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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视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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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还在播放,光在沈岁安掌心的手机里一闪一闪的,他看着宋念呆了两秒,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人看了太久,才垂下眼。
半晌,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半边脸重新融进客厅的暗里。
“看我干什么。”
沈岁安没抬头,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闷闷的,他说完那句话,喉结滚了滚。
宋念在沙发上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着袖口压出来的褶皱,指腹在膝盖上蹭了下,想搓不掉那股不自在。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待了会儿,客厅中只剩下他们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一句随口问的话,平常的仿佛是在问对方:“你吃饭了吗?”
但其实不是。
从他在街角认出沈岁安的那一刻开始,这句话就一直堵在喉咙后面,欲言又止。
五年了,一万八千多个日夜,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滚得已经变了形。
有些夜晚它被磨得很薄,薄到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到了嘴边,那句话就悬在舌头上——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掏出来,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再或者是点开那个藏了很久的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打出去。
有些日子它又被攥得很紧,紧到变成一颗硬邦邦的东西,开会的时候它硌在胸口,连吃饭的时候它硌在胃里。
偶尔宋念也会想,也许再见到沈岁安的时候自己能轻描淡写点。
他甚至还对着镜子练过这个表情。
嘴角要上扬的幅度不大不小,眼神要落在对方肩膀而不是眼睛上,声音要松,如果沈岁安真的不愿意再见到他,那说完就走掉,各走各的路。
他自己独自练习了很多遍,直到真正站在沈岁安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那么释然。
这句话攒了太久,已经不是五个字,它里面塞进去了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那些没来得及解释的、来不及道歉的、来不及挽留的,全都在里头。
有时候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任何人想让沈岁安彻底离开他的生活……
哼,他都做不到,那沈岁安自己也别想。
沈岁安张了张嘴,声音已经酝酿好了,又沉回胸腔。
该怎么讲。
五年。
五年里他是怎么过的,哪些日子是醒着的,哪些日子是睡着的,哪些是干脆不记得的,他心里像有一抽屉的碎片,每一块都能讲,但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没打算把这些讲出来。
也许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宋念不会想知道,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整理清楚。
“还能怎么样,”
他终于说,声音不大。
“也就那样吧,挺好的。”
说完之后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宋念身上,又很快移开,一会儿落在茶几上那只白瓷杯上,一会儿落在地板上一条细长的光痕上,它落在任何地方,除了宋念的脸。
不过宋念似乎并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就这样。”他重复了一遍。
“什么叫就这样吧。”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心里翻找应该先抓哪个。
这几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被反反复复复盘待了快五年,现在终于有了开口的人,反而不知道该拎出来讲什么,兜来转去,到最后干脆一股脑全部倒出来。
“有没有按时吃饭?”
“睡眠呢?容易醒吗。”
“你现在在做的事,喜欢吗?”
“这几年有没有去过哪里?旅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沈岁安从始至终低着头,他没有看宋念,但也没有沉默到底,左手食指不安的抠着沙发外皮。
“吃饭,想起来吃两口,没想起来就不吃了;睡觉不好,失眠;喜不喜欢又怎样?活着就行了;没有,基本都一个人待着。”
话说到这儿就双双卡住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宋念终于不再绕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问了一堆,却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压进这一句话里,而这,恰恰好是他这几年来想过最多的问题。
“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沈岁安双手交叠,十指扣在一起,用力压了指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响,最后一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次的回答花了很久,久到宋念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雨声把客厅里所有的空隙都填满了。
“想。”
“有多想?”
“非常想。”
说完之后,沈岁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终于自己把什么东西放出来了,而且是再也收不回去的那种。
他想把那个字吞回去,但来不及了。
耳后开始发烫。
那片红在暖黄的灯光下无所遁形,像是皮肤下面的血在往那个地方涌,不受控制地往上冲,沈岁安自己其实知道,但他没有去挡。
“想”字如果有形的话,现在肯定还悬在空气里。
宋念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后他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被人用很轻的力道碰了碰。
他本来想笑一笑,试图缓和让气氛不要太重,但嘴角只微微动了动,没有真正笑出来,也没继续照着话题说下去。
“那就好。”
沈岁安实在受不了了,他站起来,没有再与宋念有任何肢体接触,径直走向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他低下脑袋,把整张脸埋进水里掬了一捧冷水拍上去,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镜子里的耳朵还在红,他盯着那两片红看了两秒,然后用毛巾按了按,怎么都擦不掉。
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正好盖住他还没有平复的呼吸。
沈岁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宋念已经换回了一张平静的脸,靠在沙发上看窗外的夜景。
他的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晃了晃,像在荡秋千,嘴角拐着抹很轻很浅的笑意,语气如同往常般轻快的过分。
“岁安哥,我刚来杭城,没有住的地方,这些天能不能先住你家?”
沈岁安表示万分无语,心想这人心情转变的怎么这么快?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一点无奈。
“你没有班上吗?”
“没呢,今天面试刚被拒。”
宋念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感受到他有多沮丧,反而像是在讲一件跟他不相关的事,甚至还笑了。
说完,某人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脸,从指缝间抬眼看向沈岁安。
“所以你看,我现在暂时没人要,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没地方住,多可怜。”
沈岁安用力的掐向自己的人中并回赠了个白眼。
“你只投一个公司哪够,去其他地方投啊。”
呵呵,他哪有那么容易被拒,这啥子如果真心想去就绝对不会只试一家。
“而且你的父母没让你回去继承家业吗?宋——少——。”
“人总是要独立生活的嘛,只有经历风雨才能成长,况且杭城这边我只认识你一个人,我也不敢去找别人呀,岁安哥你忍心让我流落街头吗?”
宋念贱嗖嗖地凑了过来,他用脑袋往沈岁安的肩膀上拱,动作不大,肩膀顶着肩膀,边可怜兮兮的眨眨眼睛。
水光又开始在他的眼里酝酿。
沈岁安被顶得往旁边偏了偏身子。
“起开。”
他不满道。
“不要。”宋念赖在那里。
“岁安哥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客房在走廊尽头,被子枕头在柜子里自己拿,现在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吗,树懒?”
“客房又不会跑,我歇一会儿再去。”
宋念不只没动,还得寸进尺地又往里拱去,他慢慢地往那边倾斜,像是把自己挂了上去,侧脸顺势靠下来,呼吸落在沈岁安颈侧的皮肤上,温热且均匀。
闭上了眼睛,打算就这样死皮赖脸的待着,呼吸平稳下来,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整个人看着要在沈岁安肩上睡去。
身体贴着身体,温热的,实在的。
沈岁安坐在那里,肩膀上还顶着宋念的那颗脑袋,眼神有点空虚,似乎是接受了这件事情。
他伸手,用两指捏住宋念的耳尖,往外拨了一下,本来想再拨弄的,但指尖感受到那片皮肤的温度,却停住了。
最后他只是收回了手,重新坐直。
很久,窗外已经开始泛出一点灰白。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薄薄的一层,肩膀早就酸了,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沈岁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心脏都快吓骤停了。
3点。
凌晨3点。
天快亮了自己还没睡,想起来九点还要去公司,想起来明天早上还有一个巨大的会议等着他去开,以及一个重要的合同等着他过目,沈岁安就头痛。
他又不是工作狂,他也是要睡觉的。
深吸了口气,沈岁安伸手按在宋念的肩膀上,用力推了推。
“醒醒。”
宋念哼哼唧唧的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没睁眼,任何人看来都像个温柔的小天使。
屁,他是小恶魔。
沈岁安又推了推宋念,这一次更重。
“天快亮了再不睡我要猝死了,明天还要上班,自己滚回房里睡去。”
宋念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他迷迷糊糊地看了沈岁安两秒,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在谁身上,然后他慢慢地,不情不愿地支起身体,肩膀从沈岁安身上一点点滑下来,手还拽着人家的衣领。
“冷。”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算是抗议。
沈岁安不打算理他,他站起身,把又挣扎着靠过来的重量从肩膀上卸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卧室方向走。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客房柜子里有被子。”
声音从前面的黑暗里飘过来,平平的,不带情绪,然后他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宋念看了眼走廊尽头那间黑漆漆的客房,又看了眼沈岁安紧闭的卧室门,满脸都是不情不愿。
客房的床非常硬。
这是宋念躺下去之后的第一个念头,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闻起来不太美妙,他翻了个身,床垫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客厅里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另一扇门内的黑暗里,沈岁安无力的睁着眼。
“岁安哥——你醒着么——
我感觉你的床会比客房的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