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与我归息》与春诉

12、兄妹日常

　　晨起时，天还是蟹壳青色，铜磬的余韵先醒了。攸宁从被窝里探出一只胳膊。冬天的早晨起床总是更艰难些，她只能哄着自己先起来，大不了早课上再偷睡一会儿。
　　支开窗，雪气扑面而来，捎带着院墙角老梅的清香，倒是让睡眼惺忪的人真正清醒了过来。
　　洗漱过，攸宁简单将头发一挽，寻着记忆来到衣柜边摸到昨晚准备好的厚实外衣，打算披上前往正殿。
　　整理装束间，窗棂被轻叩几下，房间里的风忽地吹得大了些，而后很快又恢复原状。
　　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了。
　　攸宁皱了皱眉，随即很快明白来人身份。
　　整个寒山寺会用这种方式进她房间的也就只有无心了。她惊喜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也不怪攸宁这样高兴，自从一年前无心随忘忧大师入了罗刹堂闭关修习，他们已经整整一年没见过面了。
　　无心站定掸掸身上的落雪，上下打量攸宁一番，无奈道："你这样便要出门了吗？"
　　一年不见，面前人应该是窜个子了，说话声音传来的位置都与以往不同了。攸宁下意识将头仰起些，手指拽拽衣角，茫然眨了一下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无心叹气，拉过一旁的椅子将人摁下，解开被对方随意束起的一头乱发，执起梳子开始重新为她绾发。
　　手上利落打理着，嘴上还不忘自嘲："没想到啊，即便是将自己的头剃了个寸草不生，到头来还是逃不开要日日束发的命。"
　　攸宁老老实实坐着任他摆弄，小声嘟囔："我又看不见，要天天绾那么好看的发髻做甚？"
　　无心替妹妹绾发多年早已是熟手，手指灵巧摆弄几下，面前人便是焕然一新。他复又绕至攸宁面前替她理好衣襟裙摆，端详半晌确定无碍后才摇摇头："好好一个貌美小姑娘作何要跟个流浪小乞儿似的？"
　　攸宁怒道："我不过是头发乱了些，怎就成了流浪小乞儿？"
　　无心又是笑，笑得满脸无辜："这可不是我说。寺里那些个师兄们可都在私下里说悄悄话，说你离了兄长的照顾就好似那没了主的狸奴，毛也不顺了，精气神儿也没了……"
　　这回是震怒了，攸宁字正腔圆呸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门外冲："哪个碎嘴的说的！我抽他去！"
　　无心笑得前仰后合，见她真要出门去，忙诶诶诶几声拦住她："莫犯嗔戒莫犯嗔戒！哥哥替你教训过了，放心吧！"
　　小姑娘这才气鼓鼓坐回椅子上。
　　一年未见，兄妹间自是有许多话要说。攸宁只知无心是闭关修行去了，却不知修的是什么功夫。现下见人已出关，不免好奇，好一阵缠问。
　　说到这个，无心颇为自得。嘴上说是不得了的功夫，却一直卖着关子不肯详细讲，只叫攸宁看着他。
　　攸宁闻言如他所述，两眼直直望着前方。可是一息、两息、三息……始终无事发生，禅房内一时间安静的能听见外头飘雪落地的声音。但瞎子的听觉总是比常人要敏锐些的，对于他人的靠近也更为敏感，故此在雪粒子落下的簌簌声里，攸宁听到对面之人的呼吸声逐渐靠近、放大……
　　可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眼前依旧沉默的黑暗。攸宁没由来地感到了一丝慌乱，她怯怯地唤道："……哥哥？"
　　面前之人似是被惊醒，一下子抽身离开。紧接着无心大怒的声音传来："这功法对瞎子不管用！亏那老和尚还吹得天花乱坠的！"
　　说着三两步跨到窗边将窗扇一把掀开，足尖一点便又跳窗离开了。
　　虽说看起来是一副气势汹汹要去找人算账的模样，可细究起来好似又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攸宁站在原地，茫然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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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这天攸宁赶去做早课时已是迟了半刻钟。众师兄看着外面踏雪进来，穿戴整洁一新的攸宁，整齐划一地在心里想：噢，无心师弟终于出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