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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爱 左遇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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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遇第一次注意到那位女生,是在302路公交车上。
她总是坐在靠后门的位置,穿着有些过时的牛仔裤,整整一个星期,他几乎每天能碰见她。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巧合。
她在鑫隆面馆不知道第几次偶遇他的那天,点了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不加葱,左遇坐在她斜对面的桌子,正在把碗里的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
“你也不吃葱?”她端着碗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左遇点了点头。
其实他吃,只是那天不知怎的突然想换换口味,改成香菜。
但她既然问了,他就顺势应了。人总是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那之后,他们开始频繁地相遇。
同一班公交,同一家面馆,同一个书店,同一场电影。
她笑着说好巧,他也笑着说好巧。可左遇不是傻子,有些事情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的刻意为之。
他没有拆穿。
因为他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需要有人对他笑,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让他看起来不那幺孤独,需要有人爱他。
她叫沈余星。
能爱他的沈余星。
在一起的第三个月,左遇学会了下厨。
他在网上找了教程,从最简单的煮面开始学起。第一碗面煮得太烂,可他还是端到了沈余星面前,看着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怎么样?”
“有点咸。”她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把那碗面吃完了。
那天晚上左遇失眠了,躺在那套租来的小公寓的床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他母亲,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会全盘接受,好也行,坏也行,从不挑剔。
他曾经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知道,那是无所谓。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不会多费口舌。
沈余星对他,也是这样的吗?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按死在枕头里。
别想。
别想那么多。
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这不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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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遇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对劲。
别人交朋友,是因为喜欢,他交朋友,是因为害怕。
害怕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害怕周末独自醒来的清晨,害怕过年时亲戚问起“你妈妈呢”时,他地哇哇大哭。
他妈妈在他七岁那年走了。
不是死亡,是远离,女人站在门口远远的望了一眼他,眼神空洞洞的,还没等他话,女人便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他想,也许她会回来。
也许她只是出去买个菜,也许是去办点事,也许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父亲告诉他,她去了南方,嫁给了一个做生意的男人,日子过得很好。
“那她为什么不带我?”
父亲不知该怎么回答,最终选择闭嘴。
他恨了她很多年。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也变得和她一样。
不是不想爱,是不会爱。
或者说,他所有的爱都长着一副讨好的面孔。
他怕了。
怕自己不够好,怕别人会离开,怕有一天醒来,身边又是空无一人。
他的爱是一场乞讨。
他可以把心剖出来,双手捧着,跪在沈余星面前,说,“求你,别走。”
这种爱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接得住。
沈余星是第一个接住的人。
至少,他以为她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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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第七个月,左遇开始失眠。
他躺在沈余星身边,整个人神经绷得很紧。他知道她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她不是因为喜欢他,她只是想找一个人,一个恰好在那里的人。
换成张三李四,她也会坐过去,也会笑着去制作那些偶遇。
他不过是个恰好被选中的幸运儿。
可他舍不得放手。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了。
可人的贪心是长着腿的,跑得比理智快。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她爱他。
像他爱她那样爱他。
可沈余星不爱他。
这一点,他一直都明白。
分手那天,左遇其实预感到了什么。
那天早晨沈余星发来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他高兴了整整一个白天,下班后特意绕路去买了她喜欢的糖炒栗子,揣在怀里,怕凉了。
他先到了面馆,选了靠窗的位子,把糖炒栗子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沈余星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会儿,走进来的时候,左遇就看见了她的神色。
厌倦,抛弃,离开。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左遇,我们分手吧。”
“你在开玩笑吧?”
其实他知道她不是。
沈余星从来不喜欢开玩笑,唯有那句“我喜欢你”是她唯一开过的玩笑,撒过的谎。
“我不同意。”
左遇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死缠烂打的人 ,可他此刻正成为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左遇,分手就别再纠缠了,这样只会让你很掉价。”
然后,她走了。
推开门,走进八月的晚风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袋栗子,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居然想用一袋栗子留住一个人。
居然想用自己的卑微换取一个人的喜欢。
这太不像你了,左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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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 ,左遇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凌晨,他坐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里,想了一会儿,拨通了沈余星的电话。
“为什么?”
她挂了。
他又拨了第二个,“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
又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左遇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想问她,你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哪怕只有某一个瞬间,你是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可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答案是残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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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左遇听说她远去哈尔滨了。他疯一般开车跑到机场,双目泛红的跑到售票处。
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问,“先生,您去哪儿。”
“哈尔滨。”
票打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有点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站在她面前,再说一次“我不同意”?还是像一条被遗弃的狗一样,蹲在她门口,等她心软?
左遇最终没有上那趟火车。
毕竟人还得要点脸,要点自尊,何况是他。
左遇攥着那张票,转身走出了大厅。八月底的阳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砸得他晕头转向。路边有个垃圾桶,他站在它面前,想把票扔掉,可手指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怎么也丢不出去。
他坐公交车回了家,是那套租来的小公寓,走进卧室,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沓信纸。
是他去年在文具店买的,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些话说不出口,那就写下来吧。
可一直没写,毕竟当时人还在他身边,可现在好了,她走了。
左遇在桌前坐下,打开台灯,铺好信纸。
如果爱真的存在,它会在哪里?
在被遗忘的过去?
在看不见的将来?
还是无法言语的现在?
沈余星,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要陪彼此很久。
就算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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