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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入刘府 新副本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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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大大小小的农民骚乱屡见不鲜,京城尚有十几万亲卫军压阵,北边长城还有几十万兵马可供调遣。
所以对于皇帝来说,扛着镰刀锄头的农民的小打小闹如同儿戏。不过是来年少几个种地的,抑或是连地都种不上的流民,轻而易举地就能弄死他们,死了就死了。
在万庆帝心中,头等要操心的大事自然是修建自己的如一道观,建成需要将近一千万两银子,就是把国库全掏空了都只能修个半拉。二等则是北方蛮族屡次犯境,东南倭患至今未平。
王心看皇帝紧锁眉头,卧在矮榻的一角,贴心地将安息香点上,温声细语地说道:“奴婢去给万岁拿貂裘披上,别着凉了。”
“多事。”皇帝轻声斥责。
王心不说话,跪在炭炉旁,拨了两把炭火,低声抽泣起来。
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你哭什么?”
王心声音委屈,说道:“奴婢自然知道万岁乃金躯圣体,风吹不着您。可奴婢心疼您,替您委屈。”
皇帝一听这话,笑道:“那你说说朕怎么个委屈法儿?”
“万岁您肩上扛着的是九州万方,心里装着的是亿兆黎民。奴婢只是感叹百姓他不懂您的苦心,偏有几个心思坏的要与您作对。
修如一道观这本是件好事,那些个人有钱的不愿意出钱,有力的不愿意出力,都晾了好几年了。您夙兴夜寐,他们半点也不懂您的辛苦,所以奴婢替您觉得委屈。”
说罢,又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万庆帝饶有兴致地看王心表演哭戏,哭声渐息,才缓缓开口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朕不会和百姓计较什么。你方才说那些个人,有钱又有力,是指谁啊?”
见王心不说话,皇帝道:“是不是工部和户部那几个老臣子,还有首辅申士礼啊?”
这时,外面守门的小太监传话过来:“陛下,亲卫军统领的信儿来了。”
“送进来吧。”王心道。
王心恭敬地呈给皇帝,皇帝奉行神秘主义,除了王心能随身侍候,其他臣子有的能进入万寿宫,隔着帐围面见皇帝,这已经是极大的荣宠了。
皇帝看完,顺手扔进了炭盆里,吓得王心赶紧给罩上。上次失火就是因为烧炭,可不能再烧一次了。
“余得死了。”
王心听皇帝这话,心中有一瞬间的惊愕,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余得背主弃义,这是报应。”
“是朕对不起他,乔娘对朕有哺育之恩,幼年朕体弱,也是她尽心照料。所以就算他该死,也绝不能死在朕的手里。
叫人拨一百两银子给余府作丧葬费,算是朕的补偿吧。”
“奴婢明白。”
城外不久前发生暴乱,城内却风平浪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了路引,黄宝儿被搜身后很顺利地进了城。天子脚下,盛景犹在,只是宝儿再没了当初入凡间的那种兴奋和好奇。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往哪去,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啊走。
黄宝儿又走到了当初那个发现自己上当受骗的糖葫芦摊子上。老板手头忙活着,不经意地瞥了黄宝儿一眼,淡淡地说:小本买卖,没钱打点你。”这是把黄宝儿当成乞丐了。
也难怪,自己身上又脏又臭,披散着头发为了挡住右半边脸的伤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无依无靠可不是和乞丐一样吗?
黄宝儿看着熬糖的锅子呼呼往外冒气,闻到了麦芽的甜香,心里稍稍暖了些。
“我要买一串,山楂的,多挂糖。”
老板表情有点不可置信,黄宝儿掏出那一吊钱,在他面前晃了晃。
“多挂糖的会贵一文。”老板明显想宰宝儿一顿,但看宝儿年纪小又一身穷酸味,也不好加价太多。
“嗯。”黄宝儿拿走挂了厚厚的糖壳的糖葫芦,冬天糖硬得很快,他咬不动,只能用舌头舔。
老是站在人家摊位前也不好,黄宝儿只能往前走。
他骗余得进京是为了寻亲,可自己哪来的亲人?真到了京城,无处可去。
他听见前方吵闹个不停,想走过去看看,不料却不留神撞到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脸上脂粉浓得肥腻,簪金戴银的,撞到后大叫一声:“哎呦!你这个不长眼的小孩!”
“对不起……姑奶奶。”
旁边一女子姿势泼辣,笑得花枝乱颤,说道:“嘿!听见没,这小子叫你姑奶奶呢!”
黄宝儿也不知道叫她们什么,在姑奶奶和老祖宗里面选了前者。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前面是什么去处?”
二人听后用帕子捂着嘴,哈哈大笑。笑够了说道:“你这小孩一看毛都没长齐,来这地方也无用。欸!妈妈房里倒缺个端茶送水的小倌,看你这打扮,无家可归了吧?你要不要来啊?”
有地方去自然好啊!黄宝儿刚想答应,就看从那巷子出来对男女,男的伸手摸进女人的胸衣中,嘴也不老实地在女人的脖颈处亲吻。
他顿时明白这是个什么去处了,撒丫子就往回跑。
他什么都不会做,没法力,也不像凡人有手艺,更不懂怎么侍候人。
关键脸还毁了容,就是进秦楼楚馆,也没人要吧?
想到这黄宝儿又赶紧给自己俩嘴巴,黄宝儿,你怎么能那么想自己?师尊教的全都浑忘了吗?自己再丑,再无用也不能自轻自贱到出卖色相换取安身立命的机会。
好冷,春天怎么还没到?
黄宝儿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路边看到的那些冻死饿死的流民,难怪世人皆想成仙,人间真的好难熬。
眼瞅着太阳快下山了,日照太短,晚上会更冷些。
他又回到了糖葫芦小摊上,问道:“老板,天这么冷你们都怎么过冬?”
“一家人挤在一起,凑合凑合呗!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去鸡毛房里,不过那里一股鸡屎味,臭得不行。一般只有工人,打更的或是清早起来拉粪去卖的才会睡在那里面。”
老板又仔细地打量着黄宝儿:“你不错了,有件袄子穿,总归冻不死。我这棉裤还是我成亲时我娘给我做的,都穿了十几年了,皮儿都穿薄了,不抗风了。”
黄宝儿一直穿着在滦县时薛贵给他喝余得置办的冬衣,虽然脏兮兮的,袖子还破了,但御寒还是没问题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黄宝儿到现在还没被冻死的缘故。
黄宝儿使劲咬下半个糖山楂,在口中运作半天,正准备把核吐了,低头看,一个才到他腰的小孩眼巴巴盯着他看。
不对,不是看他,是看他手里吃剩的糖葫芦。
黄宝儿不禁想起那个善良的妇女和她的儿子,不知道他们是否平安?
“你想吃这个吗?”
小孩点点头,眼睛大而黑,比星星还亮。
四处看了眼,没见到寻孩子的大人。宝儿弯下腰对着他说道:“我给你吃,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家在哪?”
小孩手爪子贼快,一把攥着糖葫芦红彤彤的糖球,随即就往嘴里塞。
好馋嘴的一个坏小孩!
不过坏小孩马上就遭报应了,山楂球太大,又硬又凉,这四五岁的孩子正在换牙期,“咯嘣”一声,小孩哇哇大哭。
“我的牙!”
黄宝儿很想笑,他蹲下来擦掉粘在小孩嘴边的糖渣,掐着他的下巴,那颗乳牙颤颤巍巍地挂在牙龈上。“忍着点吧!叫你抢我吃的。”
说时迟那时快,轻轻一拽,一颗小牙就掉了。
没感觉到疼,小孩便止住哭声,敢情刚才就是装哭。
黄宝儿和小孩对视,一阵风吹开了黄宝儿遮挡右脸的发丝,他下意识去捂,怕吓着孩子,可还是被小孩看到了。
“大哥哥你脸上是什么啊?”小孩伸手想去抚。
“不小心烧伤了。”黄宝儿头微偏,想躲。
“啊!那一定很疼吧!”小孩用沾了糖黏糊糊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然后抓了把空气,往地上摔。“痛痛被我赶走了。”
黄宝儿被逗笑了,他脸上很久都没有笑容了。
“嗯,真的不痛了!你真厉害!”
“这是李妈妈教我的,每次我跌倒,她都帮我把痛痛赶走。”
“那你的李妈妈呢?”
“我的李妈妈不见了,我去看吹糖人的,一回头她就不见了。”
果然是个走失的小孩,“我在这里陪你,你不能再乱跑了。”黄宝儿拉着他的手,他本也无处落脚,索性做件好事。等到天黑,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大街上瞎溜达太危险了。
这小孩是个话痨,小嘴叭叭个不停。
“大哥哥,你能不能轻点捏我的手,我又不会跑。”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宝儿。”
“呵呵呵,我大哥之前养的鹦鹉就叫宝儿诶,不过去年让我嫂嫂给弄死了。你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嗯。”
“大哥哥,你家哪里的?”
“我没有家。”黄宝儿说道。
“没有家?难不成你是孙行者,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黄宝儿无语,怎么听到的人都要把他比作孙猴子?
“我姓刘,名愈尽,小名乐蛮,祖籍山西。家父官至户部侍郎,正三品衔。” 说得顺极了,要不是太短,都能当贯口听了。
黄宝儿看这孩子的穿着也知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只是身边照看的人心也忒大了。
刚腹诽完,心大的身边人就出现了。
“李妈妈!我在这里!”小孩蹦蹦跳跳的,跟跳蚤似的抓都抓不住。
“哎呀!乐蛮!好找啊你!你可把我吓死了!”叫喊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老妈子,一看就很麻利精明。
李妈妈一把抱起刘乐蛮,“妈妈,这是帮我的大哥哥,我牙掉了。”
黄宝儿一直将乳牙攥在手里,他曾在话本里看过,民间对小孩的乳牙似乎十分看中。
“多谢。”
“妈妈,大哥哥是个没有家的,能不能把他也带进府里,就像李小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