不再顾忌,低头狠狠咬向黎啸钳制他手腕的手。

      黎啸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未松,反而因为疼痛而激起更强烈的征服欲。他眼神一厉,猛地将谭言整个人往后一推!

      谭言踉跄着后退,腰重重撞在坚硬的书桌边缘,痛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不等他站稳,黎啸已经再次逼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书桌上,将他牢牢困在自己与桌沿之间。

      这个姿势让谭言更加无处可逃。他背抵着冰冷的木质桌面,身前是黎啸滚烫而充满侵略性的躯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肌肉的紧绷,以及某处不容忽视的、灼热的生理变化。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席卷而来。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黎啸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滚烫的气息钻进耳道,引起一阵战栗,“需要更深刻的教训。”

      他一只手轻易地制住谭言试图攻击他的双手,压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他汗湿的衬衫前襟。扣子崩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他暴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谭言惊骇地睁大眼睛,绝望如同冰水从头浇下。他不再嘶喊,只是死死地瞪着黎啸,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黎啸,”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你今天敢再进一步,我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断续,但里面的决绝和恨意,却让黎啸的动作微微一顿。

      黎啸低头,看着身下这具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年轻躯体,看着他眼中那簇即便在绝境中也未曾熄灭的、近乎毁灭的火焰。白皙的皮肤上,除了汗水和挣扎的红痕,还有之前逃跑时留下的淡淡疤痕。脆弱,却又异常顽固。

      那股想要彻底摧毁、彻底占有的暴戾冲动,在触及这双眼睛时,奇异地与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想碾碎这份倔强,却又隐隐被这份即使在绝对劣势下也不肯彻底屈服的生机所吸引。

      他停下了进一步的动作,但并未松开钳制。两人在昏沉的光线里无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以及情欲、暴力与恨意混杂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许久,黎啸缓缓松开了压着谭言手腕的手,但身体依旧紧贴着他,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的脸。

      “杀我?”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勇气可嘉。可惜,你做不到。”

      他抬起手,指腹再次抚过谭言红肿破皮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不过,我很期待。”他凑近,几乎是耳语般低喃,“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

      骤然获得些许空间,谭言脱力般顺着书桌滑坐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衬衫敞开着,露出大片胸膛和锁骨,上面还有刚才挣扎时留下的红痕,狼狈不堪。他用手背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那里传来更尖锐的刺痛,仿佛想擦掉所有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

      黎啸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衬衫袖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和掌控,仿佛刚才那个强势侵略、几乎失控的人不是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板上蜷缩颤抖的青年,如同看着一件刚刚被自己打下烙印、确认了所有权的物品。

      “把衣服穿好。”他语气平淡地命令,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晚你就待在这里。好好想想,下次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他端着酒杯,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不再看谭言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谭言靠着书桌,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几乎要将他焚毁。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一点点平复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疯狂。

      他颤抖着手指,一颗一颗扣好衬衫剩余的扣子,遮住那些不堪的痕迹。
      动作缓慢而僵硬,每一次指尖碰到皮肤,都让他想起刚才的触碰,胃里一阵翻搅。

      他靠着书桌,坐在地板上,没有起身。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窗,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要冲刷掉屋内这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黑暗。

      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以及谭言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黎啸慢慢喝着酒,目光偶尔掠过地板上那个单薄沉默的身影。
      青年低垂着头,湿发贴在额角,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明明刚刚经历过那样强势的侵犯,明明恨意滔天,此刻却只能沉默地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鸟。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满足感,混合着依旧未曾完全平息的火热,在他心底盘绕。他喜欢看他反抗,更喜欢看他反抗之后,不得不接受的这种沉默的、破碎的顺从。

      金链在他腕间闪着微光,宣誓着所有权。而刚才那个吻,那个近乎失控的瞬间,则是更深一层的烙印,刻在了更隐秘的地方。

      他知道谭言恨他,或许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恨。但这有什么关系?恨也是情绪,激烈的情绪,总比麻木的死寂要好。他要的就是他鲜活的存在,哪怕这鲜活是用痛苦和屈辱浇灌出来的。

      暴雨如注,隔绝了内外。
      在这个华丽而压抑的牢笼深处,猎人与猎物之间的界限,在一次粗暴的侵犯中,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危险。一方确认着占有,另一方则积蓄着更深的恨意与蛰伏的力量。
      长夜,在雨声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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