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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光建国挑衅似的啐了口,丢下这句话后,仰头放声大笑,转身径直离开,只余下被困在车厢里手足无措的两个可怜人。

      火势已顺着汽油的轨迹慢慢上窜,小小的火苗舔舐着车底的橡胶管线,一缕淡青色的薄烟缓缓飘起,带着刺鼻的焦味。

      铁皮外壳慢慢蓄起温度,隔着一层车厢都能感受到底下传来的温热,焦灼的炙烤着人心,危险正缠上来。

      沈岁安与宋念拍打车窗的动作早已双双染上一层绝望,他的胳膊越来越沉,浑身慢慢发僵脱力,每一次抬手都要耗尽气力,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他:他不能停下,绝对不能。

      豆大的汗珠顺着沈岁安的额角不停滚落,濡湿了额前碎发,一绺绺贴在发烫的皮肤上,脖颈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薄薄一层布料湿哒哒黏着,脸颊被车底传来的热浪烘得通红,细密的汗珠还在源源不断从皮肤底下冒出来。

      这辆车一旦烧起来,没有外人赶来救援,最后的结局只会是爆炸。

      三分钟。

      留给他们逃生的时间,仅仅只剩三分钟。

      可这么短的时间,连告别都来不及吧。

      明知道车窗可能是必然砸不开了,但沈岁安还是不死心的攥紧拳头狠狠往车窗上砸,一声闷响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手臂越来越沉,动作慢了大半,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胳膊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要费好大劲,拳头撞在玻璃上的响声越来越轻,额角的汗水淌进眼里,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胡乱甩了甩头继续砸。

      身子跟着微微晃悠,体力飞快透支,沈岁安咬着牙硬撑,可落下的一拳早已绵软无力,手臂不受控制地往下垂,连抬起来都费劲。

      “草……”

      沈岁安再也没有力气去吼、去咒骂,粗重的喘息一阵阵从喉间涌出来,他脱力一般身子一歪,只觉得眼前花花绿绿一片乱码,便重重瘫倒在座位上,胸腔剧烈起伏。

      沈岁安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旁正弓着身子,用尽全身力气蹬踹另一侧车窗的宋念余光瞥见这一幕,踹向玻璃的脚骤然停在半空,心头一紧,登时被吓得心脏骤停。

      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身前紧闭的车窗,手忙脚乱地扑了过去,一把扶住瘫软在座椅上的沈岁安,双手牢牢箍住对方单薄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人晃了晃,掌心能摸到对方发烫、虚软的身子,他不敢用力过猛,又迫切想把人唤回神,胳膊微微发颤。

      视线紧紧锁着沈岁安苍白的脸,不自觉闪起了泪花。

      “岁安哥你坚持住,别睡昂,我马上,我马上就带你出去,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死啊!!”

      平日里那么爱干净,那么整洁的两个人,如今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害得灰头土脸,眉宇间透着疲惫,狼狈又脆弱。

      沉重的眼皮被勉力掀起一道缝,长长的睫毛无力地颤了颤,沈岁安深吸一口气,调动身上残存的全部力气,哑着嗓子冲宋念吼道。

      “我还没死,你赶紧滚去想办法啊!!!”

      “可你……”

      “别废话,快点啊!!”

      眼见对方的眉头仍然紧拧着,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和惨白的脸上迟迟不肯动身,沈岁安咬了咬牙,强打起精神,撑着座椅想要直起身子坐起来,打算用行动告诉他自己还撑得住。

      可屁股才稍稍离开车坐,虚软的力道几乎撑不住自己,肩头还微微发颤,宋念眼疾手快,当即伸出手将他按了回去。

      “?你干嘛?!!”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来想办法就好,你现在帮忙只会越来越乱,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虽心有不甘,但沈岁安不在逞强,只剩急促虚弱的喘息。

      宋念心头悬着千斤巨石,深知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在透支他们仅存的逃生时间,他喘着粗气抹了把滴了汗液的眼,定睛看向腕表。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快速环顾逼仄闷热的车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物件,转瞬就定格在椅背顶端的安全头枕上,眼中闪过一丝绝境里的微光。

      他抬手攥住头枕顶端的软垫,伴随着细微的卡扣松动声,整个头枕被顺利拆下,两根冰冷坚硬的不锈钢支撑杆暴露出来,尖锐的金属端头在昏暗燥热的车厢里泛着冷光,惯性使得宋念身子随之晃了晃,险些倒下去。

      汽车钢化车窗中心硬度极强,根本无法徒手砸破,但好在也并非毫无弱点,只要使用尖锐物品去戳四角的边缘兴许就还有救。

      宋念立即侧身,小心翼翼的避开沈岁安所在的位置,尽量不让自己压到他,随后,双手紧紧攥住金属杆的中段,将尖锐的端头精准抵在车窗右下角的缝隙处。

      他咬紧牙关,闭着眼使出全身力气抬手将车窗玻璃当成光建国该死的背影用力一凿!

      “哐!!!”

      一声沉闷刺耳的脆响炸开,炸的人头皮发麻,四肢发怵,坚硬的车窗真的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蔓延整片玻璃。

      有效果!

      宋念眼底骤然迸出一丝狂喜,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一瞬,却丝毫不敢松懈,3分钟的倒计时仍在继续,火势愈发汹涌,热浪滚滚扑在脸上,处境依旧危险。

      他不敢停歇,胸腔的紧迫感几乎将他淹没。抬手、蓄力、凿……宋念的动作干脆又凶狠,一下比一下用力,金属撞击玻璃的脆响接连不断地回荡在密闭车厢内。

      接连十几记重击落下,原本紧实的钢化玻璃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整块玻璃彻底失去韧性,即将土崩瓦解。

      可命运似乎总在与他们开玩笑,上帝好像永远不会站在他们这边,狭小密闭的车厢里浓烟悄悄弥漫,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吸气都混着呛人的焦味,在极度缺氧的环境下,宋念的脑袋没过多久也开始一阵阵发昏,手臂不受控制打起哆嗦来,明明心里急得火烧火燎,身体却不听使唤。

      视线微微发虚,可一想到自己肩上扛着两个人的性命,宋念硬生生逼着自己不能倒下。

      手上的动作咬牙继续。他腾出一只微微发抖的手,猛地撕扯下衣角的一块布料,摸索到身侧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把布料浸透,温柔的转头小心翼翼将湿布盖在沈岁安布满烟尘的脸上,用来阻隔不断渗进来的浓烟。

      动作仓促,指尖擦过陷入半昏厥的沈岁安滚烫脸颊。

      做完这一切,那双方才满是焦灼的眼眸操作停留,盛着化不开的柔情,静静凝望着自己此生的挚爱。

      可也只是短短一眼,宋念便收回视线,根本没时间给他多做停留,他立刻回身重新攥紧头枕的金属杆,这次眼底带着丝孤注一掷的韧劲,深吸一口混着烟尘的空气,将所有的牵挂与孤注一掷尽数凝在这拼死一搏上,他再度对准布满蛛网裂痕的车窗边角一鼓作气的发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整块车窗轰然崩裂,无数细碎的玻璃碎片簌簌往下掉落,留出一个通透的窗口。

      外面的风顺着破开的窗口猛地灌进滚烫密闭的车厢,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及时雨,席卷走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热浪,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狠狠注入宋念灼烧般胀痛的肺里。

      缺氧带来的昏沉稍稍散去,外头天光漏了进来,落在两人狼狈的脸上。

      宋念半架半拽,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沈岁安拖到破开的窗边,指尖还扶着对方的胳膊,浑身的力气瞬间彻底清空。

      他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满地细碎的玻璃渣上,后背靠着车厢内壁大口大口地喘气,缺氧和透支带来的眩晕席卷全身,手臂止不住地发抖,连抬手撑住身子都费劲。

      明明生路就在眼前,可他浑身酸软,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勉强倚着沈岁安,拼命汲取最后一丝慰藉。

      垂危之际,剧烈的喘息撕扯着胸腔,温热的晚风再也换不回他耗尽的体力,意识逐渐涣散,往日的一幕幕画面,如同温柔的走马灯,不受控制地在他混沌的眼前缓缓流转。

      先是那年初见,他跟着父母、爷爷一同去往沈宅探望,偌大的庭院安静清幽,他一眼看见了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小的沈岁安,孩童怯生生探出半张脸,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怕生,只敢悄悄往这边望。

      画面一转,跳到了轰轰烈烈的少年时代,是高中相伴的朝朝暮暮,无数段甜蜜日常翻涌而出,一同刷题、一同放学,年少轻狂。

      可美好的光景转瞬破碎,紧接着冒出来的,是分别那一刻,沈岁安眼底压着难以宣之于口的剧痛,他永远都记得多年前沈家那场车祸,大火里沈岁安那双盛满惊恐、孤立无援的眼睛,还有他自己,他永远无法释怀,是他家人,亲手对这个人酿成了滔天大罪。

      那些平淡又滚烫的过往,一点点铺满他濒临沉寂的思绪,原来这短短数年的相伴,早已是他贫瘠青春里全部的光。

      宋念唇角牵起一抹惨淡的冷笑,满是自嘲,手臂沉甸甸的,他咬着牙,费力抬起手腕,视线落向表盘跳动的数字。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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