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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浓重 ...

  •   浓重的窒息感裹挟着混沌的意识,沈岁安终于艰难的掀开沉重的眼皮,任凭浑浊的微光穿透昏暗的周遭。

      身侧的宋念早已耗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软软地斜倚着肩头,脊背微微佝偻,双眼半阖,意识不清,呼吸微弱又浅促,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刚才奋力与死神搏斗的代价全数体现在了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上,他的掌心和指腹被粗糙的硬物磨得血肉模糊,娇嫩的表皮尽数破开,翻出鲜红的皮肉,粘稠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死寂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两人交缠在一起微弱又艰难的呼吸声。

      沈岁安刚苏醒的头脑还有些钝痛,可在看清身侧人的模样时,心脏还是免不了一阵巨痛,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缓缓侧头,看着身旁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少年。

      “宋……宋念?”

      一想起此刻所剩无几的逃生时间,身体上与精神的疼密密麻麻炸开,喉咙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带着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

      他将宋念搂在怀里,拼了命的接连推了对方两下,可后者还是死寂一般沉睡着,没有半点回应。

      “宋念!!!”

      沈岁安气急,喊出声的嗓子沙哑又焦急。

      宋念终于从一片混沌里掀开眼皮,气息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他缓缓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伤口被牵动时微微发颤,指尖带着未干的温热血痕,轻轻贴上沈岁安的脸颊,带着深沉的眷恋,缓慢地摩挲着。

      他倚在对方怀里,苍白失色的唇瓣缓缓轻轻上扬,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他眼底蒙着一层虚弱的薄雾,温柔的不像话,澄澈又醉人。

      “岁安哥,你看,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少废话!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出去!”

      浑身筋骨像是被生生碾碎,刺骨的剧痛顺着全身上下的血液流遍全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沈岁安半点无暇顾及,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浑身溃散的痛感艰难撑起身。

      他小心翼翼揽住虚弱无力的宋念,动作尽量轻柔的将人扛在肩头,执意要带他一起闯出去,活下去。

      可不管他怎么咬牙使劲,四肢都软得发飘,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怎么都使不上来。

      “别费劲了,岁安哥,我太重了,两个人一起的话,比较……”

      耳畔忽然传来宋念轻飘飘的嗓音,声音弱得如缕将散的风,断断续续萦绕在脑后,气息虚浮微弱,几乎撑不起完整的语调,却隐隐透着分看淡所有的释然。

      最后那个词卡在宋念的喉间,没能落出来,或许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去描摹,又或许是沈岁安根本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匆匆打断了他。

      “你给我闭嘴!就算重也要给你弄出去!”

      沈岁安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一声声砸在空气里,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拼尽全力收拢涣散的意识,咬牙攒起残存的所有力气,准备再一次起身。

      宋念本是惨白死寂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干净透亮的笑意,眼尾微微弯起,黯淡的眼底艰难浮起一点细碎温柔的光,一如往昔那般灿烂。

      他突然很没理头的哑着嗓音发问。

      “岁安哥,如果你能活着出去,会嫁给我吗?”

      “说什么狗屁话!当然会了!”

      沈岁安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灰渍往下淌,对着宋念嘶吼。

      宋念眼底那点微光渐渐散去,他心口微微一松,像是终于得偿所愿,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虚虚搭在沈岁安肩头的手臂,顺着他的衣襟,一寸寸缓慢地垂落,最终无力的垂在了后座上。

      他唇角还维持着那抹笑,只是笑意底下浸着化不开的酸涩,往日里盛着漫天繁星的眼眸,一点点失去光亮,缓缓黯淡下来。

      缓缓垂下眼睫,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低头吻上沈岁安滚烫的手背。

      “这就够了。”

      温热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轻轻砸在肌肤上。

      炽热的惊人,仿佛胜过烈焰。

      “岁安哥,你走吧。”

      “什么?!!!”

      沈岁安浑身猛地一僵,只感血液回流,在刹那间冻结,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红透的眼眶里泪水疯狂翻涌,怎么也压不住。

      他不回头,原本紧紧揽着宋念的手臂骤然收紧,近乎偏执地将人往肩上抗,重新准备翻窗出去。

      “不行,我都答应了跟你结婚,你不活着出去怎么行?……宋念!!你答应我了!!!”

      时间剩下一分钟,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宋念表情坚决的让人心碎,却又温柔的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悲伤,苍白的眼皮愈发沉重,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涣散。

      他费力地抬了抬指尖,想轻轻抚一抚沈岁安紧绷的侧脸,抬手到半空,无力垂下。

      “岁安哥,我爷爷……害死了你父母,我替他……向你道歉,但我没办法将你父母还回来,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带上我只会拖累你……”

      沈岁安喉咙里还堵着无数慌乱滚烫的话,正要沙哑地争辩出声,下一瞬,一只微凉无力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宋念眼皮半垂,轻轻的摇了摇头。

      时间剩下五十秒。

      “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只求你出去之后不要忘记我,往后能够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的过好每一天,能够想起一些我们之间好的回忆。”

      宋念的声音轻轻发颤,尾音裹着压不住的哽咽。

      “我爷爷犯下的错,我来还。”

      时间还剩四十秒。

      覆在沈岁安唇上的手一点点凉下去,力道慢慢散了,虚虚贴在他的唇边,宋念脸上仍保留着那抹笑,未曾散去分毫,仿若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安静的合上了双眼,视死如归的等待着意识渐渐散去。

      意识坠入一片朦胧的虚无,宋念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挣脱了所有束缚,他模糊地感知到自己的灵魂缓缓脱离沉重的肉身,缓缓上浮。

      世间所有的喧嚣,痛苦,执念都在慢慢褪去,天地安静得近乎荒芜,他就这般漫无目的、轻飘飘地向着澄澈空旷的高空缓缓浮去。

      可骤然间,天边破开一道破晓的微光。

      一股温热而强劲的力量猛地攥住他,一双手有力又温暖,硬生生将飘在幻境里的他狠狠拽了回来,耳畔死寂的虚空骤然被撕裂,一声沙哑炸裂,裹挟着滔天不甘与疯戾的怒喊轰然砸落,震得整片朦胧幻境剧烈震颤。

      “去你的谁让你还了!要走一起走,要活一起活!你说好了答应我活着出去就结婚永远不许反悔!”
      “我带你回家!!!”

      车祸。

      又是车祸。

      他沈岁安已经因为车祸失去了父母,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他绝对不能再因为车祸或者任何事故失去宋念。

      破碎的车窗布满尖锐的碎玻璃,寒风夹杂着尘土疯狂灌进车厢。

      沈岁安顾不得身上遍布的擦伤与刺骨的寒意,借着自己身形纤细单薄的优势,侧身死死抵住车窗缺口用力撑住边缘,小心翼翼避开锋利的玻璃碴往外探去。

      终于,整个人顺着缺口顺利挣脱出来,脱力的身体失去支撑,狠狠往下一坠,重重跌落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地面沾满灰尘与细碎沙石,磨得皮肤发烫发疼,他狼狈地瘫坐在地,浑身落满尘土,发丝、衣角全沾着灰蒙蒙的风尘,急促地喘息着。

      时间还剩三十秒。

      刺骨的疼痛顺着骨血蔓延全身,四肢的擦伤,到处磕碰的淤青无一不在叫嚣着酸痛,可沈岁安眼里心里只剩下车厢里昏迷不醒的宋念。

      他根本无暇顾及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连一秒的喘息都不肯留,撑着地面猛地挺身起身,踉跄着扑回破碎的车窗边。

      大幅度动作带来撕裂般作痛,沈岁安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扒住满是碎玻璃的车窗边缘,哪怕掌心被尖锐玻璃划破渗出血丝也没有松手。

      半个身子探进残破的车窗,环住宋念的身体,即便是彻底昏厥失去了意识,宋念的身形依旧硬朗宽厚,反而给他的救援增加了几分难度。

      时间还剩二十秒。

      沈岁安深吸一口气,双手调整好发力位置,一手牢牢扣住宋念,紧接着牙关紧咬,腰腹猛地向内收力,稳稳将宋念上半身横向带出座椅范围,避开变形的车身框架。

      他不敢急猛拉扯,只能一寸寸收着力气,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一点点缓慢把沉重的人往外平移拽出。

      碎玻璃不断刮擦着他的胳膊和腰侧,伤口被反复牵扯,钝痛钻骨,手臂肌肉早已绷得发酸发僵,青筋隐隐浮起,沈岁安双腿不知从哪来的蛮力死死的蹬住车身固定。

      待宋念整个身躯完全脱离受热变形的车厢,沈岁安重心猛地向后一沉,顺势借力向后仰倒,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落地闷响,两人一同落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

      沈岁安用自己单薄的后背充当了人肉垫,沉重的冲击力瞬间全数砸在他的背脊上,骨头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旧伤叠加新的磕碰,刺骨的酸痛顺着脊椎窜遍全身,喉头忍不住涌上一股腥甜。

      天边破晓的微光沿着云层漫开,淡金揉着浅灰,驱散了笼罩四野的浓黑,焦糊的热气还在缓缓从那辆破损的车里飘上来,却不再是裹着窒息感的热浪,被微凉的晨风一卷,便散向远处。

      风穿过荒寂的路面,拂去他们脸上厚厚的灰烬,远处隐约有晨鸟轻啼,空气里混杂着烧过塑胶的余味,还有草木清浅的气息。

      沈岁安借着落地的冲势,牢牢把宋念圈在怀里护紧对方的头颈,顺着惯性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连续滚了两圈,终于在车辆爆炸前最后一秒,两人有惊无险的滚出了危险范围。

      “轰——”

      刺眼的火光猛地从破碎车窗里喷涌而出。

      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铁片与烧焦的内饰碎片向四周飞溅,火球骤然撑开,把半边天色映得通红,铺成一团污浊的黑色,扭曲的车架在烈焰里震颤,玻璃碎渣混着燃烧的橡胶碎屑漫天飞散,滚滚黑烟翻腾着向上冲。

      肆虐火海的热浪狠狠拍在沈岁安的后背上,灼得皮肤发疼,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爆炸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火光在他眼底剧烈跳动。

      两人紧紧相拥。

      好在这次,他们得以拨云见日,迎来生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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