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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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将客厅里的大灯打开，照亮客厅里一板一眼的冰冷装修陈设，不动声色地站在玄关里将小小的两居室快速打量了一圈，徐以潺脑海中仿佛劈过一道惊天动地的闪电，僵在了原地。
直到脚边多了双毛茸茸的鲸鱼拖鞋，陈堰的肩膀轻轻擦过徐以潺的后背，他低头换了双黑色凉拖，脱了自己的大衣挂好，还不忘身边有个右胳膊挂在脖子上的病号动作不便，顺便帮忙一起谨慎小心地脱了，挂在他的大衣旁边，“换上再进去。先去洗个手，等着吃饭。”
“哦。”徐以潺换上鲸鱼拖鞋，头大脚轻，显得前面张大嘴的部分显得尤为滑稽可笑，他低下头看着鲸鱼脑袋，不禁翘了翘脚尖，独自咕哝着，“幼不幼稚。”
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忍俊不禁的弧度，眼眶也有几分滚烫。
来之前的路上，徐以潺脑海里千回百转地想象陈堰的新家会是什么样的，会是风格精简的黑白灰商务感吗？会是软装温馨大方的春夏风格吗？也可能是书架繁多，重用实木家具的实用风。
无一例外是完全没有他参与的模样。
可万万没想到，两居室仿若被凝固在水晶球里的小世界，木藤编成的小茶几下面垫着块五彩斑斓的羊毛地毯，三个沙发围着茶几而坐，对面的电视，玻璃隔断的这头是餐桌，另一头是可以望见身影的厨房，自卧室门半敞开的一条小缝隙，可以窥见里面的双人床，落地窗和小阳台，床头柜上高中起陈堰就会常常摆放着的厚书籍，地上堆着的属于徐以潺的大熊玩偶……
犹如十年间的分离时光弹指一挥就消失不见，只是不得不做得一场噩梦，睁开双眼，所有的一切都还分毫毕现地存在在眼前，以此证明前十五年不是徐以潺做的一场啼笑皆非的春秋大梦。
等仔仔细细绕着整间房子确定过每个角落里的细节都如徐以潺的记忆相同，他拨弄了一下白瓷花盆里长势喜人的四叶草，一滴露珠毫无征兆地掉在四叶草叶片上，坠的小小叶子晃晃悠悠几下。
隔着绿漆玻璃窗，陈堰在里面背对着外面低头洗蘑菇，薄薄软软的羊毛衫贴着他具有成熟男人的躯体，肩膀宽阔舒展，整个人充斥着挺拔如松的稳重，他不再像当年见到徐以潺和见到难以忍受的麻烦事一样暴跳如雷地让他滚，也不像满目疲惫地对他说就当我对不起你，暂时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等放长拉远的目光回过神，玻璃上映照出的模糊脸庞已经泪流满面，徐以潺觉得陈堰如果真的想让他彻底死心，带他回家这招实在足够高明。
一顿饭徐以潺吃得食不知味，陈堰三下五除二收拾了碗筷，眼皮不抬地说：“还挑食，香菇一口不吃。”
碗底剩下的几个香菇片被倒进残渣盘里，徐以潺以前会光明正大挑出来，现在默不作声留在碗底也不吭声，他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炒香菇的，明知故犯。”
陈堰看了他一眼，紧绷的神色貌似松懈了几分，他带着碗筷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一扭头看到身后悄无声息跟着过来的徐以潺，“不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站在这里干什么？”
“挺会享受啊，我就说你怎么不让我洗碗了呢。”徐以潺靠在门框上，看着新鲜出现的洗碗机，之前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堰负责每天的一日三餐，所以另外的洗碗工作由徐以潺负责，偶尔仗着年纪小两岁以太累了为理由耍赖皮不想洗碗，陈堰只会说下次给他做蘑菇满汉全席威胁他。
现在徐以潺唯一的功能性也被洗碗机夺走了。
陈堰直起身，二话没说给他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有什么好失望的，我都三十岁了，买个洗碗机减轻负担不是很正常？医院上班忙得很，休息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徐以潺抬手捂着额头，目光从手掌边缘向上湿漉漉地望，和只蹲脚边眼巴巴看着人要饭吃的猫，陈堰揉了把他柔软的头发，“走吧，我带你洗澡去。几天没洗澡，难受了吧？”
“嗯。”徐以潺这几天都是让护工用热毛巾认认真真擦洗一圈，没有真正的淋浴洗过澡。
应下何其简单，徐以潺上半身的衣服全部从陈堰手中走了一趟，脱到只剩下条内裤以后他才意识到对他意志力的严峻考验开始了。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摆放的双人大号浴缸里面提前铺了层橡胶防滑垫，徐以潺穿着四角内裤坐在一掌长的浴缸边缘，脚踩防滑垫，后背是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人，陈堰抓着他的左胳膊给他后背抹沐浴露，徐以潺除了后背上摸来摸去，滑来滑去的手掌和温度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全神贯注地体验着来之不易的亲密接触。
就连被层层叠叠的保鲜膜裹成粽子的右胳膊都忽略了个彻底。
没有一个人能在明明白白揣着对宝贝有觊觎之心，在独自一人面对宝贝时能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一只手从后腰绕到肚子上的刹那，徐以潺绷紧肌肉，忍不住扭着躲了一下，陈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摸到你痒痒肉了？忍忍，肚子上也得擦点沐浴露。”
徐以潺整个人瘦得和张小纸片似的，纤细的骨架上覆盖着层薄且软的皮肉，绷紧的时候只有一点硬邦邦的肌肉，陈堰一只手就能遮住他一半的腰身，埋头别无二心地给他擦洗着身体，连带着各种各样的边边角角都一起顾及到了，“你以后还打算继续待在娱乐圈吗？”
“……不知道。”徐以潺似乎是笑了声，“那得看公司会不会对我赶尽杀绝啊，很多事情不是我说可以就可以的。但我总要有事情干的，不然和今天这样连个家都没有，听着多没用。”
被星探选中去参加选秀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徐以潺就没有和陈堰商量过，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彻底闹掰之后，他认清楚自己没有办法退后一步去当兄友弟恭的好弟弟，也没办法任由自己再不顾一切向前一步逼着陈堰做到某个地步，他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已经站在悬崖峭壁上，稍有不慎就会落到名为陌生人的悬崖下粉身碎骨。
那太可怕了。
所以徐以潺只能走，他刚刚大二，为了尽快从陈堰视线里离开慌不择路，阴差阳错踏入了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到头来还是得回来让陈堰收留，何尝不是应证了陈堰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的位置”。
“人就是人，哪有什么有用没用的区别。”陈堰不赞同地说：“照你这么区分，全世界得有二分之一的人全得在今夜齐齐见阎王去。”
“那我肯定下一秒就能见到我妈了。”徐以潺扭头想看陈堰，身体还没扭过去就被陈堰不轻不重地拍了把右胸口，他顿时停住了，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陈堰眼里确确实实燃烧着的压抑的怒火。
陈堰磨了磨牙，语气带着愠怒，“徐以潺，你再说这种嘴上没把门的话，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缝起来！非得大过年的找抽是吧。”
“我……”徐以潺的视线连忙躲开那灼人的光彩，然而斜着那么一瞥，看到陈堰被水彻底打湿的白背心紧紧包裹着身体，半透明布料下挡不住结实腰腹处块垒分明的肌肉，他发懵的大脑“轰”地一声，堪比火星撞地球的阵仗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卡了壳，四平八稳的血液蓦地齐刷刷往头顶汇聚，他晕晕乎乎地，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背对着陈堰不说话了。
明明他自己浑身上下除了内裤不着寸缕，却感觉他哥穿了比没穿还要更加诱惑……他可能是要疯了。
陈堰以为他认了错，再一抹泡沫丰富的沐浴露，一转眼发现这小子的两只耳朵烧得通红，一场黄昏晚霞悄然一路从耳朵蔓延到脖子脸上，从锁骨往上红得和放进蒸锅里蒸足了二十分钟的白灼虾一模一样！
就这一眼，陈堰心底顿时知道徐以潺肚子里盘着的几道花花肠子绕的是什么弯。
好哇，臭小子，色胆不小啊！
偏偏徐以潺没有堂而皇之的亮出来他的企图，陈堰一时间说他也不是，不说他也不是，想挑明徐以潺心思的话堵在喉咙口里又憋屈的咽了下去，有心想把这兔崽子丢在浴室里干脆不管他，让他爱怎么扑腾怎么扑腾。
可又想到手术台上闭着眼睛，任人宰割的苍白模样，他只好忍了又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重新定下来心思给徐以潺继续洗澡。
一场各怀心思的澡结束，徐以潺乖的不得了，让抬胳膊抬胳膊，让伸腿就伸腿，陈堰囫囵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水，套上他宽大的睡衣，嫌弃地一拍后背把他赶出去，他扭头回去继续洗澡了。
两个人身形相差不少，徐以潺穿着陈堰的长袖睡衣好似穿了件能盖住大腿的衬衫裙，他溜进卧室，打开两边的衣柜，里面挂着陈堰黑白灰棕的秋冬季衣服，下方的篮子里放着羊毛衫衬衣之类的内搭衣物，最下方的抽屉里井然有序的格子里放着成双成对的各种袜子，剩下两个一个放贴身衣物和没拆封的新贴身衣物。
在里面拨来拨去找到个心仪的四角内裤花样，徐以潺换好内裤，内裤边缘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突起的胯骨上，原本该贴着大腿根的部分也跟着晃晃荡荡的，他坐在床边，用目光一寸寸划过大大敞开的衣柜里的各种衣服。
代表青春时期的半袖长裤，各种各样的外套被大衣，冲锋衣，衬衫所彻底代替，甚至被那件代表职业生涯的白大褂所填充，徐以潺以为他要被陈堰彻底关在门外，连望见一丝一毫的亲近都是奢望，但现在他亲身体会下，陈堰还是那个陈堰，会给他洗澡做饭，关于他的事情都可以亲力亲为的陈堰，是面冷心热的陈堰，是会在他走投无路下等在终点拥抱他的陈堰。
独自在水深火热里煎熬十年，徐以潺似乎没觉得彻夜练习和忍受老师辱骂耳光时有多苦，有多难，只知道咬着牙一定要跳好舞，唱好歌，哪怕边唱边跳到结束会满嘴血腥味，心率快到要从喉咙眼里跳出来，他也好端端活着，任谁来看也分辨不出他比别人多了几分痛苦。
当从ICU里终于清醒，看清陈堰眉眼的时候，他身体里长久以来藏着的那柄生了锈的长剑终于描着之前的伤痕再次开始顺着切下去，时间露出了血迹斑斑的痕迹，他丢失已久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终于轮番在舌根炸开了滋味。
原来过去的时间那样的痛，那样的苦。
以至于徐以潺忘记十八岁那年的寒假，陈堰带回来四位同学说过来旅游过年的，叫来家里一起吃个饭，他只以为两男两女的同学是陈堰的好朋友，不料等到吃完晚餐离开时，陈堰说出去送送他们。
徐以潺心生不安，跟着大步流星出去的陈堰后面，他走得没那么快，不料一出家门，看到陈堰和其中一位女生在接吻。
一个轻飘飘的吻，毁掉了徐以潺自以为是牢不可破的安全屋，他们的兄弟关系如此摇摇欲坠，谁都能横插一脚，哪怕一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