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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佳人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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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里空落了下来,窗外不知何时天光竟也阴沉起来。日头被一层淡淡的灰云掩住,满城风物都褪去了明丽的色泽,变得暗沉发闷。
远处天际是一条泾渭分明的交界线。铅灰色的浓云滚滚压来,携千钧之势似要将整座姑苏城裹入晦暗之中。风也变了势,带着湿冷的水意贴着河面极速掠过,卷得岸边残荷乱颤,连酒家临河窗沿垂着的竹帘都噼啪作响。
店小二挪了条软榻来扶着女子坐下,秦老板扭头望了眼外头骤变的天色,些许不安被扑面直来的凄风灌进心底。
安置片刻,女子脸上病态的绯红才渐渐褪去。她顾不得抹去额上细密的汗珠,撑着榻沿站起,缓缓,跪在了秦老板面前。
"咯吱——"
木质凳腿摩擦地板的长长噪音在空旷的酒家里响起。秦老板一跃而起避开了女子一跪,身法灵活地哪里像是上了年纪须发皆白的老叟模样。他一挥袖,一股内劲架起女子,又将她稳稳托回了榻上。
"何至如此?"他叹一声。
女子坐稳再抬头,眼眶里已是盈满泪水:"求秦老板帮我!"
虽已无力再跪,她仍是哽咽着行了拜礼。
非是已到山穷水尽时,常人又怎会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行此大礼?秦老板瞧着女子硕大的孕肚和煞白的一张小脸,不由多了句嘴:"莫要激动。且说所求何事?"
女子拭泪,娓娓道来:"我与城外寒山寺中的忘忧大师在数年前曾有一面之缘,大师彼时言道我命有一劫,渡不过便是含冤横死,累及子孙后代。当时只道是妄言,却不想当真为人所害。此番还是殊死一搏才得了逃来姑苏的机会,下了船已是身无分文,再也迈不动一步。只求秦老板送我上那寒山寺,救救我腹中那可怜的孩儿一命!"
嗓音凄婉久久不散,女子泪如雨下竟是又要起身再拜。一旁的店小二忙伸手制住,唯恐女子再折一回腰,那孕肚便会如皮球爆开。
女子只字不提自个儿性命,只求肚中孩子平安,这倒不是装腔作势扮可怜想着拿捏秦老板。秦老板方才见那真气外溢甩飞店小二,便了然女子口中所说的"殊死一搏"并非夸大其词。即将临盆之时与人大打出手,女子此时显然是内海翻涌、真气紊乱,这样状态迎接生产定然十死无生。
可女子现下这番情形合该去请那再世华佗,再不济也该去寻那药王谷的辛百草才对,去寒山寺上找个不通医理的和尚又是为何?
秦老板敛眉细思。
再者,从女子那一手甩袖隔空击飞店小二的身手来看,已入自在地境实属板上钉钉。能够将有如此身手的人逼迫至此,对方的手段定也非同凡响。而自己是否真要接下这枚烫手山芋,如她所言助她上寒山寺避险呢?
他兀自沉思着,犹豫着,却是忽略了女子愈加苍白的脸色,和额上开始汩汩滚落的豆大汗珠。
酒家里一时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天上的云更浓密了,阴云将天际线压得极低,水色转成深黑,四下里竟是有了些入夜的味道了。
屋里漫起湿寒的水土腥气,远方隐约传来寒山寺的钟鸣。响了不过一声,就被店小二的惊呼掩盖。
"血!有血!她……她流血了!"
秦老板猛地回神,只见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半阖上眼昏厥了过去,透明的羊水混合着血水从她腿间流出,在地上积起了小小的水洼。
他倒抽一口凉气,狠狠给了店小二脑袋一巴掌,怒骂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稳婆和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