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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琅山神石 流星撞地球 ...

  •   余得眼中见到的场面不亚于撞鬼了。黄宝儿披头散发的,头顶还血淋淋地没了一块头发。肩上负着黄四角,他的头垂着,看起来像是死了。

      一前一后俩鬼影一样走到门口。

      余得见状,忙去搀扶。“这不是黄四角吗?他怎么成这样了?”黄四角应是受了内伤,不断有鲜血从鼻孔中流出,啪啪滴着。

      “你的头怎么了?你和黄四角打架了?”余得边问边搀着宝儿往里屋走去。

      到屋里,黄宝儿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咣咣喝了几大口。“他是被薛贵手底下的一个人打成这样的,碰巧被我遇到,还有没有救?”

      余得不作声,只是心疼地捧起宝儿的脸。“你这脑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突然一声不吭地跑走,挂着彩还连带了个大麻烦回来。”

      “是我不小心扯到的。”黄宝儿可不敢说是自己故意弄的,余得要问:为何自残?他怎么答?我偷了你的气运下凡,你之后所有的倒霉事都是自我而起?我是专门自残给你看,以求得你的原谅的?不不不,宝儿绝说不出口。

      “先看看黄四角吧,薛贵似乎答应给他京城的户籍,他上门来讨却被打成这样。”

      余得目光在看向黄四角时变得冰冷,“我不会看,更不会找大夫救他。他和薛贵狗咬狗,把他救活让他继续为害百姓吗?宝儿,你应该恨他,他害死了老李头,害得我们被迫加入了这个狗屁教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他扛回来?”

      也对,余得就是这样一个嫉恶如仇的一根筋。黄宝儿不敢想如果他发现是自己偷了他的气运才把他害成这副模样的,会不会也开始恨他?

      黄宝儿五百多年从未彻底体会过爱恨,不知道爱一个人、或是恨一个人可以到什么程度。

      可直觉告诉他,如果可以爱,尽量不要去恨。

      恨应该很难受,他好几次睡不着,想出门透气,都能看见余得孤独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表情痛苦。

      可转念一想,该怪的还是自己。

      余得是堂堂亲卫军统领,年少有为,他日史书工笔也定是褒奖和赞赏。说到底自己才是那个祸端,才是余得恨的源头。

      余得长叹一声,说道:“把他救回来,你怎么就能保证他不会反咬我们一口?别忘了他还有一堆丐帮的小弟,他和薛贵有争执,如果让薛贵发现了,我们二人的处境也会变得危险。宝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黄宝儿撅着嘴,有点难过,老是说他善良,说完还骂他太善良,善良不是个好词吗?

      余得见宝儿那委屈模样,到底还是松了口,只点了黄四角身上几个止血的穴位,趁着夜色,又将黄四角放到了黄宝儿去的那个祠堂。

      仁至义尽,至于到底是死是活,就看黄四角的造化了。

      夜已深,黄宝儿心头压了太多事,头皮虽然敷了药,却还是针扎一样疼,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又到月圆夜了,他感叹。以前在月宫不觉得,现在对月遥望千万里,忽然就明白了为何世人对月的光辉如此痴迷。

      月亮啊月亮,阴晴圆缺你都美的那么惊人,都怪我太贪、太蠢。

      “冷不冷,也不多穿点。”余得将一床小被披到宝儿身上。

      “你之前不是问我家在哪儿吗?我的家就在那里。”黄宝儿手指着月亮,说道。

      余得一脸不可置信,用手背贴了贴宝儿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别告诉我你是月宫的嫦娥仙子转世。”

      黄宝儿不置可否,如果月宫必须要有嫦娥,那自己未尝不是那个嫦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果子,它很幸运地生了慧根,得高人点化,修炼出人形。

      本来老老实实在月亮上待着,潜心清修,就可以成为月神。但这个果子呢偏偏是个不成器的,总想着人间的热闹,终于有一天,经受不住诱惑,丢下一切下了凡。

      可下来后果子就后悔了,人间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美好,到处都在死人。他……“余得捂了宝儿的嘴。

      他就这么看着宝儿,离得很近,宝儿脸上细密的汗毛,借着月光,在呼吸的起伏间微微颤抖着,像一颗饱满鲜嫩的桃子。

      黄宝儿不知余得为何要打断他,后面他还想说自己在人间遇到了个很好很好的人,还认他做了大哥。

      余得松开手,掌心还带着宝儿呼吸之间的潮湿。

      他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了:“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对兄弟,哥哥从小就比弟弟聪明,但弟弟一点都不嫉妒哥哥,相反,他十分倾佩他的哥哥。多年后哥哥在京城做了大官,弟弟后来居上。兄弟俩一文一武,成为朝中美谈。

      可有一天,弟弟发现哥哥居然是个只会溜须拍马,靠嘴皮子和耍手段一步步爬到高处的佞臣。他气不过,醉饮于宴会,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大骂一通。皇帝震怒,将他下了大狱。最后还是那个令他最失望、最恶心的哥哥向皇帝求了情,饶了他一命。”

      “那个弟弟现在还讨厌他哥哥吗?”

      “自然。哥哥是个小人,不该被人讨厌吗?”

      黄宝儿裹紧身上的小被,傻傻地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

      “我要有这样的哥哥,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把我从大牢里捞出来,我一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余得想锤宝儿来着,一瞬间看到他头上的伤,手又缩了回去,改成轻轻拍他的脑门,“你个男人怎么每天把爱挂嘴边,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冷风吹得宝儿直流鼻涕,头顶被他薅秃的一块更是冰凉。他哼哧哼哧地吸着鼻涕,说道:“世间又不止男女之情才叫爱啊。”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是真笨还是在装笨,平时一脸懵懂,傻得冒泡,怎么偶尔又能硬说两句大道理出来?”

      因为他好歹也是个仙果,比余得多活了五百年,听师尊他们讲经悟道,再呆傻,多少耳濡目染也能进脑子几句。

      黄宝儿的鼻涕又流下来了,他胡乱蹭在被上,叫余得看见,略带嫌弃的说道:“行了行了,快进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余、黄相继进屋,一夜无梦。

      第二天,黄宝儿刚起床就发现不太对劲,气氛格外凝重,仿佛连鸟都不愿意叫了。

      他不敢出门,找来两块石头垫在脚下,扒着墙往街道看去。街道两侧站满官兵打扮的人,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

      滦县往西北走不到二三十里,有一座山,名为琅。前几天天降流星,轰隆一声砸在山顶。这事街里街坊的都知道,大家在议论很有可能是神迹,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黄宝儿也好奇,他的神仙日子一去不返,能有个和天界有关的消息,他都是竖着耳朵听得极认真的。

      据说那流星击山后,仍闪烁不已。还有人看见凡是靠近流星的动物,皆生出双翅,上天去了。

      到后来越传越离奇诡异,更有人说星体上有字,很有可能是上天降诏。

      黄宝儿隐隐觉得,这戒严可能与山中流星有关。

      “看来他们有所行动了。“余得站他身后,冷不丁开口,宝儿吓得差点从石块上跌下来。

      被余得稳稳扶住后,黄宝儿拍拍胸口,说道:“吓死我了。是闻香教的人要行动了吗?”

      余得点点头。

      “你这几天都混在信徒中,有没有探听到他们的计划?”

      余得又摇摇头。

      “他们捂得很严实,又或许手底下的人根本不知道,但我敢断定和几天前百姓们议论的什么山中神石有关。”余得看着宝儿,话锋一转:“宝儿,你觉得神石是真的吗?”

      黄宝儿嘴抿着,一副难以言说的模样。半晌,才开口道:“也许是真的吧。”

      “也许?”

      “那晚天降流星,很多人都看到了,至于流星是否为他们所说的神迹,我不知道。”

      “宝儿,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这个问题宝儿不想回答了,有或者没有,对凡人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神仙不入世俗因果,凡人的祈愿只是一个自我宽慰的借口。

      欲壑难填,世人总在困境中求生,顺境中求荣。饶是再多的神仙也满足不了。

      余得没等到答案,二人一时都沉默不语。

      薛贵从县衙忙完公务回家,这是他自己置办的宅,不大,门口只有不到一亩地,供他平日闲来无事种点蔬菜。他拎着一条鱼和一沓油纸包的糕点进了屋。

      妹妹薛婷正坐在椅子上,手捧一件皮毛坎肩,缝的认真。

      薛贵搁下东西,把烛火往薛婷那边推了推。“妹啊,别缝了,当心眼睛。”

      “天冷了,余得成天早出晚归的给他缝个坎肩穿上,免得肩背受凉,哥你看这个款式可还好?”

      薛贵没去看,只说:“听说这几天,你都往密室跑。你真就那么喜欢那个余得?”

      薛婷听后羞红了脸,答道:“这原也是遮掩不住的,我是心悦他。”

      薛贵长叹一口气:“妹啊,你喜欢谁都行,偏偏不能喜欢余得。”

      手中的针没拿稳,在指尖扎出血珠,薛婷把手指放嘴里吮了一口。”哥,你在外面干得那些事,我不过问不代表不晓得。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凡事可以自己做主。“

      “我知道,你在怨我。“

      薛婷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说道:“我没有怨你。爹娘死得早,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有什么人比你在我心里更重要。

      当初你非要加入那个什么闻香教,我未加阻拦,因为我知道我阻拦不了。你是个干脏事的,但我从来没有指责过你,我身上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哥哥给的,全天下的人都有资格骂你,可我没有。

      余得的事,妹子求你,就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吧。“她掉下眼泪,落在桌上又被她不着痕迹地抹去。

      薛贵看见薛婷哭,又心疼了。他活了快半辈子了,能干的不能干的全干了个遍。他不怕死,也知道自己早晚得死,只是心中牵挂着妹妹。他现在只能祈求老天爷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留条后路给妹妹。

      “你是铁了心的要和余得在一起?”

      “如果他愿意的话。”

      薛贵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好!等明天,我就跟余得提亲去。”

      哪有女方向男方提亲的?薛婷心里莫名有些慌乱,薛贵说得这般斩钉截铁,也不像唬她的样子。

      薛贵拆开方才拿进屋的油纸包,里面四四方方叠着几块玫瑰糖糕。

      “哎呀!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啊?”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你每次路过搅玫瑰酱的摊子那儿,都馋得直哭。我就背着你,上山找了好久的玫瑰,结果一朵都没找到,后来才知道玫瑰压根不长山上。”

      “哥给我买糖糕,我也有东西要给哥。”说罢,从里屋的小箱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布鞋。“过两天就是哥的生辰了,那天看见你的鞋面都破了,做了双新的送你,祝哥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一双透新的鞋递到面前,薛贵听着妹妹对自己的祝福,一时哽咽到没法儿开口。

      半晌,说道:“我妹妹这么好,真是便宜了余得那小子。”

      薛婷笑着,兄妹二人对着烛光,合着玫瑰糖糕的甜香,聊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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