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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

  •   两居室里的客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充当着储物间的作用,全家上下找不出第二张床能睡人。
      浴室门一打开,巨大温差的冷气扑面而来,陈堰吹干头发进了卧室,看到徐以潺已经十分自觉地躺在他床上卷着被子闭眼睡觉了,还把地毯墙角的那只小熊玩偶带到他后背挡着床沿的空地,显而易见,他身前的地方是留给谁的。

      打开衣柜,从最上方抽出一套崭新的被褥,陈堰抱着被子关上衣柜,转身就看到徐以潺直挺挺坐起来看着他,他问:“你拿新被子干嘛?”
      “打地铺。”陈堰走到床的另一侧和阳台隔断中间的位置,开始铺他的褥子和被子,“你的胳膊万一被压一下就前功尽弃了,你睡觉又不是个安分的。”

      “不要。反正包着石膏呢,你总不能把石膏压碎吧。”徐以潺皱着眉心,不情不愿的样子活像是无缘无故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东西,甚至略带委屈地望着陈堰。
      被他可怜兮兮的眼神所迷惑,陈堰差点就心软了,一想起浴室里徐以潺脑袋红红的样子,顿时心硬如铁起来,整理好地铺冷漠无情地关掉床头灯躺好,“睡觉。”

      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徐以潺在一片黑暗里呆愣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环境,他猛地扯开身上缠着的被子,闷声不语地盯着地上的黑影下了床,不给陈堰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跨坐在了陈堰的腰胯上。
      一开始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在意,再一睁眼,陈堰感受到身上骤然多出来的重量,额头青筋直跳地看向徐以潺模糊的面孔,“徐以潺,胆子肥了,下去!”

      陈堰抓着他的胳膊往旁边扯,徐以潺两腿立刻死死地夹紧了,固定好自己的位置,防止被一把掀下去,他反手握住陈堰的手臂,“我看到了,你床头柜里有套。”
      “谁让你翻我床头柜的?”陈堰和他在黑暗里保持着奇怪姿势僵持着,徐以潺不说话,他闭了闭眼睛,开始习惯性地给他解释,“那是过年前社区上门发的计生用品,好端端的没拆封。”

      “那你留着不就是有备无患吗?”徐以潺质问的意思太过明显,他也的确远远没有想象的沉得住气,他今年二十八岁,刻入骨髓的嫉妒惶恐轻易刺穿全部的时光,露出当年生怕被丢下的小孩。

      “过了年我虚岁就三十一了,我是个有正常生理功能的男人。”陈堰冷静地说:“过往的每一天我都是正常男人,没有人看得出另一个人皮下是否是异类,是否是单身,只能分辨出异性。我不觉得一个成年男人家里有套能让别人这样坐在我身上问我。”

      “好,成年男人。”徐以潺落寞地笑了下,心脏蓦地让根冒着寒气的冰刺不轻不重地抵着捣了下,里面的心脏搭桥都要活生生震碎了,他眼前还是黑乎乎的模糊一片,却能靠着这两天的记忆里分毫不差地准确复制出来他朝思暮想的面孔,方才的旖旎肖想化作顺风飘散的露水,一见阳光就烟消云散。

      可心底的难过无限发酵,涨得徐以潺几近落泪,他不明白陈堰应该是有要和他和好的迹象,像过往那几年好好照顾他,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他们做了十几年亲密无间的兄弟,换个名头转为恋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无边心酸包围着徐以潺,他孑然一人被遗弃在陌生海域里已经很久了,往哪里看都绝不会有人来陪着他,就连陈堰都狠心至极地把他扔在孤岛上不闻不问,他深埋心底的恨意被一个“别人”砸得满溢出来。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刚刚离开的那几天,徐以潺恨陈堰恨得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陈堰那张笑着叫他小苗的可恶面貌,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单单一个“爱”就能让陈堰对他恶语相向。
      想当哥一辈子的恋人和弟弟就如此不堪吗?

      如今仅存的一点恨被激发,徐以潺突然恶向胆边生,猛地弯下去腰,准确无误地吻住了陈堰干燥的唇,挨到皮肉的刹那,抓着他胳膊的手立刻变成攥紧,他忍着痛屏着呼吸,保持着这孤注一掷的动作一动不动,说是一个吻也并不准确,他只是唇贴着唇,一丝一毫的进犯都没有。

      毫无征兆地靠近让陈堰僵在原地,他能闻到徐以潺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也能感觉到唇上切实的温度,还有近在咫尺的心脏,以及自己活蹦乱跳起来的心率。

      知道对方的心思和亲身体验到对方的真实心思是完全不一样的,陈堰莫名尝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他用了力气慢慢地把身上的徐以潺推开,慢了许久的湿润落在他的眼尾,纵使再看不到,陈堰也知道徐以潺哭了。
      “小苗……”陈堰嗓音沙哑地叫他的小名。
      徐以潺却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站起身往外走。

      陈堰立即爬起来去追,徐以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外走,已经抱着自己的外套埋头穿鞋,他的肩膀被握住,声音哽咽,“放手!”
      “不放。”陈堰幼稚地回,行云流水地一手反锁上门,换了个位置挡住唯一的出口,另一手打开玄关处的灯,头顶微黄的灯光罩住方寸之间的二人。

      徐以潺抬起脸看他,满脸泪水,双眼通红地迸发出强烈的恨,“陈堰,我这辈子是亏欠你太多,如果不是你我就死了。但在感情上,我付出的不比你付出的少。亲情,爱情,我一丝不剩地全给你了。你究竟,究竟要我做到什么地步才能稍微,稍微……”
      可怜吗?陈堰可怜了他十多年,他早已被可怜够了。
      对他好点吗?陈堰哪里不对他好了呢?上天入地也找不到这样对他好的一个人了。

      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接不上去了,徐以潺痛苦地闭上眼睛,扭过头去不再看陈堰。

      一只手托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去他脸庞上冰冷的泪水,陈堰见到他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地说:“我这些年身边没人,做医生的除了病人接触不到其他人。前几年妈给我介绍过女孩,我想着要忙事业,别耽误了人家,一个都没应着见过面。后几年妈过世,就更没人逼我了。有时候我自己弄,会戴套,这个答案你觉得怎么样?”

      徐以潺只倔强地不回头,一下一下的抽泣,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他清楚,解释的特权只给弟弟,他现在顶多算个有段过往的陌生人,他不愿承认弟弟的身份,所以他没那个资格回答。

      陈堰只好继续叫他小苗,等他回头。

      捡到徐以潺那天是个下雪日,五岁的小孩脏兮兮地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秋衣秋裤在街上翻垃圾桶旁边袋子里的发芽烂土豆啃,陈堰那年七岁,爸妈在家里因为钱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他躲出来,在街上走来走去没有去处,也不想回家。

      大概是太孤独了,陈堰迎着别人围着圈说造孽啊,却无动于衷的人们走过去,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徐以潺盖上,小孩脸上有块巨大的淤青,眼角也破了皮有血,身上更别提了,全部都是伤痕累累的血口子和淤青,但他眼睛异常的亮,抬脸看着陈堰,小声地叫他哥哥。

      旁边的人说徐以潺是隔壁县的,他家里父母是盲婚哑嫁凑成一对的,刚结婚没多久就过不下去日子,全靠双方老人强硬绑着他们的命运,结果母亲一生下他,晚上就卷着包离开了,到现在整整五年没见过一面,不知是死是活。
      而徐以潺他爸因此和家里老人生出嫌隙,出门打工只寄钱回来,不见人影。唯一的奶奶有麻将瘾,一天到晚不着家,一分钱也落不到徐以潺身上,反而打输了回来以后会恶狠狠地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徐以潺身上,小时候甚至打得徐以潺闭气没了反应,有人说打傻了,有人说他要死了。
      多亏徐以潺命大,最终还是没死成。
      稍微长大点,徐以潺白天饿的受不了就会爬出来找东西吃,但大部分人为了避免他奶奶找麻烦讹钱,强忍着对他的现状视而不见。

      这等恶劣事迹传遍了整个县城,偏偏谁都管不了这件事。谁知徐以潺一个人穿着单薄,硬是从隔壁县跑来了这里。
      用两个字换来了陈堰的暂时庇护,陈堰把他带回家,给他洗了澡,穿自己大号衣服,藏在自己狭窄的卧室里,有人进来就把徐以潺藏在床底,一日三餐都从陈堰嘴里剩下一半带回卧室给徐以潺吃,而他们居然悄悄地过了段谁都不知道的平平淡淡的日子。

      小小的小孩瘦得似是只小猫,巴掌大的脸上除了眼睛就是眼睛,比同龄人小一大圈,陈堰晚上搂着他睡,和搂了副骨架差不多。
      因为家里没人和徐以潺说话,他磕磕巴巴地只会说些简单的词语,哥哥,奶奶,不要,疼,饿了,诸如此类。
      陈堰就不厌其烦地教他新词语,教他说完整的句子,也在这期间对徐以潺能够茁壮成长的祝愿,给他起了个小名——“小苗”。

      不知道叫了多少次小苗,徐以潺依旧理都不理,陈堰没办法,从他胳膊上抽出棒球服挂回去,转而把他抱进怀里,徐以潺的脸颊靠在他肩膀上,他叹息似的叫他,“乖乖,理理哥,别不说话。”
      怀里紧绷全身的身体仿若缓缓融化的冰块,慢慢地软下来,徐以潺闷着鼻子说:“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要说的全都说了,你还想听什么?我爱你吗?”

      陈堰无奈地抱紧他,低下头似是终于泄了气,他的下巴搭在徐以潺的后肩膀上,比起十年前的强烈震撼,现在他可以平静面对徐以潺堂堂正正吐露的真心,一切原则被珍视的眼泪泡软几分,前面亲吻的错也可以轻易揭过去。
      然而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不是抬脚就可以跨过去的小门槛,是稍微心软应下这份心意就会淹死在湍流不息中央的必然。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和亲缘关系,任何世俗意义上能够牵绊一生的关系都不存在,唯一存在的是从小到大互相牵着手慢慢长大的岁月,陈堰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让徐以潺轰然倒地般无可救药地朝着另一个未曾涉及过的方向倒塌,而他作为哥哥,作为兄长,只能试着将走偏的小孩往所有人走过的正道上拉扯。

      如今世上举目无亲,陈堰抱着怀里瘦削到快融化在他怀里的人,肩膀抵着他的心口,硌得生疼,可一旦松手,徐以潺真的会穿着件睡衣就跑到冰天雪地里去。
      闭了闭眼睛,陈堰反而把人往怀里更紧的压了压,仿佛要把他团一团一鼓作气塞进胸腔里,“当年,是我说话说重了,对不起。今年,一起看杏花吧,好不好?”

      贴着颈侧近在咫尺的声音,却让徐以潺的眼泪彻底失控了,他犹如走丢多年的孩子找到了大人,抬手紧紧抓住陈堰腰侧的布料,放声大哭起来,好似要把这些年重如磐石的痛苦全部都发泄出去。
      而陈堰更紧地抱住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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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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