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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听春 有人在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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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猴急的色鬼,哪有上来就扒人家裤子的。”
“好妹妹,你再给我做碗大补汤。”
随后便是一阵不能入耳的淫语,伴随着摩挲皮肤的声音。
黄宝儿活了五百年,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听不出来,他只觉尴尬,因为那好像是王妈妈的声音。
悄悄伸出半个头看去,果然是王妈妈,那个男的自己也见过,是采办瓜菜肉蛋的伙计。
眼瞅二人动作大开大合,看样子是准备在厨房大干一场了,黄宝儿脸烧起来。
他只是腹饿想来偷吃,没想到撞见了别人偷情,听说王妈妈一直守寡,她有这方面需求倒也能理解。
赶紧跑,只可惜笨蛋宝儿一脚没看见,踢到了旁边的酱菜缸子。
“砰!”一声,完蛋了。
“谁在哪儿?!”男人警觉地喊道。
黄宝儿想走走不了,二人在门口挡着,想藏藏不住,周围除了大灶台就是一些菜筐,他就算缩成一个球都没这些东西小。
乖乖站起来,王妈妈裹紧衣领,一看是黄宝儿这小子,本来就不给他好脸色看,这下更得好好教训一番。
她给旁边的奸夫递了个眼色,奸夫抄起扫帚往宝儿身上打去。宝儿连连后退,嘴上求饶:“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宝儿在他面前跟只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男人揪出宝儿的衣领,抡圆了手臂准备狠狠地揍宝儿。
王妈妈忙制止,“行了!你再给人打出什么什么毛病来,到时候闹到夫人那边,咱俩的事不就瞒不住了吗?”
男人觉得有理,便松开了宝儿,恶狠狠地对他说:“臭小子!老子这次放过你,你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宰了你!”
宝儿身子虽弱,眼神却不怯懦。
他知道仅仅是男女偷情,就算有违规矩,顶多也就是妇人受指责的多点,奸夫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除了偷情,这俩一定还干了别的什么。
黄宝儿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厨房干活,想要翻找竹筐,却被王妈妈恶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一定有问题。
自己虽签了卖身契,可毕竟也是个人,有人心就有自尊。他不想被这么对待,今晚撞破王妈妈和伙计偷情,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王妈妈穿小鞋、使绊子。
他答应了余得要好好活着,绝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被折腾死。
被扫帚捂得那两下,疼的他一宿都没睡着。
第二天清早,天儿一天比一天冷。眼瞅着数九了,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刘府上上下下都很忙。
黄宝儿忙了一上午,被人呼来喝去的,就没停下来过。
他在厨房见到王妈妈,总忍不住去想那些男女之间的污言秽语,所以总是躲着她。
王妈妈还和往常一样,指挥厨房里几个妈妈洗菜备菜,蒸鱼蒸肉。
“你,给我过来。”这是在叫宝儿。
宝儿听话放下手里的活儿过去,王妈妈说:“昨个儿芷、菁两个小姐屋里都点名了要蒸糖乳糕,你去问她们要钱来。”
芷、菁是柳姨娘生的两个女儿,住内院的琴鸣馆。
黄宝儿第一次进内院,处处怪石奇山,梅香扑鼻。看样子是女儿家喜欢的地方。
周围来来往往的女眷颇多,簪花带草的什么年纪都有。宝儿几乎都不认得,也不知道该张口喊小姐还是姑娘。
所以一时慌乱,走错了路,到拐角迎面撞上一人。
“对不起,我……”黄宝儿吓得跪在地上,以为撞到了哪个夫人小姐,抬眼看去,是一双男鞋。
“你跪我作甚?赶快起来。”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白白净净的,长得很秀气。
“得亏我攥得紧,这罐子里装着老爷最爱的正山小种,要是摔了,咱就完了。”
男人打量着黄宝儿,注意到他脸上的疤,“看你的模样,你不是屋子里伺候的吧?”
“我是后厨的杂役叫黄宝儿,您是?”
“噢!你就是那个外来的,我听我姑妈提起过。我叫李小满,是小刘公子那屋的,小刘公子还天天念叨你这个大哥哥呢。”
黄宝儿得知这人姓李,又是那小孩屋里的,他姑妈应该就是李妈妈。难怪自己刚入府那天,秦氏说什么带表亲之类的话揶揄她。
他这两天也一直在琢磨,刘覃家的似乎和李嬷嬷不对付,而王妈妈好像对刘覃家的特别殷勤,昨个儿还特意捏了糖糕给送过去。
“你一个杂役,来内院,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可免不了一顿毒打。”李小满把宝儿拉到一旁,“我告诉你,你是我姑妈带进刘府的,那姓王的婆娘肯定对你没什么好脸色,她让你干什么来了?”
“她让我去两个小姐屋里要点心钱。”
李小满脸上浮现一抹玩味,他天生就是个鬼精灵,脑子转的快。
李小满给黄宝儿指了个方向,说道:“鸣琴馆在那边,我带你去,这会子俩小姐估摸着刚刚午睡起来,轻声些。”
黄宝儿点点头,乖乖跟在后面。
鸣琴馆在内院的西头,不算大,冬日景象难免有些萧条。刚到门口,正巧一个着粉袄子的姑娘从屋里出来,李小满问:“小红,小姐们起了吗?”
小红笑道:“刚起,洗漱呢?李小满,你个滑头整天往内院拱,等小公子上了学堂,我看你还有这闲工夫没有?”
“我的祖奶奶,别笑话我了。”说着将身后的宝儿推了出去。
小红被宝儿的脸吓了一跳,但也没出言责怪,只说:“这又是何方神圣?”
“我叫黄宝儿,后厨的王妈妈叫我来问两位小姐要点心钱。”
话音刚落,一盆洗漱水从头到尾给黄宝儿淋了个透彻,小红骂道:“呸!你们是掉钱眼里了?还是欺负我家小姐?前个儿刚给了十五两银子,每天不过是让厨房做些乳糕,又不是金子做的,哪就用得了十五两?这还嫌不够,三天两头的索要!”
李小满看戏似的,不过也帮了两句:“别生气,他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呢。”
“新来的?原来是你姑妈带回来的那个小孩?那你该好好管管了。”
“得令!”李小满给黄宝儿递眼色,宝儿跟在他屁股后面离开了。
不但钱没要到,还被浇了一身湿,黄宝儿知道王妈妈绝对是故意的,人家明明给过钱了,还来要,这不是来找骂吗?
待走到个僻静的角落,李小满从袖口取出个帕子递给黄宝儿,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宝儿披上。
这人对自己挺好的,宝儿心想。
“你现在知道他们有多坏了吧?刘覃原来祖上是姓洪的,从他爹那辈儿进了刘府,这才改了刘姓。
他们作为二庄主在田庄上给人家放高利贷,好多佃户还不上,就把儿女卖进刘府为奴,这府里一半的人都是从他们庄子里来的。”
黄宝儿听得似懂非懂,李小满的意思是刘管家那一派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在刘府势力十分庞大?
“田庄是农田对吗?农田不是农民的吗?这刘覃又不种地,哪来的田?”
李小满看他的眼神跟看到什么稀罕物一样,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也不至于瞎屁不知吧?
他是姑妈从外面捡来的不假,怎么连这些都不懂?难不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娘生没爹养?
自己是不是选错人了?
李小满问道:“你识字吗?”
黄宝儿点点头。
“好,识字就好。听着,田是地主的田,说通俗点是咱刘老爷的田。有祖上传下来的,也有皇帝万岁恩赐的。但咱刘老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那么多地呢?
所以就按亩划分,让府里几个信得过的分别去管,就是二庄主。地总得有人种不是?虽说现在朝廷不让鞭笞佃户,但那些佃户可都是交了顶首的,又签了契,跑也跑不掉,老老实实在田间地头干活,混口饭吃。
等秋里有了收成,佃户一上缴,庄主可就肥了。”
那当佃农也太惨了,自己没地,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还要被坐享其成者收去。黄宝儿感概道。
稷神在月宫跟宝儿说过,人间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收成很差。难怪那些农民活不下去,要抄家伙和他们干呢。
“你听明白没?”李小满看宝儿眼神怔怔的,以为他没听懂。
黄宝儿点点头。
“所以刘覃他们管着相当一部分的田地,而且和大公子关系很好,大公子的身边跟着的还是刘覃认的干儿子,要不是他亲生儿子前些年在在大火里被烧死了,他更加猖狂,最近还算是收敛了点。”
刘覃和秦氏的儿子丧命于火场?难怪当初秦氏看见他脸上的疤那么悲切,秦氏能答应自己进府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黄宝儿心想。
“你年纪小,又无依无靠的,王妈妈今天就是在给你穿小鞋呢。你是怎么对得罪她的?”李小满继续拱火。
黄宝儿大致清楚了李小满是向着他姑妈李妈妈以及背后的刘小公子的,这是在拉拢他。
自己要想在刘府继续生存下去,肯定是指望不了王妈妈那一派势力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好走的路。
思忖片刻,黄宝儿开口说道:“昨晚,我想在厨房偷摸找点吃食,撞见了王妈妈和府里的采买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