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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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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悄悄滑向凌晨一点,方才缠在一起的两人才总算有了些许动静。
宋念终于慢慢松开圈在沈岁安腰侧的手臂,指尖还恋恋不舍似的,在对方单薄的衣料上轻蹭描摹,目光黏在人脸上,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缱绻。
外头日光盛得晃眼,空气闷乎乎的。
赶在前面去吃饭的同事,不少都已经三三两两的回来了,个个脸色恹恹,眼底挂着挡不住的疲惫,一看就是午休还没缓过来,满肚子不情愿地坐回工位准备继续当牛做马敲键盘。
本来上班打卡就崩溃吧,偏偏这时有人一抬眼,正好撞上老板和甲方并排站着,气压低得吓人。
几个老员工心里当即开始疯狂腹诽,心说刚吃进去的饭都消化不动了,好好一顿美妙惬意的午饭,全给他俩这张脑残黑脸给糟蹋了。
宋念牢牢贴着沈岁安走到巷口还开着的小店,不多时,两碗牛肉面端上桌,滚烫的汤面冒着白雾,红油浮在表层,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都优雅的捏着筷子在碗中挑来挑去,慢悠悠的,硬生生把十几块一碗的红烧牛肉面吃出了五星级大餐的既视感。
沈岁安慢条斯理的嚼着嘴里的牛肉,舌尖把肉压碎成泥才缓缓咽下去,没什么表情的三两下划开手机,点开工作群,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是烦还是麻木。
群里已经快吵的炸飞了,未读一条接着一条往上蹦,满屏都是待确认的事项。
忙碌的大老板边看边“啧”了声,这一大堆恶心人的项目搞得他食之无味,顿时觉得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我吃饱了。”
沈岁安筷子一收,把那碗还浮着残汤剩面挪到了离自己不远处。
宋念正埋着头专心扒面,听见动静抬眼,视线先落在推过来的那半碗面上,再对上沈岁安淡然的神色,眼里飞快流露出一层真切的震惊。
他盯着那碗还飘着红油的牛肉面看了两秒,又转头去看沈岁安,怎么都想不通。
就,就吃饱啦?
“是不合口味吗,怎么才吃这么点?”
宋念眉头轻轻蹙起来,问话间已经偷偷搁下筷子,身子一斜,打算起身溜到前台,琢磨着自作主张的重新再给沈岁安挑些清淡的东西。
已经吃的快撑死的沈岁安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角,沉下脸,用尽了全身的蛮力将宋念拽回座位。
“……真的吃饱了,我胃口本来就小。”
宋念挑了挑眉,眼神晦暗不明的落在前者刚吃完饭,擦的干干净净的嘴上,方才的担心即刻间转成促狭的笑意,身子往他这边倾了倾,拖长调子。
“啊,这就饱了,小鸟胃啊,不多吃点吗?或者我喂你……?”
“……滚。”
“再吃点。”
宋念像曾经那样故技重施的捂住自己快要破碎的小心脏,试图换来沈岁安的一丝同情,但很可惜,这套明显已经不管用了。
沈岁安有些无语,心里悄然生出个逃跑的念头。
正在这时,韩凛十分懂事儿地发来下午的工作安排表,如同一场及时的春雨,消息内容条理清晰,备注了全部行程,值得夸赞的是他还专门用三角号标记了重点。
沈岁安一目十行的飞速扫过去,终于在自己不想看到的条条款款和文件中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下午安排:
①前往甲方公司,与宋总当面交谈对接工作。
行程紧凑,对接事宜繁杂,后续还要核对场地细节,这一大堆在平日里看来恶心至极的工作,如今简直是绝佳的脱身借口,足以让他俩忙得脚不沾地。
绝佳的保命计划啊。
多么懂事的助理啊,回头一定给韩凛涨涨工资。
沈岁安瞬间松了口气,默默在心里感慨一句,便再也顾不上和宋念拉扯拌嘴,趁着宋念还没继续罗里吧嗦的说废话抬手将他比自己高半头的身子往后一转,不由分说的往外推搡。
“走了走了,上班了。”
——
沈岁安也懒得重新点开手机的某某软件叫“某某出行”,于是就近在街边随便拦了一辆私家出租车,车子来得极快,不过数十秒的功夫,便从容的挤开一众急迫的同行,抢先一步稳稳停靠在人行道边,不甚焦躁的等待着。
宋氏集团的办公大楼距离这里本就不远,短短几公里的路程,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折返公司车库取车,再加上沈岁安这个临时工作狂此刻满心只想着谈生意一秒钟都不想多浪费,于是率先弯腰进了出租车后座。
宋念本来还盘算着,下午总算能偷得半日清闲,好好歇上一阵,这下计划全盘落空。
他略感遗憾的轻轻摇了摇头,但也没招,只好跟着自己媳夫一屁股坐在后车座儿上,又朝人那儿挤了挤,笑意浅浅地浮在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只觉得可惜。
好好的闲暇时光,就这么泡汤了。
都怪这个破工作,这时候扰他什么清闲。
烦死了。
右边,沈岁安前脚刚刚安顿好,后脚视线便不自觉抬起来,落向前方的后视镜,兴许是觉着无聊,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司机的装扮来。
尽管杭城的天气还十分炎热,车外暑气翻涌,空气闷得人发燥,这位司机却裹得格外严实,简直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
他头上扣着一顶深色棒球帽,压得极低,帽檐斜斜垂落,几乎把上半张脸尽数笼在阴影里,只漏出一点暗沉的眉骨轮廓,口罩贴紧鼻梁与下颌,遮住口鼻。
男人肤色偏深,袖口也拉到腕根,露出半截长年累月被太阳直射而黢黑的手腕儿。
整张脸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奇怪,这人就这么怕晒么。
沈岁安粗略的扫视一圈也没太在意,可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片有限的眉眼上时,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滞涩的异样。
他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见过,辨不出清晰的五官,偏偏那一点露在阴影里的眼型、眉骨的弧度,像一根极淡的线,轻轻勾了他的回忆。
沈岁安最终没有继续深究,只是对着后视镜又沉思了片刻,有些不安的也往宋念身边靠紧,胳膊轻轻挨上对方,任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悄悄沉了下去。
宋念欣喜的接受并在内心激动的涕泪横流。
不会吧,万年直男癌沈岁安再度开窍。
他接受这次加班了。
车子发动起来,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慢慢滑离路边,轮胎碾过晒得发烫的柏油路,不紧不慢汇入车流,窗外的光影跟着流动,一片片晃过车窗。
正午的日光铺得漫天都是,柏油路被晒得泛出一层软蒙蒙的白光。
行道树的叶子浓绿茂密,层层叠叠,车一经过,抖落下来的却仍是裹着阵阵热浪的风,街边商铺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简直比装了LED灯还闪耀。
行人稀稀拉拉,大多埋着头快步走,只想尽快躲进有冷气的地方,偶尔有电动车擦着车身掠过,发出两声尖锐的长鸣。
坐在前排的司机始终没有出声,一路安安静静握着方向盘,他不曾搭话,也不像其他司机那般随口寒暄几句国际局势,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死盯着前方,大半张脸藏在遮挡之下。
沉默像一层薄膜,静静罩住狭小的车厢。
沈岁安隐约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一股沉甸甸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压得沈岁安心口发紧,但他没有声张,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微微蜷起,一下下无意识地扣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明明预估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车子却迟迟没有驶入熟悉的片区,窗外掠过的街景慢慢陌生起来,不再是刚刚眼熟的商铺与路口,连车流都比主干道稀疏不少。
宋念也察觉出不对劲,他死死盯着司机那张被层层遮挡的脸上,凝神聚焦在口罩边缘、帽檐投下阴影里漏出来的微微轮廓,竭力想从那一点狭小的缝隙里,拼凑出对方的模样。
车子越往前开,周遭的景象一点点褪去城市的痕迹,沿街的景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荒草与低矮杂乱的灌木丛,日光依旧炽烈,却少了市井的喧嚣,四下安静得反常。
等到最后,连零星过路的人影都看不见了,宽阔的柏油路孤零零向前延伸,两侧只有望不到头的野地。
风卷着野草沙沙响,隔着车窗听来模糊又空旷。
沈岁安斜睨了窗外一眼,荒芜的旷野望不到边,再看向前面那道裹得密不透风的背影,车厢里沉闷的安静,每一秒都在放大那股不妙的预感。
身旁那人不动声色,一只手悄悄往身侧探过去,轻轻覆上沈岁安扣得发白的指尖,把人那只慌乱抠着指腹的手稳稳包住。
“怎么办?”
沈岁安的声音压得极轻,悄声询问,宋念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着前方那道背影,声音压得更低,小到只有两人才听得见。
“这人不对,跑!”
几乎就在宋念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个人不约而同一齐伸手摸向车门把手,蓄着力,随时准备推开车门翻出去,可指尖一拨,把手空空地晃了晃,车门纹丝不动。
车被锁死了。
接连试了两下,不管是沈岁安这边,还是宋念那一侧,中控被提前锁死,隔绝了所有出逃的路,沈岁安心口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发凉,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