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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醒了 ...

  •   “醒了!”

      “医生!他醒了!!”

      沈岁安再次醒来,是在浙大二院的创伤病房。

      米白色的墙面干净通透,半垂的遮光帘隔绝了室外炽烈的阳光,只漏进一室温吞柔和的天光,轻轻覆在洁白的床褥与地板上,空气里满是清冽厚重的消毒水味,银色输液架立在床边,透亮的药管静静垂落,墙面,柜体,地面一尘不染。

      视线悠悠转回,他的病床边早已密密麻麻围了一大群人。

      许明意守在病床最内侧,离他最近。

      往日里素来温婉优雅,永远妆容整洁,举手投足都是矜贵模样的她,此时却因几日不眠不休的煎熬和日夜不休的担忧以及贴身悉心照料而显得憔悴许多。

      她素面朝天,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浓重的乌青牢牢覆在眼下,精心养护的长发随意挽着,凌乱松散,乌黑的鬓角里,竟突兀钻出了好几根刺眼的白发,在干净的病房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温热的手掌止不住微微发颤,紧紧攥着沈岁安冰凉的手,见沈岁安缓缓掀开眼睫,蓄了许久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砸在交握的手背上。

      宋父站在许明意身侧,一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上,眉宇沉沉,眼底敛着压不住的担忧。

      不远处的窗边,伊秦思穿着一件米白的素色长裙搭着坎肩,正低头细心整理着亲友们陆续送来的保温食盒,里面盛着精心炖煮的滋补汤品。

      她是从叶城老家那边接到消息,一刻不敢耽搁,带着琳霖和周豫风尘仆仆匆匆赶来的,一路舟车劳顿,几个人都没怎么合眼,也显得疲惫不堪。

      无意间转头一瞥,正好对上沈岁安的眼眸,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细碎又短促的惊叫。

      “啊!醒了!!”

      来不及有什么反应,积攒数日的恐惧与煎熬统统涌上心头。

      泪水瞬间决堤,她抬手赶紧捂住嘴巴,死死压抑着哽咽的哭声,双腿一软,她浑身脱力地倚靠在身旁琳霖的身上,跌坐在冰凉干净的地面,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滚落滔滔不绝。

      琳霖连忙伸手稳稳环住往下滑的伊秦思,再看向病床上醒过来的沈岁安,她低头把下巴轻轻抵在伊秦思的发顶,抱着她,无声地跟着热泪盈眶。

      原本还蹲在卫生间门口闭眼休息憋着不敢出声的周豫,当场没绷住,嚎啕大哭。

      “我滴兄弟啊!你受苦了啊——瞧瞧都瘦了!!!!”

      他大步冲过来,“咚”地一下扑到床边,脑袋埋在床沿,嚎得惊天动地,肩膀一抽一抽的,一边哭一边还不忘用胳膊蹭沈岁安的被子。

      主治医生站在人群最外侧靠前的位置,领口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映着病房柔和的灯光,几名护士分列两侧,工作服整洁规整,口罩贴合地覆在大半张脸上,只露出清亮温柔的眼眸。

      耳边是周豫震天的哭声,还有旁人压抑的啜泣,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沈岁安扯了扯嘴角,笑了。

      人都来了,真好,真热闹。

      再也不用是他一个人了。

      可沈岁安寻来寻去,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心底刚浮起的暖意一点点沉下去,他微微蹙起眉,唇瓣轻轻动了动,声音虚如清风,轻声问道。

      “宋念呢?”

      这话出,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哭声不约而同地停住,所有人都僵了一瞬,面面相觑,面露难色,片刻的沉默之后,一道又一道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旁边那道紧紧拉合的蓝色床帘,空气一下子静了,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这份突如其来的死寂沉甸甸压在沈岁安心上,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窜,眼底漫上层慌乱,下意识想要撑着病床坐起来。

      手臂稍一用力,手背上的留置针便跟着扯动,尖锐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输液管绷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滴速都跟着乱了半拍。

      胸腔微微发闷,急促的呼吸也骤然滞住,他有些撑不住,无力地塌回柔软的枕头上,但还是焦急的质问。

      “我问你们宋念呢?!”

      短暂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沈岁安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指尖都捏得发僵。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周豫率先破功,噗的一声笑出来,紧接着,压抑的寂静轰然散开,病房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许明意眼眶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扬了起来。

      伊秦思抹了抹眼角残余的泪水,跟着弯起眼,就连琳霖也轻轻笑了。

      “看把你吓得,我们只不过是逗逗你。”

      沈岁安整个人僵在枕头上,心口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重重砸落,一阵脱力的虚软顺着四肢漫上来,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刚刚因为恐慌而急促的呼吸,好半晌才慢慢平复。

      他耳尖微微发烫,又气这群人故意吓他,又忍不住庆幸不是最坏的结果,视线依旧牢牢黏在那道闭合的蓝色床帘上,眼底还带着些许恍然。

      “那……那宋念他……”

      “还没醒呢,估计也快了吧。”

      许明意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挂着浅淡的苦笑,起身抚了抚裙摆,抬手握住床帘的布边缓缓向旁边拉开。

      蓝色的隔帘一点点滑开,帘后光线柔和,宋念安安静静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只露出半张脸,眉眼闭着,长睫垂落,肤色是大病里的苍白。

      帘缝漏进来的日光,恰好斜斜落下来,铺在宋念露出的半张脸上。

      “放心,我儿子身体素质好着呢。”

      许明意缓步走到宋念的床边,眼底裹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化不开的心疼,轻轻朝熟睡的儿子瞪了一眼,随后弯腰,指尖小心翼翼提起被角,仔细拉上来,把宋念肩头露在外头的地方盖严实。

      她轻手轻脚的转过身,看向刚才苏醒的沈岁安。

      “岁安啊,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大千金一边柔声关切着沈岁安身体的感受,一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只厚实的白瓷大碗,碗壁还留着保温盒焐出来的温度,里头盛着满满一碗鸡汤,汤色澄亮,浮着一层金黄油花,枸杞和参片沉在汤底,温润的香气在四周漫开。

      她微微侧过身,先对着碗口轻轻吹了好几下,把浮上来的热气吹散,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烫口,这才俯身将它递到沈岁安嘴边,打算亲手喂他喝汤。

      沈岁安一眼瞥见碗面上那层浮着的油光,亮闪闪地铺在汤面,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油……自己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肠胃还虚弱得很,这种厚重油腻腻的汤水,他哪里敢碰啊。

      但许明意捧着碗不肯停下,沈岁安只能连忙往枕头深处缩,脑袋来回躲闪,撑着身子往后挪竭力躲开那只不断逼近的恐怖的白瓷碗,他抬起还扎着输液针的手,虚虚横在自己脸前挡着。

      后来像是觉得单凭一只手根本挡不住,他干脆屈起胳膊,一把扯过身上的薄被,往上一拉,半掩住自己的脸,隔着一层布料,那闷闷的声音苦哈哈从被子后面透出来。

      “阿姨,别、别,我不爱喝这个,太油了,我喝不来!您还是留给宋念补补吧。”

      “嗯?不爱喝么,好可惜哎……”

      许明意见他躲得这样坚决只好停下动作,惋惜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笑意,她微微背过身去,肩膀轻轻垮下来,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被自家孩子狠心拒绝,满腹憋屈的苦命老母亲。

      她低声叹口气,语气怏怏。

      “我炖了一个上午呢……”

      “……我喝。”

      沈岁安看着她那副落寞委屈的样子,一时有些无措,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架不住许明意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终究还是妥协了。

      往前挪了挪身子,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接下那碗沉甸甸的母鸡汤,认命般闭起眼睛,在对方期许的目光下,将整碗鸡汤喝了下去。

      一碗鸡汤勉强全部咽下去,他端着碗转了转,把碗底亮给许明意看里面只剩下零星沉底的油渣。

      许明意一眼看见干干净净的碗底果然高兴了许多,欣慰又满足地点了点头,眼底漾着柔和的慈爱,仿佛正闪着母性的光环,她抬起手,掌心带着一点鸡汤温温的暖意,轻轻贴在沈岁安的脸颊上。

      “乖孩子。”

      她伸手稳稳接过沈岁安递回来的瓷碗,小心的端好,生怕残留的汤汁洒出来,她脚步轻快,腰肢一扭一扭的,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兴冲冲走到墙边放东西的收纳袋旁,弯腰俯身轻轻把陶瓷碗放进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还顺手理了理袋口,那股开心劲儿,仿佛顺利完成了一桩天大的要紧事。

      伊秦思用手背细细擦去眼角还挂着的泪珠,眼尾一片哭过之后的绯红显得她今日的妆容更加楚楚动人,她靠在琳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少女纤细的腰,目光定定落在床上的沈岁安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们从叶城一路赶过来的时候真的快被你吓死了,说好见面请我们吃饭,没想到…”
      “总之你可不许不算数,等你养好伤这顿必须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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