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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规矩与烙印 ...


  •   滑门合拢的轻响仿佛一声宣判。

      谭言僵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仿佛下一秒它就会再次打开,露出黎啸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脸。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拉长、扭曲。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粗重得不像话的喘息,还有手腕上金链偶尔随着他无意识颤抖而发出的细微叮当声。

      那声音每响一次,就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并非黎啸那种从容不迫的步调,而是更轻、更谨慎。
      滑门再次无声开启,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面容肃穆的中年女人。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清水、一碗看起来清淡的粥,还有一小碟水果。

      女人目不斜视,仿佛床上被锁着一个大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她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用口音清晰但语调平板的英文说:“谭先生,请用早餐。黎先生吩咐,您需要补充水分和体力。”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像在完成一项程序化的指令。

      谭言猛地转过头,因为动作太急,链子又哗啦一响。他盯着这个女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是黎啸,是别人!一个可能……可能有点同情心的人?

      “阿姨……不,女士,”谭言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帮帮我,求求你放我出去,或者帮我报警,给我手机……求你了!我是被绑来的!这是非法的!”

      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身,示意他看托盘:“请用餐。一小时后我会来收走。”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等等!”谭言急了,挣扎着想下床,却被链子的长度限制,只能狼狈地探出半个身子,“你听我说!我有同学在外面,他们知道我失踪了,他们会找我的!你帮帮我,你想要钱吗?我家里……”

      女人的脚步停住了。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种谭言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冰冷。
      “谭先生,”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板,“在这里,黎先生的意愿就是唯一的法律。您同学的事情,黎先生已经处理妥当。请您安静休养,不要做无谓的……幻想。”

      “幻想”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至于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谭言腕间的金链,那眼神让谭言觉得自己像是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我只听从黎先生的命令。您的任何要求,都需要通过黎先生许可。”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开。滑门再次隔绝了内外。

      谭言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床上。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这里的人,从主人到仆人,都视这种囚禁为理所当然。黎啸的掌控,比他想象的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绝望。

      手腕被金链硌得生疼,他低头看去,内侧的皮肤果然磨破了,渗出血丝,在金色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而酸痛,喉咙更是干渴得像要冒烟。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清澈透明。

      强烈的抵触和屈辱感让他想一把掀翻那个托盘。但理智在尖叫——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保持体力。在完全陌生的绝境里,崩溃和自毁是最蠢的选择。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水杯。犹豫了几秒,他终于还是抓起来,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清水滋润了灼痛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他又机械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不知名的药草味,味道竟然不差,可他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是麻木地吞咽着,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每一口,都伴随着强烈的自我厌恶。他觉得自己在妥协,在向那个魔鬼的意志屈服。

      一小时后,女人准时出现,沉默地收走了几乎没动多少的托盘,又放下了一套干净的衣物——柔软的棉质T恤和长裤,与他原本的穿着类似,但材质明显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没有对谭言腕上的伤和几乎没动的食物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离开前,留下了一管小小的药膏。

      “黎先生吩咐,伤口需要处理。”她说完这句,便消失了。

      谭言看着那管药膏,只觉得讽刺无比。锁链是他上的,伤是他造成的,现在又来假惺惺地给药?
      他把药膏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个荒诞恐怖的世界。
      被子里有和黎啸身上类似的清冽气息,这让他更加恶心反胃。

      白天在死寂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房间里有卫生间,设施豪华,但没有窗,门也无法从内反锁。他尝试过寻找任何可能作为工具的东西,哪怕是拆下镜子的碎片,但一切都被固定得死死的,边缘圆润。
      他甚至检查了马桶水箱,里面空空如也。这个房间,或者说这个牢笼,被设计得滴水不漏。

      唯一能与外界产生联系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他拖着锁链走到窗边,链子的长度刚好允许他抵达窗前,却无法触碰到玻璃。
      窗外视野极好,能俯瞰一片修剪整齐的热带花园,远处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更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和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别墅位于半山,地势很高,显得孤立而隐秘。
      他看到了围墙,看到了偶尔走过的、穿着黑色制服、腰侧鼓起的巡逻人员。

      逃跑的可能性,在亲眼目睹这一切后,变得更加渺茫。

      傍晚,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带来了晚餐,以及新的命令。

      “谭先生,黎先生今晚会回来用餐。请您沐浴更衣,七点整,会有人来接您去餐厅。”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放下托盘和另一套更正式些的米白色衣裤,便离开了。

      晚餐比午餐丰盛,但谭言一口也吃不下。沐浴?更衣?去餐厅?像什么?像一只被精心打扮、等待主人宠幸的宠物?

      愤怒和屈辱再次冲刷着他。他抓起那套米白色的衣服,想把它撕碎,但布料柔韧结实,徒劳无功。
      他颓然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望着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
      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红色,又渐渐褪去,如同他心中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噬。

      七点整,滑门准时打开。

      来的不是那个女佣,而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们体格健壮,眼神锐利,动作却异常安静迅速。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小钥匙,不由分说地抓住谭言锁着金链的手腕。

      谭言下意识地挣扎:“你们干什么?!”

      男人手劲极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他,另一只手利落地用钥匙打开了连接床柱的扣环。咔哒一声轻响,束缚解除了一端。但链子另一端仍牢牢锁在他的手腕上。

      “谭先生,请。”另一个男人做了个手势,声音冷淡。

      自由了一端,但另一端的枷锁仍在。谭言被两人一左一右半“请”半架地带出了房间。
      门外是一条宽阔、光线柔和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走廊两侧挂着一些抽象风格的画作,价值不菲的样子。
      他们经过几扇紧闭的房门,最终来到一个开放式的楼梯平台,向下望去,是一个极其挑高、装饰奢华的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照亮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昂贵的艺术品和家具。这里的一切都在彰显着主人惊人的财富和品味,却也透着和楼上房间一样的冰冷感。

      餐厅在大厅的一侧,长条餐桌足够容纳二十人,此刻只在主位和紧挨着主位的一个位置摆了餐具。黎啸已经坐在主位上。

      他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少了些睡衣时的慵懒,多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和深沉。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事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被带进来的谭言身上。

      谭言穿着那套米白色的衣裤,衬得他皮肤更白,在璀璨灯光下,有种易碎感。
      他手腕上的金链垂落下来,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在米白色衣袖的映衬下,那份被束缚的意味更加赤裸裸。

      黎啸的视线在那截金色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将平板电脑递给旁边侍立的一个助理模样的人。

      “坐。”他朝自己旁边的位置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两个西装男将谭言带到那个位置,拉开椅子。谭言僵硬地站着,不肯坐下。
      他直视着黎啸,尽管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但还是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黎啸,放我走。你要多少钱?我家里可以想办法……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黎啸拿起桌上的水晶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的液体,似乎觉得谭言的提议很幼稚。
      “钱?”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不缺钱。至于你……”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谭言,“你比钱有趣多了。”

      他做了个手势。一个西装男立刻上前,手按在谭言的肩膀上,不容抗拒的力量迫使他坐进了椅子里。椅子很宽大,衬得他更加单薄无助。

      “晚餐时间,我不喜欢谈扫兴的话题。”黎啸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淡,“这里的厨师不错,尝尝看。你需要补充体力。”

      穿着白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开始悄无声息地上菜。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香气扑鼻。但谭言只觉得胃里翻腾。他看着面前锃亮的银质餐具,看着对面黎啸优雅进餐的模样,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绝伦。

      “我不饿。”他生硬地说,撇开头。

      黎啸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刀锋在瓷盘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眼,看向谭言:“我说了,你需要体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谭言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黎啸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他对旁边的侍者吩咐:“把谭先生的餐具撤了。”

      侍者立刻上前,收走了谭言面前的盘子刀叉。

      谭言心里刚闪过一丝莫名的松懈,就听到黎啸接着说:“既然不饿,那就看着。”他挥了挥手,“继续上菜。”

      接下来的时间,对谭言而言是一种酷刑。
      一道道美食被端上来,香气弥漫,黎啸吃得从容不迫,偶尔点评一两句,完全视旁边的谭言如无物。而谭言只能干坐着,手腕上的金链提醒着他的处境,空腹感、无力感、以及被彻底忽视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里,连“绝食抗议”这种最消极的反抗,控制权也不在他手里。黎啸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他连抗议的“工具”都失去。

      漫长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侍者撤走了主菜,送上了甜点和咖啡。

      黎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终于再次落到谭言苍白的脸上。青年的嘴唇有些干裂,眼眶微红,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和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背脊。

      这副样子,意外地取悦了黎啸。他不喜欢完全顺从的猎物,那太无趣。
      他要的就是这份棱角,这份不屈,然后看着他一点点被磨平,被重塑,最终……染上自己的颜色。

      “规矩一,”黎啸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在我允许的时间地点,做我允许你做的事情。比如,用餐时间,好好吃饭。”

      谭言猛地看向他,眼睛里燃着怒火。

      黎啸无视他的愤怒,继续道:“违反规矩,会有相应的后果。今天的后果是,你没有晚餐。明天的早餐,如果你依旧违反,那么午餐也会取消。以此类推。”他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直到你学会遵守为止。”

      “你凭什么给我定规矩?!”谭言终于忍不住,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人!”

      “人?”黎啸轻轻笑了,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在这里,你的身份由我定义。现在,你的身份就是需要学习规矩的人。”他站起身,走到谭言身边。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谭言想后退,却被椅背挡住。

      黎啸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谭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逡巡过谭言愤怒的眼睛、颤抖的嘴唇,最后落在那截金链上。“很快你会明白,比起‘人’,‘我的所有物’这个身份,能让你在这里活得……稍微轻松一点。”

      他的指尖用力,谭言感到下颌骨传来痛楚。然后,黎啸松开了手,仿佛碰触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从侍者手中接过温热湿润的毛巾擦了擦手指。

      “带他回房间。”他吩咐道,不再看谭言一眼,转身朝餐厅外走去,边走边对助理说,“明天上午的会议资料,送到书房。”

      谭言被两个西装男再次架起,带离了这个让他倍感屈辱的餐厅。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连接床柱的扣环再次咔哒一声锁上。

      女佣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收拾了卫生间,换上了新的床品。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那管被谭言丢弃的药膏。她看到谭言手腕上明显的红肿和破皮,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放下东西,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手腕火辣辣地疼,胃里空空如也,带着灼烧感。比□□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碾压。
      黎啸甚至没有动用暴力,只是用这种冰冷、精确、带着玩弄意味的“规矩”,就轻易摧毁了他试图维持的尊严和反抗。

      他拿起那管药膏,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拧开盖子,挤出一点,涂抹在磨破的皮肤上。药膏清凉,缓解了些许刺痛。
      这个动作让他感到更加屈辱,却无可奈何。他需要伤口愈合,需要保存体力。

      躺在冰冷的床上,他盯着天花板。餐厅里黎啸的话在耳边回响:“很快你会明白……能让你在这里活得……稍微轻松一点。”

      活着?像这样被锁着,像宠物一样被规定着吃饭睡觉,丧失一切自由和尊严地“活着”?

      谭言闭上眼睛,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没入鬓角。

      不。绝不。

      绝望的深处,一股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火焰,在心底悄然燃起。他不能认输,不能就这样被驯服。他要逃出去,无论如何。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万物。别墅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而他,是巨兽巢穴中最新鲜、也最不甘的祭品。

      长夜漫漫,规矩的烙印,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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