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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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太阳雾蒙蒙的藏在云层里看不真切，另一头的月亮已经迫不及待爬上来，两头日月相交的奇观很少见，地上人间入眼喜庆的红灯笼红对联依稀彰显出刚刚过去的春节假期。
从地铁站出来看到这样的天空，徐以潺对准两头的日月囊括在镜头里，拍下满意的照片存在相册中，习惯性地确保抹去自带的位置，等到过几天他注册的新号把前段时间的库存都发完再轮到这张。
旧号被公司掌握着，已经从几年前不再发任何东西。徐以潺从不是轻易向别人低头的主，他注册了新号，隔段时间就发点照片和喜欢他的人报个信，不喜欢他的人也追到他新微博下面辱骂他诅咒他去死，甚至肆无忌惮地放黑白遗照，不过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倘若全世界能看到他的人生出的恨都由他负责，那对捧出赤裸裸真心送到他面前的爱岂不是更不公平。
别人给的爱恨都毫无头绪，徐以潺不知道该怎样回报才好，一如他投出去的爱与恨统统被挡在门外。
租的房子在三环外的青年公寓里，一栋采光并不好的老式楼里一间间房门长得一模一样，除了门口的门牌号之外别无二致，走廊里充斥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徐以潺一进楼里就皱起了眉头。
进了电梯，后面紧跟着六个女生也一起进了电梯，徐以潺扫了她们一眼，以为是相互结伴出去玩的，谁知恰好从电梯墙壁上的镜面处对上了她们几个人投过来的打量目光。
根据多年以来应对粉丝群体的经验，徐以潺立刻就给这六个人定下了身份——跟踪他的私生。
今天出院，徐以潺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声，秦飞作为他的经纪人也不知道，他身边此时空无一人，甚至仗着自己在娱乐圈里和查无此人的境地相差无几，连口罩帽子的遮挡都一概没戴。
与此同时她们也确定了徐以潺的身份，电梯门快合上的瞬间，徐以潺迅速挤开成排围着他站成一圈的几个人往外冲，他逃出去的背影刺激了她们，马上掏出手机边跑边追，口中喊着徐以潺的名字，夹杂着脏话和骂他懦夫，以及说好久没见他好想他的嘶吼。
东奔西跑中徐以潺感觉胸口的刀口有些疼，他捂着胸口跑出小区，顺着马路慌不择路地往小巷里跑，私生粉体力比他更好，宛如甩不掉的牛皮糖跟在后面穷追不舍，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以为是什么不分场合的你追我赶的玩闹。
奔跑中徐以潺想起里面有几个私生是熟面孔，不料她们过了几年非但没有移情别恋，反而还来追他这个板上钉钉的糊咖，这种坚持不懈的态度真让人惊讶。
这里四处是杂物遍地的胡同口，仿若暗无天日的迷宫，闷头左右乱撞时，徐以潺差点迎面撞上突然出现的电动车，慌不择路下他跑进了根本不熟悉的地方，只能如同只误入大人世界的小人随便选择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下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撕心裂肺的声音改为叫他别跑了，徐以潺跑过一个黑乎乎的小巷，倏地被横生枝节伸出来的一只手抓着胳膊扯进去，一把摁进怀里，他的鼻尖撞上坚实宽阔的胸口，宽松的帽子扣在他脑袋上，鼻尖萦绕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难以言喻的被包裹感从浑身上下滋生出来，好似被一层层的藤蔓紧紧裹紧了。
咚，咚，咚……
心率居高不下，徐以潺竭力忍着气喘吁吁的呼吸频率，闭上眼睛浑身发软地选择靠进身前人的胸膛，感受来自他主动给予的体温，后背上覆盖上一只手缓慢地一下下捋着，给他顺气。
被抓住衣服依靠刹那，陈堰身体不经意间一僵，低声说：“别憋气，调整呼吸频率。”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愤怒懊恼的声音钻过来，恨不得将他磨牙吮血，“怎么又让他跑了？上次追车就让他甩了，这次好了，什么都没拍到。”
“谁知道徐以潺警惕心那么重，我可是专门化了浓妆，染了头发过来的。”另一人不满地说。
听起来像出主意的人说：“行了，没拍到就没拍到。大不了下次查到他换地方了再去蹲不就行了。我手里有他的身份证号，还怕抓不到他吗？走吧，回了。”
几个人怨声载道地准备原路返回，其中一人看到昏暗逼仄的小巷里有个身量高大的男人穿着件黑色大衣背对着外面，光看背影看不出什么，可他快到小腿的大衣下面能努力瞥到他怀里应该抱着个人，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有点像徐以潺的装扮……
正当她疑心渐起，前面几个人叫了她一声，问她要去哪里吃饭，跑了个马拉松都跑饿了。
纷杂的声音远去，徐以潺及时从片刻温暖里抽离出来，自觉后退半步离开怀抱，他摘下帽子要递给陈堰，“还给你。”
“不用了，戴着吧。”陈堰没有接，眼神如有实质地定在他胸口，犹如两柄势不可挡的利剑要撕开他的衣服看到他的心脏，“刚出院就这么狼狈的被追着满街跑，有没有想过你的心脏能不能承受？”
“被追到命都要没有了，谁能顾得上心脏。”徐以潺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开胸的位置，他戴上帽子才敢借着帽檐的遮挡直面陈堰的脸，头顶星辰细细碎碎的露出来点点微茫，陈堰的表情和他头顶的月亮一样面沉如水，眼神里熟悉的倒影让他有种陈堰全心全意的在乎他的错觉。
他轻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问人。”陈堰说：“去医院碰到了那天来看你的人，我问的。”
徐以潺掏出手机，锁屏上飘着几条夺命连环call，最下层压着两条短信，骂他混小子出院不知道发消息给他，是不是要反了天，最新一条是半个小时前，说把他的住址告诉陈医生了，才知道他们是兄弟。
兄弟。
徐以潺当着陈堰的面给秦飞发消息回复知道了，再一张嘴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陈堰看了眼他身上穿着的薄卫衣和黑白色棒球服，宽松的牛仔裤下面大概率连一件秋裤都没穿。
纵使已经过了春节最冷的时候，夜晚来临时分仍然还有隆冬的寒冷袭来，徐以潺的两只手大半都藏在衣袖里面，只露出修长的几根手指在外面，右胳膊还是挂在脖子上。
光线昏暗，陈堰也知道他指尖肯定红彤彤的，他伸出手将徐以潺的手包进掌心，冷得像块冰，“你不能受冷，我的车就在不远，先让我看看你的手术刀口有没有事。”
就这么一个动作，徐以潺感受到干燥温热的温度一路顺着整条胳膊往他胸口不管不顾的钻，他清楚自己十年间贼心不死，却没想到仅凭这一寸温柔就不讲道理的死灰复燃，他任由陈堰牵着他的左手，“不用仪器看吗？刀口已经愈合了。”
“那就去趟医院。”陈堰二话没说地应了，将他的手一并揣进了口袋里，“你家也回不去了，今晚你要睡大街？”
“可能吧。”徐以潺因为手上的温暖，顿觉身体上有多寒冷，他冻得吸吸鼻涕，自言自语似的，“也不知道秦哥那里有没有多余的床给我睡，不然挤在一起算了。”
如今的他身无分文，和认识的人不得不挤在一起住一段时间很正常。
刻意被忽视的另一个人在黑暗中不赞同地皱起眉，陈堰没说话，带他上车后开了热空调，一路疾驰回了斛中医院，简单地做了个检查确定没问题以后又带他上了车，路上徐以潺在副驾驶念念叨叨着要去找秦飞，把他放到地铁口就可以。
结果陈堰油门不减地直接路过了南路地铁口，徐以潺顿时精神了，坐直身体睁大眼睛看向陈堰，“我要去南路地铁口，你没听到吗？”
“你没头没尾地说要下车，我以为你在和司机说话。”陈堰语气沉冷，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路况。
“那，陈堰。既然南路地铁口路过了，那就丰裕科大地铁口也可以。”徐以潺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试探性地说。
陈堰没说话。
十年不见，怎么感觉陈堰的心思更不好猜了。
不经意间嘴巴不高兴地撅起来一点，徐以潺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撅起嘴巴，他掏出手机单手操作要给秦飞发消息让他来接自己，陈堰脸都没斜过去半分，伸长胳膊直接二话不说抢走了他的手机，振振有词地说：“副驾驶是辅助驾驶人开车的，坐在这里玩手机算怎么回事？”
“我没玩手机，你还给我！”徐以潺意图把自己的手机救回来，谁知陈堰干脆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揣进了兜里，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陈堰会玩赖，他大怒，“我玩手机就玩手机了，那又怎么样？当年你送我上学走高速路，我还睡了好几个小时呢，那你怎么没把我叫起来给你看路？”
“我敢让你不睡吗？”陈堰说：“你每次返校前一晚能熬到天亮都不睡，一上路就犯迷糊，睡不足又要头疼胸口疼。偏偏你自己又不当回事，自己身体有多弱自己不清楚是吗？”
徐以潺不以为意地彻底盯着这张侧脸，脱口而出，“那又怎么样？死不了不就行了？”
“徐以潺，你就把命看得这么轻。”陈堰终于在红灯亮起时停了下来，前面车尾灯亮起的鲜红凝在他脸上，也铺满徐以潺的全身。
那双眼中习以为常的薄冰还是碎掉了一片窟窿，难以接受的伤心冒了点头，徐以潺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他张了下口，但张口结舌，一切单薄的话语塞在舌尖，说不出话来。
大概，陈堰又被他这句话伤了心。
最后，徐以潺在车厢内的沉默无言中被带回了陈堰的住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