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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

  •   医院住院部前后通透的走廊中有几位病人被护工谨慎小心扶着缓缓向前,潺潺流水般平缓的噪音从耳边流过,身侧面前有刚做手术不久的病人走过,会向穿着白大褂的陈堰打个热热乎乎的招呼。
      远远望见人,护工提着个三层白色保温桶走来,瞧着陈堰神色不算好看的样子,试探性地询问:“陈大夫,我半天没收到你的消息就没进去,现在我要带进去吗?”

      “不用了。他不需要了。”陈堰毫无波澜地回答,他接过来沉甸甸的保温桶,孤身一人背朝窗户透进来的寥寥阳光走向他的办公室。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有五年了,护工名叫刘宙,五年前他的母亲因在身体条件非常不好的情况下坚持要做心脏支架,用所有积蓄孤注一掷后不幸引起各种并发症导致去世,他刚刚十八岁,人财两空。
      悲痛欲绝之下实在是走投无路,刘宙去年为了能抽出更多时间照顾病床上的母亲,学业落下太多,不得不留级一年,十八岁刚上高三。陈堰也只是刚就任没几年的小医生,他告诉刘宙可以先去考个护工证,起码可以自己赚个辛苦钱,这段时间的日常支出由他资助,后来刘宙咬着牙根一边承受着来自母亲去世的痛苦,一边扛着早已消失多年的父亲回来让他辍学去打工的暴躁,一边学习一边想办法考护工证。
      最终刘宙用自己都惊诧不已的毅力考下护工证,陈堰带着他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问需不需要护工,让他在这里赚够了上大学的钱。

      在刘宙眼里,陈堰是个宛若神邸的人,任何天大的事情在他面前都能够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态度和井然有序的作风,他曾想象过有什么事情能让陈堰露出不一样的神采,如今他亲眼所见陈堰无坚不摧的背影透出说不出的疲态,仿若有根长久以来支撑着身体行将就木的脊骨被硬生生抽走一部分,他终于无可救药的坍塌下来。

      办公室里不同以往的熙熙攘攘,变得空无一人,陈堰心生疑惑,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正要打电话询问为什么今天他没有病人来,却忽地看到明晃晃的日期,想起今天是他日夜不歇连轴转的第七天,是年后初七,也是他该轮休的日子,可他还是来上班了。
      若要值班领导知道了,估计早就笑不见牙了。

      今年冬天的供暖系统丝毫不含糊,办公室里温暖如春,陈堰漫无目的地坐在冷板凳上盯着桌子上的白色保温桶看,那上面曾经贴过一张卡通兔子贴纸,后来被他抓到罪魁祸首,徐以潺桌子上还光明正大放着那张缺了几块的贴纸,扭头对他笑,一点都没有做错事情的觉悟,说:“哥,我贴这个贴纸是想让你去大学以后还能想起我。”
      “幼不幼稚?”陈堰屈起食指装出生气的样子敲了下他的额头,徐以潺就捂着额头对他嘿嘿一笑,傻气十足。

      于是保温桶上面的卡通兔子贴纸一直留着,留到褪色变黄,留到贴纸边缘翻卷破碎,本就不多的颜色褪得一干二净,看不出形状都没有揭下去,最终徐以潺离开前,他用铁丝球刷洗得一丝痕迹都不留。
      三居室将近一百一十平米的空间,徐以潺趁着他去上课一声不吭地将所有东西一个不剩地全部打包带走,带不走的就扔掉,等陈堰回到家已经人去楼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百一十平米的空间犹如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一眼望不到头的空荡荡。
      压在床垫下的纽扣眼睛布兔子是徐以潺唯一忘记带走的东西。

      前几年陈堰时常说他缝缝补补多年,看着烂糟糟的不好看,不如扔了给他缝个新的。每次徐以潺都大惊失色地抱紧他二十厘米的布兔子,死活不愿意换新的,胡言乱语地说上面有哥的味道,才不要换别的东西。
      离开的时候,还不是丢下了这只快要暴露出里面棉花内芯的布兔子,什么都没要。
      就连电话号码都注销了。

      科室里的人免费得到了份午餐,陈堰带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回了家,他将一片狼藉的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保温桶重新收回不常用的橱柜高处不再动它,一如既往许多年里保持着房屋整洁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然而隔天早上十点钟,陈堰收到了八十万整的银行转账。

      看到那代表买断前十三年全部过往的数字,陈堰深刻认知到了徐以潺要和他一刀两断的决心有多大,他没有告诉徐以潺卡号,不清楚徐以潺是怎么找到的,他这几天心底悄悄跳跃飞舞着的小兔骤然从破开的深渊裂口摔了出去,割的鲜血淋漓。

      匆匆忙忙赶回医院病房,里面已经换了新的病人住进去,陈堰再次姗姗来迟。

      日向西沉时分,灿烂金黄的阳光慷慨万分地洒在广袤大地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太阳本身带来的温暖。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飞驰,徐以潺穿着一身黑,孑然一身地戴着耳机走在人行道上,耳边是他最喜欢的音乐,每一句歌词和旋律却都进不了他的耳朵,脑海中一直低空盘旋着上午遇到赵白凯时他说的话。

      八点多的时候他刚醒没多久,徐以潺抱着手机翻遍曾经的云端相册找到眼酸才在二零一四年的时间线里找到偷偷拍下的属于陈堰的工商卡照片,他当时想着等待上大学的日子太煎熬了,陈堰在密蘅上学不回家,他孤零零一个人待在馥兰太过孤独寂寥,所以想像陈堰一样趁着暑假的时间出去打暑假工赚钱,然后给陈堰打过去钱,好让陈堰独自在外也能稍微多吃点饭,不要总是想着给他钱。
      瞒着陈堰的小小计划成型,等到前往密蘅上学的前一天,徐以潺的所有工资有零有整全部打给了陈堰,自己一分没留,与此同时陈堰也给他打了六千块钱作为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一来一回,落到手里的谁也没有多得。
      后来陈堰发现卡里多出来的钱,又给他转了五千,醉醺醺地打电话叫他乖乖,说哥在这世上就你一个心肝宝贝,没想到有了钱还想着哥,哥很高兴。

      多亏陈堰第一次给他买的手机就是连锁品牌,时到如今徐以潺只要买同品牌的手机,登录上账号,就可以在云端里找到之前存的照片,他一个一个数字对照着输入在备忘录,时过境迁,陈堰不会再叫他乖乖。
      在掌上银行复制过去卡号,有人来查房,徐以潺坐起来才发现是熟人,赵白凯是陈堰从高中一直到大学的好朋友,没想到现在还是同医院同科室的同事。

      理性询问过后,赵白凯说:“你恢复不错,可以出院。那你是等你哥来接你,还是你先自己出院?”
      如此坦然熟稔的将他们划作一个家庭的人,以至于徐以潺怔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可以自己出院。那,他呢?”

      大概是惊讶于他小心翼翼的态度,赵白凯表现出几分微不可查的惊讶,“他轮休五天,你哥没和你说吗?”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是理所当然了,故作爽朗一笑,“哦对,你看我这记性,陈堰这几天挺忙的,忘记和你说也正常。我昨天以为他提保温桶过来,趁着午饭时间好好联络过兄弟感情了呢。”

      保温桶?徐以潺根本没见到什么保温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转而把床头的一篮砂糖橘递给赵白凯,“凯哥,这个很甜的,你吃点。我和,我哥没来得及坐下说说话,他挺忙的。我都没来得及给他随份子钱。”
      “什么份子钱?”赵白凯一头雾水地拿了两个砂糖橘,摆摆手不要了,然后他恍然大悟地说:“哦哦,你是说他手上戴着的戒指是吧。他应该没结婚,就是心里有个忘不掉的人,好像是大学那会儿谈的对象,说实话,那女生和他谈的时候感情真挺好的,隔三差五对他嘘寒问暖,看着你侬我侬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分开的时候陈堰整个人和三魂六魄全飞走了,能看得出来他和烂苹果似的,外皮看着很好,里面已经烂完了。现在一直念念不忘也很正常。”

      当听到陈堰心底有忘不掉的人,徐以潺对后面他们如何感情好的情况并不感兴趣,没有心思去听陈堰浸泡在别人给予的幸福当中,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十年间所有人都在不声不响地往前走,徒留他的心还在原地。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给陈堰转钱的话是赵白凯临走前对他说:“你没吃到陈堰做的病号餐真是可惜了,他专门去问了照顾你的那个护工为什么要给你买豚骨拉面,看着挺凶的,和要吃人一样。你啊,这次回来就别惹你哥生气了。”

      原来真的是给他做的饭。
      轻声应下好意相劝,徐以潺看向落地窗外明朗日光,住进来这许多天,也该拨云见日了。
      哥哥,八十万,我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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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 《榜一,不可以私联哦!》天真可爱小猫人×冷面嘴硬真霸总 《苔石留痕》假冷淡乖乖×真骚包太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