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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宋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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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眼睛微微眯起来,狡黠的瞳仁里漾着一层餍足的暗光,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样,刚刚舌尖收回的时候,他的上下唇轻轻抿了一下,现在正闪着一层潋滟水光。
像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被打似的,宋念脚后跟一旋,像一颗被弹出去的棋子,整个身体朝玄关的方向射了出去。
拖鞋没提好,左脚踩在右脚的后跟上,踉跄了一步也没停,拍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碎。
“啪嗒、啪嗒、啪嗒。”
“呀都八点多了,岁安哥今天我陪你去上班吧。”
沈岁安无奈的拎起车钥匙。
“可是据我所知,你好像并没有车呢,还是我开吧。”
宋念并没有理会他,人已经转身往沈岁安家的衣帽间去了,声音从衣帽间幽幽飘出来,伴随着一阵衣架碰撞的窸窣声。
他伸手扣住门边的凹槽,微微一用力,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光线有点暗,他探手在门框上摸到了开关,“咔哒”,嵌在天花板上的灯带亮起来,柔和的光从上往下铺了一排。
衣架上依次排开,清一色的黑。
宋念嘶了声,似乎正在思考如何从这一溜黑中挑出几个顺眼的给沈岁安换上。
顺便感受一把玩换装小游戏的快乐。
他也想像别的男朋友那样给沈岁安买点漂亮衣服,虽然可能后者并不会喜欢。
说到男朋友……
呃,他应该还算吧,毕竟除了他沈岁安又能找谁?那个小助理明显不是最优人选,去他的吧,他也不会让那个傻子继承自己的位置,永远不会。
不过,以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貌似也找不到什么心仪的服装。
唉,都太单调了。
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然后上前一步,停在中间那件法式黑色呢大衣前面。
这是羊毛混纺的料子,光打上去不反光,只吃进来,把颜色吞得更深,翻领则是那种窄而挺的刀锋领,领口处能看到细密的锁边针脚,走得极均匀。
袖口处开了一小段真开衩,四颗同色的小扣子密密地排着,内衬也是烟灰色的缎面,滑凉的质感,和外面的呢料是两种温度。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衣料的下摆,轻轻掂了掂重量。
这衣服就算不是最高级的款式,但也不便宜。
“嗯,这件不错,真有品呐。”
转身出来的时候,宋念一手托着衣领,一手托着衣身,黑色呢料从他的手臂上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你那公司大楼气派得很,我去看看你平时工作的环境不行吗?”
宋念绕到沈岁安身后,手指捏住两侧衣领,让衣料顺着肩线滑下来,呢料沉甸甸地落在肩上,一点点地把翻领沿颈侧抚平,指腹有意无意的擦过对方锁骨上方的皮肤。
可能是衣服刚取下来,里面的绸缎布料还冷着,总之沈岁安发了个抖。
“但你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这么单纯。”
“就是很单纯,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的公司。”
宋念直起身,拍了拍沈岁安的肩膀,满意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成果:沈岁安站在原地,大衣松松散散套在身上,黑色的呢料衬得他肤色更白,整个人像被这道黑色框住了一样。
在对自己的劳动成果表达自豪之后,某人继续死死央求着,大有沈岁安今天不答应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走嘛走嘛,我陪着又不耽误你时间。”
说着,宋念乐呵呵的又从衣柜里挑了个跟沈岁安身上那件款式差不多的,匆匆套在身上后便趿着拖鞋往门口走,还边走边回头催。
“快点呀,再晚就堵高峰了。”
“……”
沈岁安不想跟他争辩,也没有阻止,只是站在玄关的光影里,一只手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抬手想往自己人中掐去,后来想了想,又放下了——实在也没什么用。
沈岁安拉开门,走出去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走廊的光比玄关暗,他的身影被拉长,拖进屋里。
背对着宋念,那只手还挂在门把手上,门板在惯性作用下慢慢往内回了一点,沉吟片刻,还是丢下一句。
“我去开车,今天风大,你多穿件衣服。”
——
上了路,早高峰的车流缓慢往前挪。
沈岁安单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一层一层地显出来,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人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到了正坐在副驾驶上笑盈盈盯着他侧脸看的宋念身前。
“把伊秦思他们现在用的微信推给我。”
声音几乎被引擎的嗡鸣盖过。
宋念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解锁屏幕,划到微信,疯狂的找了很久递过去。
沈岁安接过来,对照着一点一点将对方微信号输入自己的搜索栏。
周豫的。
伊秦思的。
琳霖的。
他把手机举高了半寸,让屏幕离眼睛更近一点,想要确认却又不知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进去,右上角添加到通讯录。
在填验证消息时,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干脆只打了个“我是沈.”就直接点了发送。
其他人一样操作,屏幕上跳出“已发送”的提示,沈岁安盯着那行字,等了好几秒。
不知为何他有点忐忑。
可能因为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了吧。
晨雾没有散,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雨刮器偶尔划过去,又慢慢聚回来,这都让沈岁安觉得久违的宁静。
他操作完就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像这样就能把那一点担心盖住,宋念接回手机,也没说话。
就这样一路沉默,一路担忧。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沈岁安踩了刹车,车滑进地下车库,引擎灭了。
两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两道黑色的影子被拉长,缩短,再拉长,在墙面上投下一长一短的倒影,走到电梯间的时候,灯光终于完全追上了他们。
“你非要跟着我上去吗?”
进电梯前,沈岁安又问了一遍。
“不能吗?”
“……行。”
只要你闭嘴就行。
电梯门打开又缓缓合拢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镜面不锈钢的轿厢壁把那道距离复制了一遍,四个人的倒影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沈岁安侧着身子,目光落在门上方的数字上,又低头开始无意识的划拉手机。
锁屏界面上堆着十几条未读通知。
“?”
他迟疑着点了进去。
周豫发来的六十秒语音一条接着一条,还没听,光是预览里蹦出来的字就炸开了,跳出来的黑字几乎多的要把沈岁安砸死。
〔靠沈岁安你他妈竟然还活着啊???????!!!〕
〔臭小子,5年了,5年了你知道吗?!〕
〔我和伊秦思还以为你就这样蒸发了,你竟然现在还有脸回来加我们!!〕
沈岁安没开外放,拇指悬在播放键上。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周豫那个大嗓门儿能叫的多大声,搞不好耳膜都得坏掉。
他随意的划了划。
周豫发的最后一条是:〔算了,回来就好。〕
沈岁安把那条语音点进去听了一遍。
琳霖和伊秦思这边同样激烈,两个姑娘收到好友申请同时震惊了片刻,紧接着打字的速度快得像是两个大拇指在屏幕上赛跑。
〔伊秦思重度依赖(霖):我靠,学委你回来了?!不是盗号吧?〕
〔霖的最佳乖宝(伊):去你的沈岁安!你这几年死哪去了?!!知不知道老娘找了你多久啊?!!〕
〔伊秦思重度依赖(霖):……我们都很担心你。〕
〔霖的最佳乖宝(伊):当然担心了!知道过了多少年吗?5年!!!老娘特么每天都……算了不提。〕
〔霖的最佳乖宝(伊):五年没动静,一出现就加我?宋念在你旁边?你们在一起?住一起了?!!〕
〔霖……(伊):快回我!不回就打你电话了!!!!嗯???!〕
最后三个问号。
屏幕闪一下,对话框里就多几条新消息,沈岁安眯起了眼睛,怎么看都看不过来,最后只好盯上了伊秦思发的那句。
你们在一起?住一起了?
这倒真挺难说的。
沈岁安抬头看了一眼电梯,还在10楼,宋念已经无聊到开始抠手了。
这破电梯这么慢。
〔沈.回复霖的最佳乖宝(伊):没有,他只是借住,你刚刚说你每天都什么?〕
伊秦思在看到那条消息后转到了私聊,“对方正在输入中”在屏幕顶端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在这空隙两人又上升了几楼,终于在走出电梯前等到了发出的那句语音:
“装死这么久,连给我托个梦都舍不得,真是白瞎了认识你。”
沈岁安回复前,伊秦思正紧张的抱着手机,刚做的美甲一下一下的划着手机背后的保护壳,发出吵人的声音。
她其实撒谎了。
当年沈岁安搬走的时候,她抱着枕头在人家门口坐了半宿,哭到妆全花了,第二天见人还红着眼圈说自己是过敏了。
每次都告诉自己算了,第二天又忍不住打探他消息。
结果就在一无所获的时候,这人又他妈突然诈尸,跑回来了,她的那点关心与温柔瞬间荡然无存,几乎是只剩下无能的愤怒后出的那一句话。
沈岁安那边沉寂了很久。
就当伊秦思准备再次发飙,好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朋友间的关怀时,一个白色的聊天框跳了出来。
〔沈.:对不起。〕
白底黑字跳出来的瞬间,女孩正准备打过去的一大段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半空中。
本来是准备好了要算账的。
本来是能足够理直气壮地骂沈岁安一顿的。
但这三个字出来,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不知道该往哪放,伊秦思的拇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删掉了刚打好的: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又删掉了:
〔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
兜来转去,伊秦思一下也没了脾气,满腔的怒火没处发泄就直接被风给吹灭了,长长的美甲在键盘上不停的戳,最后发送到沈岁安手机上。
〔霖的最佳乖宝(伊):请我吃饭。〕
算了,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窗外,天气正晴。
那场下了多年的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