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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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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碾着路边碎石,颠簸几下,终于缓缓停住。
车子熄了火,四下一下子静了,只剩下周围草丛中微弱凄惨的虫鸣,车门咔哒一声弹开,那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司机跨下车。
他慢吞吞在车头前站直身子,从口袋摸索出一根不知牌子的香烟叼着,随后接着伸手进去掏打火机,“嚓啦”一声窜起一小簇橘红的火苗,火光转瞬映了下口罩下缘,很快又沉入暮色。
香烟被放在口中如痴如醉的吸了好几口,燃了大半截,灰烬悬在烟头边缘,风一吹,细碎的烟灰簌簌落在车头的钣金上。
中年男子低低的垂着手,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隔着车窗沉沉地往车厢里的两人身上看,看不清是何表情。
但,肯定不是什么友善的神色。
车内,沈岁安和宋念面上飞快掠过一丝冷意,眸光也快速沉了下去,各自攥紧了手,几乎是同时在心底暗骂了那司机全家。
“哇,来者不善啊。”
宋念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惊叹一声。
正午的烈日直直炙烤着车身,滚烫的阳光裹着热浪死死笼住整辆车,密闭的车厢不透一丝风,温度飞速攀升。
几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谁都没敢率先有所动作,都想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几分猜忌,司机依旧不动声色的兀自站在车头抽烟,安安静静,可这反倒让沈岁安心底的担忧越发浓重。
一些不太美好的想象顺着他附在车把上的手心迅速上升,虽然知道这时候不该乱想,但……
这人该不会,是来要他们命的吧?
空白一片的脑海中忽的翻上阵悔意,波涛汹涌:
早知道会撞上这种恶心到想吐的烂事,他今天说什么都得老老实实窝在家里躺着装死人,什么工作,全都见鬼去吧,出门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臭韩凛,工资别要了。
沈岁安双手紧紧扒在车窗上,他顾不上掌心发麻发疼,一刻不停地抬手用力敲击着厚重的车窗,拼命尝试敲碎玻璃逃生。
宋念也不敢停歇,紧急之下迅速侧身伸手,一把抓过身旁随手带出的铁质保温杯,攥紧杯身,借着浑身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前座与后座之间坚硬的隔离挡板,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每一次撞击都用尽了全力。
只要砸开这层阻隔,或许就能钻进前排驾驶位,重新掌控车辆,给自己和沈岁安找到脱身的机会。
但可惜的是不管是那该死的车门还是中间的隔板都坚不可摧,任凭他们怎么拉扯打砸都纹丝不动。
从车门逃出去的路子算是彻底断了。
“妈的,这什么玻璃,这样都砸不烂!”
宋念实在压不住火气,破天荒地爆出了在沈岁安面前的生平第一句的粗口。
沈岁安掌心压着冰凉的玻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视线死死盯住车头那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尽力抬高声音朝着车外看起来悠哉悠哉的人喊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我们可以给你,能不能先把我们放出来?!”
车内的呼喊此起彼伏,车外的司机却仍然保持着一脸平静的姿态,他单手抬至身前,指尖虚虚,那副模样看着实在懒散。
片刻,他才不紧不慢抬脚,绕到车身侧面,一手夹着烧的只剩个头的香烟,一只手从后腰处取出一个小小的塑料油壶,指尖旋开壶盖,手腕轻轻往下一斜,清亮的汽油顺着壶口慢慢流出来,缓缓淌到底盘,顺着金属缝隙蜿蜒一滴没落下的铺了个均匀。
汽油碰到被烈日烤得滚烫的底盘,微微漾开,刺鼻的油气一下子顺着车窗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猛地灌入鼻腔,那股浓烈又危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燥热的车厢里瞬间被致命的气息填满。
宋念目光牢牢锁着男人的一举一动瞳孔骤缩,他一下就明白了对方打算做什么,与此同时沈岁安也呼吸猛地一滞,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轰然炸开。
他们俩都后知后觉看懂了窗外那人残忍的意图。
他要烧死他们啊。
背后升起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最让宋念与沈岁安实在想不通的是,明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无冤无仇,互不相识的,怎么就要对他们下这般死手呢??
巨大的恐慌与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两个人被死死困在密闭车厢里,可他们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滔天的愤恨和绝望堵在胸口,憋得沈岁安眼眶发红,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隔着一层冰冷的车窗,狠狠瞪向外面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动作冷漠至极的男人,声线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慌乱剧烈颤抖,嘶吼出声。
“你有种就把口罩都脱下来,让我看看你这个该下地狱的贱人长什么样子!!”
他情绪失控,只顾着上半身拼命往前倾,双手狠狠扒着车窗,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咔咔作响,整个人狰狞又决绝,一副恨不得冲破车窗,扑上去将那冷漠残忍的司机生生撕碎、咬成人民碎片的模样。
司机捏着烟盒的手指微微一动,原本正要继续抽烟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暴怒的嘶吼穿透密闭的车窗,砸在他耳边,他动作猛地一顿,微微滞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初垂的脑袋。整张脸被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讥讽。
片刻后,他保持着僵硬的姿态,脚步轻轻挪动,慢悠悠朝着车窗凑近几步,微微俯身,侧脸贴向玻璃。
沈岁安恨的咬牙切齿,忍不住又用手在玻璃上狠狠砸了几拳,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手印。
司机盯着那滩汽油看了两秒,汽油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边缘还在慢慢往外渗。
紧接着,他笑眼盈盈的掀开了帽檐儿,挑衅似的顺着头顶缓缓向上提拉,压住眉眼的帽子一点点脱离,露出完整光洁的额头,细碎的发丝被正午热风吹得微微晃动,他随手将帽子攥紧在手中。
他的脸上全是汗,鼻梁对应的位置有一圈深色的湿痕,是刚才呼吸凝上去的水汽,嘴唇对应的位置颜色更深,贴得最紧,也被勒出了一圈细细小小的勒痕,强行绷了许久的口罩终于如释重负,从司机的面庞滑落了下来,露出一张沈岁安无比熟悉又恨之入骨的人脸。
沈岁安满脸震惊,宋念也愣住了,下颌死死咬紧。震惊当头砸下,滔天怒火堵在胸口却只能强行压下,喉咙发紧,压抑着声音低喝:
“光……光建国?!!”
心口狠狠一震,似乎是经历了什么重创,视线牢牢锁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一片纷乱。
这还是那个从小接送他上下学,沉默寡言,总是安安静静的叔叔吗?
宋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光建国指尖随意勾着方才摘下的帽子与口罩,慢悠悠抬到车窗前晃了晃,布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什么美好的童年回忆?什么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亲情?此刻全都成了赤裸裸、血淋淋的讽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刺骨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宋念来不及多想,手臂骤然发力,一把揽住沈岁安的后腰,猛地将人狠狠拽向自己怀中,宽厚的肩膀彻底挡在人前。
他抬眼,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双目死死的警惕的瞪着窗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口阵阵发涩发寒。
那曾是他最信任的人啊。
如今却不知为何竟要对他痛下杀手!
巨大的落差与背叛感交织着恐惧,狠狠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要将他硬生生撕裂开来。
“没想干什么,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光建国低低冷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轻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车内这两个在他眼里还只是屁大点的小孩儿,他的视线掠过沈岁安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骤然坠入十几年前的记忆里
——又是这样一张写满惊恐的脸,正是当年沈家那场车祸里,年幼的沈岁安也是这么无助又凄惨的盯着他哭嚎,那张自幼就生得精致漂亮的小脸,被火场升腾的滚滚黑烟熏得通红,眼角脸颊沾着黑乎乎的灰渍,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布满了惊恐与无助。
可哪怕狼狈至此,灼热的烟火与漆黑的烟尘终究掩盖不住他骨子里干净澄澈的清秀容貌。
光建国漠然回想,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一片冰冷的麻木,转瞬便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段并不重要又刺眼的回忆彻底摒除。
他捏紧打火机,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犹豫。
“啪嗒。”
金属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在宋念和沈岁安双目圆睁满是惊恐的注视下,重重砸在浸透汽油的车底盘地面上。
细微的摩擦声响过后,一簇细小的蓝色明火骤然窜起,火苗顺着燃物浅浅地向外洇开,发出极轻的滋滋声,一点点往车辆底盘下方钻,火光微弱,只在车底投下小片晃动的橙光,舔舐着满地的汽油渍,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却让整台车瞬间被死亡的气息笼罩。
仿佛在给两人的生命定下倒计时。
光建国慢悠悠拍了拍那沾了汽油味与罪恶的双手,动作随意,目光隔着车窗锁死里面手足无措的沈岁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在看个烧成焦灰的尸体,淡漠的丢下一句。
“哦,对了,有件事现在说出来也不怕你知道——”
“5年前那个把你绑到车上的人,也是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