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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入刘府 宝儿有了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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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做不了主,怎么能随便带一个外人进门呢?”
“那把他带进刘嫂嫂家呗!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
刘乐蛮说罢,牵起黄宝儿的手就要走。
李妈妈也是个宠孩子的,盯着宝儿看半天,眼珠子滴溜一转,想着府里刘覃家的确实缺个小工,便松了口,说道:“我带你去看看,要不要你就另说了。”
黄宝儿点点头,刘府是个官宦人家,一定也是知书识礼的,总之要比烟花巷子里的秦楼楚馆好。
不就是当人家的仆役吗?自己以前也常给师尊和稷神端茶送水,神仙都伺候过还怕什么呢?
刘府位于城西边,光门头就几丈长。
金铜门环,檀木大匾,很是气派。
李妈妈抱着乐蛮绕道后侧,黄宝儿紧跟着。
只见一扇小门,本以为要从那进去,没想到李妈妈敲敲门,门虚掩着,一个模样俊俏的丫头探出头来。
“带着乐蛮去洗个澡,外面脏一天了,一会夫人还要看他写字。”
“你就知道疯玩,好不容易学几个字我看全都丢外面了,一会叫夫人骂你。”小丫头白皙的手往乐蛮脑袋上轻拍了一下,斥道。
“青姐别拍了,一会真把学的东西给拍出去了。”乐蛮笑着说。
乐蛮被青姐领着进了府,宝儿全看眼里,尴尬地站在一旁。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沉默了,李妈妈把他给忘了。
李妈妈一转头,差点和黄宝儿贴上,“哎呦!你这孩子贴那么近作甚!吓死我了。”
李妈妈当然看见了黄宝儿脸上的疤,其实她也觉得这孩子可怜。带他进府本该把底细都查清楚,但自己实在懒得管这些事。
反正将他推给刘覃家的就行,要愿意留,刘覃家的作保,日后出了什么岔子,和她一点关系没有。
“你跟我来吧。”
黄宝儿乖乖跟在后面。
没进府中,而是将他带到与刘府相隔一条羊肠道,四间厢房合围一个小院,比不得刘府气派。可麻雀虽小,却十分精致得体。
“这是刘府赐给大管家刘覃的宅子,屋里住的是他的婆娘秦氏,待会你能不能留下来混口饭吃可全靠她点头了。”进门前,李妈妈小声对黄宝儿说道。
李妈妈带着他进了房中,一妇人坐在贵妃椅上,正不住地捏着身旁盘子里的糕点,往嘴里递。
椅子后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笑盈盈地跟着说笑。
那妇人见李妈妈,脸色稍冷,拍拍手上沾的渣滓,说道:“李妈妈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李妈妈倒是没什么反应,将宝儿带进屋内,示意他跪下。黄宝儿想这应该就是秦氏了,不愧是刘府,连下人都那么贵气。
他迟疑了片刻才弯了膝盖。
“李妈妈唱的哪出戏啊?这孩子我怎么没见过,又是你家里街坊的表亲?我看啊,这刘府倒成了你李家安身立命的庇护所了。”
李妈妈也是个人精,才懒得跟刘覃家的拌嘴,“这孩子是在外面遇见了乐蛮,乐蛮喜欢他。
正巧他是个可怜人,无根浮萍没有依靠,所以带到你这里。你若觉得这孩子行,就把他留下,平时洒扫洒扫,干点活儿。”
说罢,手使劲拧了下黄宝儿的胳膊。
黄宝儿赶紧开口:“求求这位祖宗,家里人都死光了,我实在无处可去。”
黄宝儿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眼下他虽然心急,但嘴实在笨,也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人家。
没想到秦氏却被他都笑了,“哎呦,你这小孩真是要折我寿了,我哪里能称什么祖宗?上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黄宝儿却迟迟没有上前,他脸上有块疤,秦氏若是看见了,会不会觉得他吓人,就不收留他了?
“这孩子耳聋不成?”
想了想,总归是要被看见了,索性一开始就坦诚相见,他这个疤估计要跟自己一辈子了,他也认了。
黄宝儿听话上前,秦氏看见他的脸,果然吓了一跳。
“这脸怎么弄成这样?”
“家中失火,不小心烧的。”半真半假最容易让人相信了。
秦氏一听这话,顿时感到心中酸涩,竟眼中含泪,摸着黄宝儿的脸,凄凄惨惨道:“可怜啊!好可怜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李妈妈见状,掏出手绢,安抚秦氏,做了副同情样子。“哎!都是苦命人,怎么能不招人疼呢?”
两个妇人这边凄艾着,黄宝儿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秦氏的愁肠?
“我叫黄宝儿,宝贝的宝,儿子的儿。”
秦氏抹了把泪,说道:“以后就留在我屋里吧。”
黄宝儿听后十分高兴,后知后觉地磕了个头。
傍晚,炊饭的送来个食盒,黄宝儿正在屋外的连廊擦地。
这活他干过的,月宫的琉璃砖他经常用浇树剩下的玄露,从东到西,从北到南擦个遍儿。
有脚步声渐近,宝儿赶忙将水渍抚去,抬头看是个留着八字胡、中等身材的男人。斜眼瞥着宝儿,随后进了内屋。
也不知男人从哪来的,一鞋的泥,黄宝儿只能再擦一遍地。
屋内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门口那谁啊?以前没见过。”
“李妈妈带进来的可怜孩子,我收了他,给了他口饭吃,就当给咱们天儿积德了。”
男人的音量陡然提高:“坏事的娘们儿!你都不知道底细就敢留家里,还是姓李的那个老婆子带来的。不成不成,抓紧给他赶走!”
黄宝儿听到这心凉了半截,那男人估计就是刘府的大管家刘覃。都不要他,师尊不要他,刘府的人也不要他,他好想哭。
“就留他干点杂活,还不成吗?”
“不成!这个家到底谁说的算?找了个没身份的丑八怪,万一要时候逃犯,或是流民,怎么办?”
秦氏哭哭啼啼起来,“我就知道你看不中我,你心可太硬了,当初天儿死的时候,你就没掉过一滴眼泪。天儿的丧葬费还是夫人出的,你出过一个子儿吗?
我命苦啊,嫁给你这个冷心冷血的,好容易养大的儿子也没了,你就联合你手底下那些奴婢成天给我脸色看。”
说到此,竟愤愤起身,抓起旁边的丫头又掏又打,薅下她的金耳坠,丫头疼得大叫起来。
黄宝儿没忍住,趴在窗户上透过窗户缝看去。丫头捂着耳朵,血顺着脖子留到锁骨,呜呜地哭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早就好上了。平时我想要个什么,你屁都不放一个,对着这个小丫头出手那么阔绰。”
秦氏吵嚷的声音很大,刘覃也是实在不耐烦,不想跟她争执:“好了!不就是个家奴嘛!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那小孩我可以留,不过得签卖身契。还有,他不准在这边干活,打发他到厨房当个杂役就行了,那张脸我看着心烦。”
宝儿流下眼泪,右脸的疤隐隐作痛。
门开了,丫头通红着眼睛和鼻头朝他喊道:“叫你进去呢!”
黄宝儿抹了把泪,进去了。
地上给他备好了纸笔,秦氏问道:“识字吗?”
黄宝儿点点头。
“那你就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姓名,籍贯。”
黄宝儿愣了愣,没有桌案,怎么写字?不过这些人似乎没有要让他用桌案的意思。
他心里很难受,可寄人篱下,难受又有何用?费劲地跪趴在地上,照着秦氏所说的写下来。
“今黄宝儿因无力讨生,流离失所,自今年今月今时起将自己典给刘府任凭调遣,今后所生子女一应归刘府所有。五年期满,黄以白银五十两赎还己身,逾期不赎,另作他议。”
签了字,画了押,黄宝儿还懵着,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浑然不知这卖身契是个会吃人的。
他被下人带到厨房。
“管厨房的是王妈妈,她有个儿子在庄子上干活。几个做饭的妈妈一会你就认识了,都是好说话的主儿。你只要记住,少张嘴,多做事,主子的事情别过问就行。”
黄宝儿道了声谢,随即打量起这个厨房,这么大的府邸,厨房却不大。
冬天菜荒,篮子里也没什么绿色,整个厨房灰扑扑的。
正看着,几个女人嚷嚷着进了门,领头的那个应该是就王妈妈,一进门就跟看扫把星似的盯着宝儿。
刘府里怎么都喜欢斜眼看人?黄宝儿疑惑。
“王妈妈,我是……”
“得了得了,我都知道了!你跟着搬菜,洗盘子碗就成,晚上睡最外面那间下人房里去。”
宝儿在厨房刷完碗,却找不到干净的抹布,看见那边有个竹筐,下意识去翻找,不料王妈妈一铲子打在他的手腕上。
刚过了热油翻炒的锅铲,触肤的一瞬间就烫得宝儿大叫一声。
“毛手毛脚的东西!乱翻什么?”
“我想找条抹布。”
一条抹布“啪”甩在宝儿脸上,他从未被如此羞辱过,可眼下却也无可奈何。
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黄宝儿还是满心热情,不想生是非,便忍下了。
几个做饭的妈妈看他年纪小,也常逗他,一口一个丑宝儿地叫着。
黄宝儿初听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后来也惯了,偶尔还能跟着附和几句。
他靠着这些妇女大致摸清了刘府的情况,老爷是朝廷的大官,膝下只有二子二女。大公子刘功成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故去了。
他救下的孩子是小公子刘愈尽,从小娇生惯养着,是如今的续弦大夫人所生。至于两个女儿则是柳姨娘生的。
倒是比记神仙们那些拗口的法号容易些,他没想到偌大一个刘府,真正的一家也就只有七人而已。
黄宝儿住的下人房拥挤又矮小,五六个人挤在一个炕上。
由于是新来的,又年幼瘦小,自然没落什么好果子吃。
他睡在最外侧,稍翻个身就能掉下去,头冲着门,半夜北风呼啸,吹得他头痛。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余得,他宽阔的肩膀,温暖的怀抱明明那么真实,一阵风吹过,还是消散了。
每天四更的天就要起床,同住一榻的人很不讲究,嫌冷,所以干脆在屋内解手。正对着黄宝儿睡的位置,他几乎每晚都能闻见尿骚味。
热水也是没有的,碳本就是个贵物,要供着刘府一大家子,哪有下等杂役的份儿。
黄宝儿手上脚上都生了疮,干活的时候手指缝里裂开,他就用舌头舔舔,风一吹又裂开,周而复始。
黄宝儿又一次被冻醒,他手脚冰冷,腹中空空。
杂役都是吃别人剩下的大锅饭,本就少得可怜,菜也不新鲜,宝儿又抢不过那些个年长力气大的,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饿得受不了,他偷溜进厨房,看看还有什么残羹冷炙能吃。
猫着腰靠近灶台,狗鼻子的宝儿闻到了一丝柴火的味道。
心想:奇怪了,做完晚饭就熄灶了,按理说柴火味早该散了。
就在此时,黄宝儿听到了门外细细簌簌的声响。似乎是一男一女。
“哎呀,可想死我了。”
黄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