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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现异象 ...

  •   天光淡得如同深夜未熄的残烛。
      酒家后头的家舍里烛火摇曳,内室的门紧掩着,却藏不住脚步声阵阵。秦老板站在门外嘬着一杆烟枪,抬头死死盯着头顶如山压下的黑云。
      分明已是秋日,这般多见于春日惊蛰时候的天象怎会突然出现?
      屋内稳婆和大夫的低语和外头云涛涌动的沉响交织在一起,透出些难言的紧张感。只听一直滚荡在天地间的闷响越积越沉,骤然间,一道惊雷炸破死寂,震得临河窗棂簌簌发颤,连水面都惊起细碎涟漪。
      惊雷余音未消,厚重如铁幕得乌云竟自中生生撕开一道狭长缝隙,那裂隙边缘狰狞扭曲,云絮翻涌如墨浪。轮廓蜿蜒舒展,恰如一只横亘在九天之上的巨眼,漠然俯视着人间城池。而就在这云眼的最深处,一轮圆日毫无征兆破云而出,明亮炽白的阳光倾泻而下,穿破漫天晦暗,直直洒落大地。
      天显异象,诡谲壮阔。
      在这天地异变的摄人威压下,秦老板已是连手里的烟枪都拿不稳,重重跌落在地,更遑论屋内稳婆开门出来的报信声。
      "生了!只是这孩子……"
      稳婆惊疑不定的话语在目光触及窗外奇景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站在原地,两眼直愣愣看着穹顶上那只可怖的"天眼"张大了嘴,两股战战。
      姑苏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呆傻地注视着那只眼睛,似被摄取了魂魄。
      城外寒山寺上,一小和尚紧紧攥住身旁老和尚的衣角,稚嫩的嗓音颤抖着,率先打破了这一城的死寂。
      "师父……这是……上苍发怒,要降下天罚了吗……?"
      老和尚久久凝视着那只不可思议的眼睛,片刻长叹一声:"竟能有人违背天道至此?作孽啊……此乃乱世之象啊……"
      话音渐弱,到了最后一句几近无声,惊世之言被风撕个粉碎消散在空气中。
      不知是城里哪一处先响起了惊惧的哭嚎声,惶恐如瘟疫般席卷整座城池,风声夹杂着远处的嚎叫犹如鬼泣。秦老板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向屋内,只见那稳婆依旧惶恐地盯着窗外,而身后内室的屋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打开了,刚生产完本应在床上虚弱修养的女子竟不声不响起了身,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抡起一个烛台,狠狠砸在了那背对着她的稳婆后脑上。
      可怜的稳婆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女子脱了力,烛台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她斜靠着门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面如金纸。
      屋里有些过于安静了。秦老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生产的婴儿应该有啼哭声才对,怎的女人怀中的婴儿一声不吭。
      他有些怜悯道:"死婴?"
      女人抱紧了襁褓没有说话,可神色却不似悲痛,反而像是……惶恐和警惕。
      秦老板逐渐拧起了眉。联想到女人刚刚的暴行,一个令他寒毛乍起的猜想升起。他提步上前,一把掀开盖在婴儿头上的襁褓巾帕。女人伸手欲阻,可她已是强弩之末又怎能拦得住面前人?
      襁褓之下的婴儿蜷在母亲怀里,小嘴微微翕动,分明是再健康正常不过。只是在巾帕掀起之时似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浅的瞳,不似深琥珀般浓郁厚重,倒像是春日新酿的蜜,又像薄透的琉璃,清润得能映出周遭的微光。
      和这样一双眼对上一瞬,秦老板直觉好似中了最上乘的巫蛊秘术,霎时心神失守,恍恍惚惚。
      女子猛地将襁褓盖了回去,秦老板这才神思回笼,心下大骇。
      婴儿诞生之时天显异象,这并非天启开国以来头一遭。
      数年前,青城山下,那位被青城山掌教吕素真断言"乃天道所钟,身负道家大气运"的天命之人赵玉真出生之时就曾天显霞光,地生金莲,当日引来青城山六位天师下山迎接。
      而他此刻眼前这婴童诞生时招来的天象可谈不上祥瑞。那么这个孩子担负着怎样的天命,又会引来什么大人物呢?
      思忖间,秦老板背后的衣衫已是被冷汗浸透。
      无论是谁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秦老板虽然生意做得大,整个姑苏都知道这一整条秀水河畔姓秦,可那庙堂之高、江湖之巅若是来了人,谁会管你小小一条河边的酒家到底姓什么?
      他苦笑两声,觉得这烫手山芋果然还是得丢给寒山寺上那老和尚,方才就该马不停蹄套了马车将这女子送去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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