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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虎口 羊入虎口 ...

  •   破庙门口停着架马车,余得腹诽:一个不入流的小吏,排场搞得还挺大。黄四角讪笑着把这尊佛请进车里,四四方方的玩意,自然容不下余得和黄宝儿。

      这时,来了两个膘肥体壮的大汗,给他二人一人上了一个镣铐。“这是做什么?“余得显然十分不情愿,一个反手灵巧地掐住一个壮汉的麻筋,壮汉脱了手,铁质的镣铐”砰!“一声摔在地上。

      那两位汉子也是个暴脾气,眼看就要起争执,黄宝儿不由得紧张,余得和自己身上还有上次被打的伤,真动起手,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扯了扯余得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

      薛贵从小窗口中探出头来,看见剑拔弩张的场面,出言阻止道:“干什么!这二位是会主的贵客,给人家上铐子未免太怠慢了,你们俩给我滚远点!“

      随即换了副笑脸,对着余得说道:“兄台见谅,见谅啊。”

      “你要把我们带去哪儿?”黄宝儿见余得紧绷着脸,眼里怒意燃烧正旺,没有要退让的意思,赶紧转移话题。

      薛贵咧着嘴笑,宝儿才看见他左边有镶着两颗金牙,位置靠后,不是咧大嘴还真发现不了。

      这薛贵名字还真没起错,当真富贵。

      “说过了是要带你们见我们会主,他现在就在滦县等着你们呢。”

      滦县距此差不多四百里,薛贵嘴上说着余、黄二人是贵客,看这架势却是想让他们跟着自己车马硬生生走完这四百里。他在马车里吃香喝辣,余、黄二人在外风吹雪打。

      这四百里走完,腿都得走细好几圈儿。余得自幼习武,身强体健,勉强还撑得住。可宝儿月宫清闲五百年,如今又顶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躯,如何经受得住?

      果不其然,上路的第二天,黄宝儿就病倒了。

      起初倒没什么,黄宝儿只觉双腿发软,口干舌燥。他本以为是自己太久不得饱腹的缘故,谁知道只是喝了几口不太干净的水,他就腹如刀绞,一直跑去出大恭。黄宝儿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上吐下泻。

      连直起腰来都是奢求,肚里翻江倒海,上面出货下面也出货,人很快就不行了。

      余得背着宝儿,焦急地去叩薛贵的窗户。

      “我弟弟快不行了,能不能为他找个郎中?”余得听起来跟快哭了似的。

      薛贵伸出头,看见黄宝儿趴在余得肩上,惨白的小脸儿,面露纠结神色。

      余得很怕黄宝儿在自己背上断气,一直在小声和他说话。宝儿迷迷糊糊,他发着高烧,只听得见“坚持住“、”别怕“这种断断续续的连不成句。

      他实在没力气了,只好轻声哼哼两句来回应。

      “我求薛司爷,我求您。为我弟弟找个郎中吧。“

      黄宝儿疑惑余得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自己和他的相识像一场儿戏,时间也不长久,他没必要为了自己卑躬屈膝,低下头去求他看不起的人。

      他没体会过求人的感觉,但知道这种感觉一定很难受,很难受。

      虽然胃里、肠子里已是空空如也,但眼睛还没干涸,流泪又不费气力,黄宝儿就这么放任自己趴在余得肩膀上,泪如雨下。

      最后,薛贵还是请来郎中。

      余得抹去挂在黄宝儿鼻尖的泪花,铺张草席在地上,勉强让宝儿躺上去休息。

      郎中号完脉,用草药箱里的几味药配了个方子,黄宝儿服了一剂,又喝了点玉米糊糊,肚子里有了点吃食,好歹是翻腾过来了。

      也算是鬼门关走一遭,但凡余得不去求薛贵,但凡薛贵不是个人性未泯的,黄宝儿这会子估计早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晚上,风呼呼地刮着。余得解下外袍盖在宝儿身上,生起火,颤动的火光中,神色哀伤。

      他刻意离薛贵的车马远一些。薛贵也不怕他俩跑了,荒山野岭,那黄宝儿又病怏怏的,能跑到哪儿去呢?

      “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拖着我,以你的身手早跑了。”黄宝儿内疚道。

      余得擦擦他小脸上沾的土,“就算没有你,我也跑不掉的,我早就跑不掉了。”

      黄宝儿不明白,余得似乎意有所指。

      “你把我当弟弟,我却还没喊过你一声哥,现在好像还不算晚。”说罢,特地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的对着余得喊了声“余得哥。”

      余得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你说说你,怎么就和我这般有缘分?还偏偏特招人稀罕。”

      黄宝儿也笑了,他肚子不痛了,烧也退了,精气神儿看着比几个时辰前好多了。

      他清楚余得还有好多事情没告诉他,他也清楚即使喊了余得一声哥哥,自己也没资格去探究他心底的秘密。问了二人难免尴尬,索性不问,装聋作哑。

      他只需要记住,余得是个对他很好很好的人。

      望着月,黄宝儿在想,它的阴晴圆缺从未中断。

      或许黑袍人只是太爱月亮了,他也被另一个人骗了,以为那一文钱是宝贝。

      最坏最坏的猜想,也不过是黑袍人得到月亮后发现:“啊!原来月宫不过如此,失望离开,地精们替他善后。

      就让他这么想吧,把猜想当事实,他心里会好受些。

      又是一连几天的颠簸,总算熬到了滦县。这是个不算大的县城,但位于两府交界的地段,人气很旺。

      余得和黄宝儿被带到县衙的偏堂,余得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这个所谓的会主肯定也是个当官的,不然哪来的本事使唤典史。

      现如今这世道,官员俸禄太低,七品以下的官吏每年拿的禄米连养一个三口之家都费劲。加之之前皇帝的万寿宫失火,户部为了给皇帝重修宫殿,哄皇帝老子开心,一下就没了四百万两。

      京城内的京官去年秋天的俸禄就只发了一半,更别说这种县衙的小官,更是饭都要吃不起了。

      也难怪,他们要从邪门歪道上弄钱,只是作弄来作弄去,最苦的还是百姓。

      二人没等来所谓的会主,干站了半个时辰后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小吏押到后院。其中一个小吏顺着墙摸索了一番,“咔哒“不知按到什么机关锁扣,余、黄二人脚前立现一道暗道。

      黄宝儿盯着那漆黑的甬道,迟疑不前。

      另一个小吏,用手中的栗木杖狠狠地对着地面敲了两下,这就是催促二人别墨迹,抓紧进去。

      是个极狭长的楼梯,余、黄二人一前一后,还没走到底,头顶的光亮消失了,是那两个人关上了门。

      得得得,现在想跑也跑不出去了。

      硬着头皮往下走,前方烛火幽幽。到头了,居然是个开阔的密室。

      两边整齐码放各类兵器,寒光闪闪,有好多黄宝儿见都没见过。不禁感叹凡人在折磨同类这方面的道行深不可及。

      正前放了樽张天师的铜像,下设一莲花宝座,坐一黑衣人,这应该就是那个什么会主了,净会装神弄鬼,余得心想。

      密室里还有不少人,全部身着墨色粗麻长袍,依次排开,盯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薛贵不知道从那边钻出来的,走到黑衣人身旁,低声说了什么。

      黑衣人离开莲花宝座,原本还在念念有词的众人立刻闭上嘴,如木偶一般,整齐划一的朝两边让道给他。

      黄宝儿没见过这般诡异的场面,紧张的满头是汗,抬头看了眼余得,他亦是汗如雨下。

      黑衣人脱了袍子,露出本来样貌,倒是个五官端正的中年人,身着鹭鸶补子,余得心里对着人已有了猜测。
      那人对着余得上下打量,赞道:“不愧是当年京师亲军卫第一人,身段就是漂亮。“

      余得一惊,他不过一小小知县,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如今你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至此,有没有后悔当初站错了队,给自己选了挑死路?“

      不对劲,一个知县怎么会知道的那么详细?事发后皇帝很快封锁了消息,群臣也是三缄其口,估计现在还有很多朝中大臣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实在蹊跷,余得隐隐觉察出这个知县和他背后的势力并不简单。

      “我余得既做得出,就绝不后悔。”

      “好!是个大丈夫!我一直都很欣赏像你这样的英雄,所以不惜大费周章把你请过来,就是要跟你合作。”
      黄宝儿听不明白这二人在讲什么?余得曾是亲卫军?亲卫军是什么?

      “你想怎么合作?”余得现下也跑不了,他也不想跑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劳什子闻香教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武艺高强,正好我手下有些徒子徒孙都是爱好舞动弄枪,你教他们几招几式的,强身健体嘛。”

      “就这么简单?”当他余得是傻子吗?这边摆放的兵器种类多到怕是正规军备那里都难找全,他分明是想让余得帮他练兵。只是余得不明白,他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养私兵。

      难不成是想造反?

      要造反的话,就是余得把这些人全都练成绝世高手,那也敌不过京城的几十万大军啊。

      这家伙莫非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就这么简单,至于你的好处嘛,我保你和你弟弟衣食无忧。事成后还会赠你黄金百两,从此就能隐形埋名过清闲日子了。世风日下,有个安稳日子过比什么都重要,你也是权力堆里爬出来的,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黄宝儿瞪着俩大眼睛,跟个傻子似的。知县这几句话像玉米糊糊塞了脑子,他好半天都没消化明白,更插不上话。

      “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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