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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寺游历 ...

  •   天启城与姑苏相去千里,常人车马周转最快也要行上小半月,但忘忧全力赶路仅用两日便回到了寒山寺。
      此时距离无心二人遇刺已然过去了三天,守在正殿外的监寺见忘忧的身影出现在山寺门口时终于卸下了紧绷三日的弦。
      无需监寺禀报,忘忧抬脚便朝着攸宁的院子走去,仿佛他人虽不在,但这些时日里寺中发生的一切大小事宜他全都了如指掌。
      监寺似也习惯了忘忧算无遗策的神通,只是低声叹息:"从昨日开始寺里便闭门谢客了。短短三天就来了两波人,看武功路数皆是出自南蛮一带,擅使诡道。"
      交谈间在寺中穿行,院落殿宇间轮值巡逻的僧人比之平常多了数倍,俨然一副如临大敌之阵。
      来到禅房院外时,无心已在门口等候了。早有沙弥前来知会,因此他并不意外忘忧的到来,叫了声师父便将人迎进院中。
      攸宁惯来住在西厢,但此时厢房房门紧闭,怎么看都是一副谢客不见的模样。无心忧虑道:"自从三日前我们二人遇刺后不多久,阿宁就将自己关起来不见人了。师父……她的眼睛是否有疾?"
      寻常人少有异色瞳孔,无心只在外域志和风土记上看到过穿越西域三十二佛国再向西行或有异国人种天生绿瞳。但即便是域外异族中如攸宁这般着色浅淡的瞳也实属罕见,且一旦出现多半伴随难以医治的眼疾。再加之先前十余年忘忧一直封住攸宁的眼脉,他便自然担忧起妹妹的眼睛是否天生患有严重的疾病。
      忘忧捻起胡须轻捋,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日之后她便什么都没同你说过了吗?"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说。无心回想起那天坚定炽热的誓言,脸上发烫,不自在地撇开头:"算是。"
      忘忧挑眉,没去计较小少年话语间的隐瞒,摇头道:"那便只能等到她愿意告诉你的那一日了。"
      无心皱眉不语。
      这些年风雨并肩、烟火同餐,分明已互为此生不可分离的依靠了,又还有何事是不能对他坦言的呢?
      许是听到了门外的交谈声,房门咯吱一声开了,攸宁站在屋内阴影处对着忘忧一揖,神情难辨:"恕攸宁无礼,还请师父进屋一叙。"
      未分到半分眼神的无心,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抿住了唇,脸上血色尽退。

      禅房虽简陋,但却五脏俱全。忘忧行至桌边坐下,见攸宁合上门转过身来一双眼竟是紧紧闭着。
      他笑问:"怎么?觉得和尚我老态龙钟蓬头历齿污了你的眼了?"
      攸宁一愣,随即无奈苦笑:"这都什么时候了,师父怎还开我玩笑?"
      脸上笑意淡去,忘忧轻叹:"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皆为度世间千般疾苦。而你却避而不看,是为何故呢?"
      垂首立于禅房中央的小姑娘依旧紧闭双目,被说中心事咬起嘴唇,不安的情绪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徒儿自知才疏学浅并无普度众生之能,因而也不愿见众生之苦。更不愿见抚养我长大的师父……"
      "噤声!"忘忧怒喝一声截断攸宁的未尽之言。这声喝止中夹杂着佛门狮吼功的威势,震得攸宁心头巨颤。他难得面色凝肃,呵斥道:"岂敢妄自泄露天命!"
      攸宁扑通一声跪下,伏地而拜:"徒儿知错!谨记师父教诲!"
      忘忧雷霆一怒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看着惶恐伏地的攸宁心下叹息。果然再如何早慧也依旧是个半大孩子,突然肩负起这样沉重的能力总是会不知所措,而稍稍行差踏错就极易走上歧路。
      他起身扶起攸宁,近来才舒展些的眉眼又重染愁绪,看得攸宁眼眶一热。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忘忧大师又何尝不算她的半个父亲呢?如今又惹得师父为她忧虑,当真不孝。
      她垂头压下翻涌的泪意,再抬头时脸上已满是决绝之色。
      "攸宁虽愚钝,但也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再留在这寒山寺恐是会招致灭顶之灾。恕徒儿不孝,今日便在此拜别师父。此去至多五年,我定了结身上因果,还望师父保重!"
      这话说得悲情热血,一听便是江湖话本看多了。忘忧忍着笑,饶有兴味地发问:"你说要去了结这因果,那你可知要去何处了结?又要如何了结?"
      攸宁跪拜的动作顿住,脑袋和嘴巴同时卡壳。半晌她挠挠头,抱拳虚心请教:"还请师父指点。"
      "你身上这宗因果可不是简简单单去一趟南蛮便能结束的。"忘忧转过身,背手望向窗外树影婆娑,"那样固然可以解眼前一时的困境,但以凡人之躯窥视天道又能得几时安宁?没了南荒也会有数不清的人觊觎你身上的神通,到时候你又当如何?不过治标不治本罢。"
      "更何况天道无情你却有情,终日见世间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如何能心如磐石无动于衷?若你心性不稳妄自篡改天道,便是要堕入邪道祸乱人间了。"
      自那日重见光明后攸宁就发现了自己这双眼睛的不同寻常之处。芸芸众生的过往只需一眼便可窃得,再凝神一望可窥天命。虽说天命只是一种可能,它随着人的选择而改变,可有些命定的劫数却如不可逾越的泰山。她当然如忘忧所说般动过危险的念头,因此此刻越听越是冷汗淋漓。
      她腿一软又跪下了,惶然道:"求师父为攸宁指条明路!"
      忘忧长袖一卷,置于案牍上的笔墨纸砚稳稳落在面前。他大手一挥写下几个字,宣纸飘飘悠悠落到攸宁手中。上书:钱塘城学宫、锦城青城山。
      "天下至理莫不在儒释道三教之中。你且去吧,这七年来在老和尚我这里能学到的东西你都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想来在寻找破局之法的路上你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忘忧弯腰挠了挠攸宁的头,笑得慈祥可亲,“只是谨记一点。莫看莫听莫言莫做,戒嗔戒痴戒贪戒欲。切莫因一己之私介入他人因果!”
      末了停顿片刻,着重强调道:“即便是至亲至近之人。”
      攸宁仰头看着忘忧大师遍布皱纹的面容,恍惚间时光似乎回到八九年前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忘忧大师的时候。强忍住又想落泪的冲动,攸宁深吸一口气,声音难掩哽咽:"弟子领命!"
      站起身看看外头逐渐黑沉的天色,她果决道:"徒儿收拾收拾行囊这就上路,走得越出其不意越容易甩开南蛮那些人。便在此同师父辞行了!"说罢一揖到底,郑重其事。
      忘忧略感意外,透过门扉缝隙望见依旧坐在院中等待的无心,惑道:"不去同你哥哥道个别吗?"
      攸宁拾掇盘缠行李的手指微顿,想到前几日方才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今日便要同他告别,再见之日还或许遥遥无期,心中便生愧意。沉默许久才道:"不了。我怕自己一见他,连要走的话都还没说出口,离开的决心就动摇了。"
      低下头更利索地将东西都收进包袱皮里系好,她悄无声息地跃上窗沿,背对着庭院的方向,语气坚定:"距离锁河山之约结束还有五年,拜托师父转告哥哥,五年内我定会回来见他!"
      话是说得铿锵有力,人却是不敢去见。少年人弯弯绕绕的心思怎一个古怪了得!忘忧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当老和尚我是信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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