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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宋念 ...

  •   宋念犹豫了一下,在副驾驶与后排间来回兜转。

      他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目光先落在副驾驶座上,又移向后排,走了半步,又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岁安哥,我坐哪儿?”

      宋念用皮鞋尖儿碾了一下地面,换了个方向,像是真的要往后排走,但又举棋不定。

      沈岁安随着他的视线侧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停了一秒,他又看了宋念一眼,眼神很淡,下巴微微偏了一下,示意那边。

      做完这些,他收回目光,目视前方,手搭在挡杆上没有动。

      车开始缓缓启动。

      驶出公司地下车库时,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雾状,悬浮在空气里。

      轮胎轮流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雨刷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一道道刮开,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

      车厢里很安静,沈岁安双手稳稳地扣着方向盘,车驶出路边,汇入雨夜的街道。

      宋念歪过脑袋,额头微微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抬起手,指尖在上面抹开一小片,视线贴着那道清晰的缝隙往外看。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它们被拉成一条条昏黄的线,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明一暗的光。

      外面的世界被揉成模糊的光斑,在雨幕里断断续续地流淌,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倾斜,枝叶剧烈摇晃,雨水成片地甩落。

      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湿漉漉地反射着微弱的光。

      远处,几个避雨的人站在屋檐下,其中一个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被风一吹,灭了又亮。

      红绿灯在远处闪烁,倒映在潮湿的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随着车轮碾过积水又拼合回来。

      高楼、路牌、便利店、小吃街,叶城有的杭城这里全都有,似乎与他们印象中千里之外的家乡别无二致。

      可又隐隐有些差距。

      路过一排老式骑楼,檐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也跟着晃,像缓慢的心跳。

      同样是不眠的城市,杭城和叶城依然有所不同。

      雨势渐小,积水的倒映里,两座城市的影子重叠了一瞬,又随着车碾过去而碎开。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宋念死命的吹,冷风钻进湿乎乎的衣领,冻的他缩了下脖子,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雨刷一遍遍刮开,又一遍遍合拢,沈岁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瞥了一眼,目光在对方湿透了的西装上停住。

      然后宋念就见一根纤长的手指越过中控台,在车载屏上点了两下。

      空调停了。

      车厢里那阵持续的冷风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

      十五分钟后,他们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的树冠在头顶交拢,路灯被压得很低,光线只够照亮眼前一小段路面。

      路面窄,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两侧的围墙被雨水浸成深灰色,墙头偶尔露出一截人家的院灯,暖黄色的,被榕叶遮了一半。

      沈岁安慢了下来,将车速降到二十,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一沉,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门,门禁的摄像头转了半圈,红灯跳成绿灯。

      看得出他这两年在杭城混的还不赖,住的还算是独栋单人小别墅。

      铁门是半透明的磨砂材质,里面透出柔和的光,此刻正被缓缓打开,车开进去,把雨声关在了外面。

      两人下了车,沈岁安站在门口,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沈岁安不得不侧身靠在玄关的墙上,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微微俯身,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韩凛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拇指滑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宋念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视线扫过去,正好与某个壁纸四目相对,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后,他眉毛轻挑,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前者单手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个字,又在几个不知名办公软件之间来回横跳了下,另一只手握住门把,往里推开。

      “滚进来。”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沈岁安的家很简约,家具基本上是清一色的黑白灰。

      房子是长条形的格局,玄关进来是窄廊,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哑光瓷砖,缝隙细得几乎看不见,尽头则有着一整面落地窗,水还挂在玻璃上,外面只剩对面楼宇模糊的轮廓,灯光被水雾揉成柔焦的白点。

      右手边是客厅,一张低矮的单人沙发贴着墙放,同样的深色布料,面料平整到没有坐痕。

      沙发前面是黑色钢化玻璃茶几,边角锋利,上面只摆了一只白色的陶瓷杯,由于平常工作太忙,杯里没有水。

      总之整个房间极其单调,黑白灰,从地板到天花板,三色贯穿到底。

      估计唯一的色彩就只剩玄关柜上一只旧金属打火机,橙红色的漆磨掉了一半,和周围的色调完全搭不上。

      像样板间,又不像,样板间不会有一只磨了漆的打火机。

      宋念视线扫了一圈。

      他看着这间屋子,忽然觉得屋子里的空气比外面的雨还冷,就好像与世隔绝,光看着,都能感受到这间屋子的主人每天过得多么压抑。

      衣摆和裤脚都还在滴水。

      水珠沿着布料往下走,每到一道棱角就停一停,攒够了,再往下跳,落在地砖上,没有声音,只是慢慢铺开。

      宋念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房子的主人把钥匙扔在柜上,金属碰在玻璃面上,发出轻轻一响,从进门起,他的视线就开始在宋念的脸上和身上上下审视。

      他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不知是怪对方弄脏了自己的地板还是什么。

      沈岁安跨过来,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拖鞋,扔在宋念脚边。

      “你有带换的衣服吗?”

      宋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的领子还在往下滴水。

      “没。”

      沈岁安闭了闭眼,眼珠往上一翻,长长地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
      真是烦死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套黑灰色的男士睡衣,布料是纯棉的,摸上去很软。

      他把衣服递过去,手指捏着领口,没有碰到宋念的手,但耳根还是不争气的开始往上爬颜色。

      从耳后沿着耳廓蔓延到颧骨,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你身上那件湿的扔洗衣机,我家里没有别的衣服你先……穿我的,

      卫生间在左手边第二间,自己换完就快点爬出来,敢乱动我东西你会被我打飞。”

      宋念楞楞的低头看着手里那件黑灰色的睡衣,黑灰色的布料上裹着一层清清浅浅的味道,不浓,像是洗衣液没能完全盖住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味道他熟得很。

      心里像被猫用尾巴勾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小开心,他抿住唇,试图把脸上的表情压平,但嘴角就是不肯听话。

      他弯了弯眼尾,把笑意锁在眼睛里,再低下头,用湿漉漉的浅栗色头发挡住半张脸。

      临进门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岁安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侧对着他,正低头划拉手机视频。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半边脸上,把五官衬得轮廓分明,他坐得很安静,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时不时停住。

      像什么。

      一只正在专心玩棉球的小猫。

      好乖好乖好乖。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宋念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又多了几分笑。

      沈岁安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正对上他的目光,乖乖的小猫炸毛了。

      “看什么看?!动作快点。”

      宋念这才闪进去,关上了门。

      门锁咔嗒合上的那一刻,卫生间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的声音。

      沈岁安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敲了两下又停住,客厅里安静的可怕,耳边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把他的存在感衬得越来越薄。

      他靠在沙发背上,莫名地,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沈岁安自己也说不清这股烦躁感从哪来,可能是对这间突然不再只属于自己的空间有点不适应,也可能是对自己随手就把人领回来这个行为有点无语。

      一种久违的、“引狼入室”般的感觉再度席卷心头。

      “沈小猫”无声的把脸躲进了沙发靠背里,焦灼的锤了锤脑袋,仿佛想要借此逃离这个世界。

      “唉……我就不该带他回来。”

      没过多久,门把手往下压,门开了。

      宋念先露出来的是一只脚,踩在深色地砖上,然后是整条腿,再往上,黑灰色的睡衣套在他身上有点紧,胸前的布料绷出薄薄的轮廓。

      五年把他喂大了。

      不再是那个骨架清瘦的少年,肩更宽,背更厚,站在那儿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沉下来的重量感,五官还是那张脸,但下颌线更利了,眉眼间却还带着些许的青涩。

      袖子不够长,得他攥着袖口勉强把手指从里面挤出来。

      领口被他撑得往两边扯开一小截,锁骨若隐若现,碎发贴在额侧,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松散。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从沙发旁边漫过来,沈岁安听见脚步声,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

      两个人各自灼热的目光堪堪好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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