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新的旅途 ...
-
午时,碧蓝晴空,万里无云。有一年轻男子驾着马车晃晃悠悠路过姑苏城门外,拐了个方向朝着城外寒山寺的方向行去。
守城的门卒伸长脖子目送马车远去,纳罕道:"怎的还有人往那寺里去?"
一旁一同当值的同袍闻言也抬头张望一眼,耸耸肩:"外地来的吧。大概是还不知道那档子事。"
提到那件轰动江湖一时的事,两人又不免凑到一起一阵唏嘘。而他们口中的主角此刻正浑然不知地驾车行上泥泞难走的山路。
昨晚凄风苦雨一夜唐莲也没停下赶路,为了御寒喝空了一个酒葫芦,此刻被正午的大太阳晒着本就有些头昏脑胀,再被这要命的山路一颠,好悬没吐出来。
好容易终于上了山寻到寒山寺,他已是面如菜色。
勒马下车,唐莲抬头望去,上方写着"寒山寺"的牌匾几日无人打理擦拭略显黯淡。山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吱呀声便远远荡出去。门槛内外散落着几片褐黄的叶,边缘微卷。无人清扫,他们就这样躺着,倒也自在。
向前行去,两侧的厢房都掩着门,门楣上挂着的竹帘半垂着,纹丝不动。有一扇窗没关严,露出黑魆魆的一条缝,看不清里面。
再往前走,就是正殿了。殿前的台阶有三层,条石砌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石缝里长出几茎细草,嫩嫩的,黄绿黄绿的,在风里微微地抖着。
踏上台阶便可见到正殿中央摆放着的那口转轮棺,金光流转,其上篆刻着繁复的梵文,神秘而诡异。
唐莲止住脚步连连苦笑:"三城主叫我来寒山寺取一样东西,可没说这东西竟是口棺材啊!"
他上前试探性敲了敲棺盖,确认了材质后越发觉束手无策起来。
这么重一个纯金的棺材,里面还不知道究竟放了些什么,想要抬去门口搬上马车怕是要费上不小的功夫。
正愁眉不展之际,殿外穿堂而过一阵微风,殿宇侧门处响起一个略带笑意的女声。
"需要帮忙吗?"
唐莲悚然一惊,袖中寒芒一闪,一支朱颜小箭冲着来声方向激射而去。利刃破空,来势汹汹,却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精准夹住,再不得寸进。
佛像后的暗影深处,有衣角先飘了出来,那浓得灼眼的红恍若一滩淌出的血。金玉相撞声如春冰乍裂,随着叮咚脆响,那人浮出阴影,整个踏入亮光里。
唐莲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无他,只因这女子面上垂了一挂细密的金饰面帘,一枚枚薄如蝉翼的金片穿成流苏,从额前直坠到下颌,将眉目悉数遮去。那金片打磨得极光亮,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漾出一片细碎的金波。唐莲正是被这片闪烁的金色迷了眼。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站到棺材前,指尖刃早已出鞘,若隐若现的杀机藏匿在掌中。他沉声道:"你是谁?怎会在这寒山寺之中?"
女子手指轻弹,将朱颜小箭甩回,力道轻飘,只为物归原主。她面帘之下隐约露出的唇轻巧勾起个弧度,声音柔和:"雪月城大弟子唐莲。"
唐莲并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他在江湖上成名已有了些时日。但对方在明知他身份的情况下竟依旧选择了徒手接他的暗器,这其中的含义让他不得不生起些淡淡的危机感。
女子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嫣然一笑:"别那么紧张。我没有恶意。"说着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忘忧大师座下弟子攸宁见过唐兄。"
"忘忧大师的弟子?"唐莲用质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攸宁,心道哪个禅道大宗能教出这样一个鬼气森森的徒弟,瞎扯竟是连腹稿都不打。
攸宁见他这副神色便知他心中不信,无奈一叹:"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唐莲闻言挑眉,赞一声好,长袖一甩数根龙须针直直朝攸宁面门打去。
不同于刚才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反应,这几根龙须针从这般近的距离射出,唐莲心中也是存了试试对方深浅的意思。只见攸宁双手合十,心钟落下,当当几声闷响后,龙须针散落一地。
"般若心钟神功!还当真是忘忧大师的弟子。"他惊诧道,敛去一身凛冽气势,"姑娘好身手。此番可是来与我交接这黄金棺的?"
心钟散去,攸宁微笑:"非也,我是来助唐兄一臂之力,随唐兄一同护送这黄金棺的。"
虽确认了攸宁的身份,但听闻此言他依旧皱起了眉头,沉吟:"倒是从未听闻三城主提及会有人前来相助之事……"
攸宁背手踱至殿前语气淡淡:"既来取的是我寒山寺的东西,自也该由我寒山寺的人一同护送。更何况……"她拖长了尾音,抬头看向外头云海翻涌逐渐阴下来的天,意味深长地接下未尽的话:"山雨欲来,这一趟路怕是不会安生。"
古朴方正的棺材静静躺在两人之间,棺盖上泛起幽幽冷光,为攸宁的语焉不详铺上不祥的底色。唐莲决定相信自己心底逐渐涌起的不安,当机立断道:"那这一路上便有劳姑娘出手相助了。姑娘叫我唐莲便可。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便动身。"
攸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往棺材上一拍,接着便轻轻松松将那棺材提溜了起来,笑嘻嘻道:"那便出发罢!"
唐莲看得目瞪口呆:"这是……?"
她炫耀般拍拍棺材上的那张黄纸,一撩头发故作谦虚:"虽说是佛门子弟,但这道门符箓之术我也略通些。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嘛!"说着,扛着棺材就朝着门外马车走去。
这副美人扛金棺的模样委实有些对眼睛不友好,唐莲忙不迭快跑几步追上去,一叠声道我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