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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笼中困兽与庄园深锁 ...


  •   手腕上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缓慢愈合,留下浅粉色的新肉,像一道屈辱的烙印。
      金链依旧冰凉,日夜提醒着谭言他的处境。他不再尝试徒劳地拽扯,那除了增加痛楚和暴露自己的焦躁外,毫无用处。

      他开始观察,用尽所有被囚禁一方的狡猾和耐心。

      送餐的女佣叫玛拉,黎啸的贴身保镖之一叫阿伦。他们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零件,严格遵循着黎啸设定的程序运转,言语极少,眼神警惕,几乎不流露任何个人情感。
      谭言试图和他们搭话,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示弱、哀求、假装顺从打听消息、甚至有一次故意打翻水杯制造混乱——全都石沉大海。
      玛拉会沉默地收拾干净,阿伦则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除非接到命令,否则对他的任何举动都视若无睹。

      这座别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孤岛。他房间的窗景固定,无法看到别墅全貌和主要出入口。走廊的窗户都封死了,或者装着单向玻璃。
      他曾被允许去别墅底层一个带玻璃穹顶的室内花园“透气”过两次,沿途能看到更多保镖和佣人,每个人都训练有素,对他这个腕戴金链的“特殊存在”投来的目光,只有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绝无好奇或同情。

      他留意送餐的时间,估算保镖换班的间隔,记住走廊的走向和摄像头的位置。他偷藏过一把餐勺,又薄又软,毫无用处;试图用牙刷柄磨尖,徒劳无功;甚至想过用床单撕成布条结成绳子,但长度远远不够,且质地太滑。

      逃跑的念头非但没有被绝望吞噬,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囚禁和屈辱中,被淬炼得更加尖锐、更加疯狂。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箱里的昆虫,看似安静,实则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寻找着箱壁上那可能存在的一丝裂隙。

      转机出现在一个暴雨的午后。

      热带雨季的暴雨来得猛烈而突然,天空在几分钟内由明转暗,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窗,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世界都被灰白的水幕笼罩。
      别墅的供电系统似乎受到了影响,灯光闪烁了几下,虽然很快稳定,但走廊里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模糊的嘈杂声。

      机会!

      谭言的心跳骤然加速。混乱,哪怕是微小的混乱,都是他等待已久的契机。他立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似乎朝着楼下某个方向集中。他屏住呼吸,轻轻敲了敲滑门——没有反应。他冒险加大了力度。

      门外的保镖似乎离开了岗位?或者是被暴雨和可能的突发状况吸引走了注意力?

      狂喜和恐惧同时攫住了他。他不再犹豫,迅速退回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那把他磨了无数个夜晚、依旧钝得可怜的塑料牙刷柄,还有一根偷偷从玛拉收拾房间时遗漏的、用来捆绑替换床单的细塑料扎带。
      他用扎带勉强缠绕住牙刷柄尾部,做成一个粗糙的、聊胜于无的把手。

      他再次来到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雨声震天,完美掩盖了他细微的动作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磨得稍微尖锐一点的牙刷柄头部,小心翼翼地插进滑门底部的缝隙——这是他多日观察发现的,这扇门虽然精密,但底部轨道处似乎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因为经常滑动而产生的磨损豁口。

      他用力,再用力,感觉到塑料在金属轨道上艰难地刮擦。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他不敢眨眼,全神贯注于手下那细微的触感和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吞没的声响。滑门底部,那精巧的锁舌,竟然被他用蛮力和拙劣的工具,撬开了一线!

      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谭言轻轻推动滑门。门,动了!虽然只开了一条狭窄的缝,但足以让他侧身挤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远处的嘈杂声似乎更清晰了些,隐约能听到“备用发电机”、“检查线路”之类的词语。

      天助我也!

      谭言几乎要欢呼出声。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凭着记忆朝楼梯平台的方向移动。他记得那里有一扇装饰性的侧窗,虽然可能也是封死的,但或许……或许有办法!

      走廊比他印象中更长,更曲折。雨声在空旷的建筑内部产生了回音,干扰着他的判断。他几次差点撞上拐角处的花瓶或雕塑,心跳如擂鼓。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楼梯平台。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壁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那扇侧窗就在不远处,窗外是疯狂摇摆的棕榈树和灰蒙蒙的雨幕。

      没有时间犹豫。谭言冲过去,用力推拉窗户——纹丝不动。果然是封死的,或者是特殊定制的锁。绝望再次涌上,但他立刻甩开——不行,不能放弃!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重的黄铜摆件上。那是一个抽象的猎豹造型,线条流畅,分量不轻。

      砸开它!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制不住。他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起那个冰冷的摆件——比他想象中还要沉。他踉跄着冲到窗前,对准玻璃,闭上眼睛,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巨响。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即使在大雨中依然刺耳。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打在谭言脸上,生疼,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自由气息。

      他顾不上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臂,扔掉摆件,探身往外看。楼下是湿漉漉的草坪和灌木丛,距离不算太高,但也不低。跳下去可能会受伤,但顾不上了!

      他一条腿跨出窗框,碎玻璃扎进裤腿,传来刺痛。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厉喝从楼梯上方传来:

      “站住!”

      谭言浑身一僵,惊恐地回头。

      黎啸站在楼梯上方的阴影里,不知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没打伞,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光芒,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又像是对猎物不自量力行为的极致嘲弄。

      他身边站着阿伦和另外两个保镖,个个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更远一点的地方,玛拉和其他几个佣人瑟缩地站着,脸色惨白。

      计划彻底暴露。失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抓住他。”黎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阿伦等人如猎豹般扑下楼梯。

      谭言最后的求生本能爆发,他不再犹豫,闭眼就往窗外纵身一跃!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预想中撞击草坪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的脚踝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是阿伦!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他!

      谭言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倒吊着,绝望地挣扎。
      雨水倒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臂和小腿,鲜血混着雨水淌下。

      阿伦和另一个保镖合力,毫不费力地将他从窗外拽了回来,重重摔在湿漉漉的地毯上。碎玻璃硌得他生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灭顶的绝望和恐惧。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他眼前。

      谭言颤抖着抬起头。

      黎啸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谭言湿透的、沾着血迹和草屑的狼狈身躯,扫过他手臂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写满惊恐和不甘的眼睛上。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黎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要做我不允许的事?”

      谭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黎啸伸出手,不是捏他的下巴,而是用拇指用力擦过他脸颊上一道细小的血痕。
      那力道不轻,带着惩罚的意味。“看来,楼上的房间对你来说,还是太‘宽松’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青年,“给了你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转身,对阿伦吩咐:“处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带上车。”

      “是,黎先生。”阿伦应道。

      “带去庄园。”黎啸补充了三个字,语气漠然,“地窖。”

      伤口被草草包扎止血,换上了干燥但粗糙的衣物,谭言被戴上黑色头套,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车子在暴雨中行驶了很久,道路似乎从平坦变得颠簸。他失去了方向感,只有雨刷器单调的刮擦声和引擎的低吼。

      当头套被摘掉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更加令人窒息的环境。

      这里绝不是别墅那间至少还有窗户和光线的“牢房”。
      这是一个低矮、阴暗、散发着泥土和霉味的地下空间。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只有头顶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投下昏黄扭曲的光晕。
      空气潮湿冰冷,带着地底特有的寒意,渗入骨髓。

      这是一个地窖。真正意义上的、用来存储东西或者……关押人的地窖。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铁门。
      角落里有一张简陋的铁架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一个便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连个窗户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谭言。别墅的房间至少还有文明的表象,这里……这里就像是直接把他扔进了野蛮的牢笼最底层。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沉重而清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黑暗、寂静、冰冷、无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送餐的人不再是玛拉,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面目阴郁的老头,每天出现两次,从铁门下方一个狭窄的活板门推进来简单的食物和水,不发一言,不管不顾。便桶每天被清理一次,同样沉默而迅速。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交流。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无边无际、几乎能将人逼疯的寂静。
      手腕上的金链还在,提醒着他所有的遭遇并非噩梦。伤口在阴冷的环境里愈合得更慢,隐隐作痛。

      谭言试过嘶喊,用尽力气捶打铁门,直到双手淤青红肿,换来的只有死寂和送餐时间的延迟,或许是惩罚。
      他试过绝食,但饥饿和干渴的生理折磨比精神折磨更难以忍受,他最终还是在食物面前屈服。
      他像困兽一样在地窖里踱步,数着送餐的次数来计算天数,大概三天?还是四天?,思绪在绝望的深渊和零星的反抗火花间反复撕扯。

      他开始出现幻觉,听到同学喊他的声音,看到父母担忧的脸,甚至……偶尔会闪过黎啸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恐惧和恨意如同藤蔓,在这绝对的孤立中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寂静和黑暗吞噬、彻底崩溃的时候,铁门再次打开了。

      不是送餐时间。

      黎啸站在门口,逆着外面稍亮的光线,身影高大得像一尊神祇——或者恶魔。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淡漠,仿佛只是来查看一件储存已久的物品。

      地窖里浑浊的空气因为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涌入而微微流动。

      谭言蜷缩在铁架床的角落,像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几天不见天日,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那双眼睛更大,里面的光芒却复杂了许多——恐惧依旧,恨意更深,还多了几分被碾碎后的麻木和空洞。

      黎啸慢慢走进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到极致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谭言身上。

      “看来,安静的环境有助于思考。”他开口,声音在地窖里带着回音,“想明白了吗?”

      谭言死死咬着下唇,不说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黎啸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审视着谭言腕间的金链,以及纱布下隐约透出的伤口痕迹。“这里的‘规矩’,比楼上更简单。”他语气平淡,“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安静。做不到,就继续留在这里。”

      他直起身,看着谭言的眼睛:“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留在这里,与黑暗和寂静为伴。或者,跟我出去,去庄园的其他地方,学习在新的、更大的范围里,遵守我的规矩。”

      这不是选择。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留在这里,他会疯掉。出去……意味着接受黎啸的“规则”,进入一个更大、或许看守也更严密的“牢笼”。

      谭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抬起头,看着黎啸,声音嘶哑干涩,像是锈住了:“……出去。”

      说出这两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碾碎了他最后一点虚幻的尊严。他知道,这是妥协,是屈服的第一步。

      黎啸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明智。”他转身,“带他出来。”

      阿伦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

      谭言被裹上斗篷,带出了地窖。久违的光线,即使是阴天的天光,也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水瞬间涌出。
      他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清冷但新鲜的空气,肺部因为骤然涌入的气息而微微刺痛。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庄园之中。

      地窖的出口隐蔽在一座假山之后。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草坪、精心设计的花园、错落有致的树木,远处能看到古典风格的建筑群轮廓,甚至还有一片宁静的湖泊。
      庄园依山而建,地势起伏,围墙高耸,目之所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巡逻的保镖和清晰可见的监控探头。

      这哪里是庄园,分明是一座守卫森严的私人王国。比之前的别墅,规模大了十倍不止,看守的严密程度,更是几何级数上升。

      逃跑的念头,在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瞬间,并没有熄灭,反而沉入了更深、更黑暗的心底,变成了一种更加隐秘、更加顽强的执念。
      但同时,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也攫住了他——从这里逃出去,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被带到了庄园主建筑群中一栋相对独立的两层小楼。
      楼内装饰依旧奢华,但风格更偏向舒适和隐蔽。他的房间在二楼,有窗户,可以看到部分庄园景色,但窗户是特制的,无法完全打开。
      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一些书籍,大多是外文,也有几本中文的——显然是根据他的情况准备的。

      “这里是你以后住的地方。”黎啸站在房间中央,淡淡道,“你可以在这栋楼和楼下的花园活动——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庄园其他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规矩照旧,任何越界行为,后果你自己清楚。”

      他没有再提地窖,但那几天的经历,已经成了最有效的威慑。

      “还有,”黎啸走到谭言面前,抬起他的手,指尖抚过那圈金链。链子因为这几天的折腾,光泽略显暗淡。“这东西,以后不用锁在固定物上了。”
      他松开手,“但它会一直戴着。提醒你,也提醒所有人,你的身份。”

      金链依旧锁在腕上,但另一端自由了。这算是一种“进步”吗?谭言只觉得讽刺。这不过是从一根短一点的链子,换到了一根更长、更无形的链子罢了。
      他的活动范围看似扩大了,实则被圈定在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里,且时时刻刻处于监视之下。

      黎啸离开了,留下了两个沉默但时刻守在门外的保镖。

      谭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广阔而美丽的庄园景色。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草坪和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美得不真实。
      远处有园丁在修剪花木,更远处的高墙上,巡逻的人影如同移动的黑点。

      自由就在那高墙之外,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冰冷的金色。地窖的黑暗和寂静仿佛还在骨髓里残留着寒意。

      新的“牢笼”,新的“规矩”。逃跑的代价,他亲身尝过了。但认命吗?

      绝不。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黎啸以为把他关进更大的庄园,用更严密的看守和地窖的记忆就能驯服他?

      错了。

      地窖里的黑暗没有吞噬他,反而将某种东西锤炼得更加坚硬。绝望的深处,生出的不只是恐惧,还有更加冷静的仇恨和更加执拗的求生欲。

      他会活下去,会记住这一切,会等待。等待下一个可能渺茫、但必须去尝试的机会。

      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远未结束。他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被转移到了一个更大、更坚固的笼子里。

      而猎人,似乎很享受这种逐步收紧掌控的过程。
      谭言望着窗外阳光下巡逻的保镖,眼神逐渐沉淀下来,褪去了最初的惊恐和脆弱,换上了一种近乎冰冷的沉寂。
      庄园很大,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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