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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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几乎是哭到大脑缺氧，徐以潺从不知道自己原来有滔天巨浪一样多的眼泪可以往外流，他哭到后面已经浑身发软，被陈堰打横抱起放回床上，他抓着衣服的手不愿松开，陈堰只好顺势躺在他身侧，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不急不缓地拍着他后背哄睡。
睡醒的时候，陈堰刚晨跑回来洗过澡了，他说：“今早给你买的衣服一会儿送到，记得到时候扔洗衣机里洗洗再穿。”
眼睛干涩的抬不起眼皮来，徐以潺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胡乱“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下巴忽地被轻轻捏住，徐以潺停了动作，半眯着眼睛看向单膝跪在床上弯腰看他的陈堰，“不舒服。”
“没事，眼皮有点肿，应该是眼睛有点干。”陈堰全神贯注地观察了一下他两只眼睛，确定没事后从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来个两个巴掌大的黄色盒子，旁边就是徐以潺说的那两盒安全套，他打开盒子盖拿出来两袋板蓝根，对徐以潺说：“预防感冒，你昨晚睡裤都堆在床尾了，光屁股睡了一晚。”
“是你的衣服太大了。”徐以潺抱怨，掀开被子后果然是光溜溜的两条腿，他拿起枕边叠好的睡裤套上，裤腰果然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
陈堰二话没说认下了，“是我的问题，应该给你找个东西别一下的。”
徐以潺“哼”了一声，表示陈堰想到的太迟，磨磨蹭蹭下了床。
一切的波澜起伏经过一夜的镇静，重回风和雨顺的平常日子，一日三餐的空隙中徐以潺赖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着十六寸大屏幕电视，偶尔能看到自己刚出道第四年录制的综艺在地方台播放，那年的他神色自然地做着综艺效果，秋冬交季恰好录制那天是刮风后的降温天，他们在荒郊野地里录制，他们这组做游戏输了，由于同组的几乎都比他红，前辈们都嘻嘻哈哈的拖延时间不愿意领罚。
节目组顾忌前辈咖位大，怕得罪粉丝和本人，环节就此停滞难以推进，场务频频不耐烦地朝着当时相对来说最好惹的徐以潺使眼色，于是徐以潺为了全组人员，就着冷风瑟瑟连吃七根冰棒，吃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从五脏六腑里往外透着冰冻过度的疼痛，脑仁仿佛都要结上一层冰。
别人围着他不以为意地只喊加油和鼓掌，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徐以潺十年饮冰的辛酸通通化作实质。
如今播出的这一幕，六年后的徐以潺看着当年的自己吃完后紧紧皱着眉头忍着头疼，双手对镜头比耶，身周围绕着一圈可爱萌趣的贴纸，他嘴巴笑着，双眼却静静地往心海里流泪，显得有种不协调的丑陋。
没等这一幕播完，陈堰过来一言不发地换了台，将洗干净的草莓放到他手边，“吃草莓。”
一切都戛然而止，徐以潺看了眼他的侧脸，不自觉地笑着说：“怎么？看着不搞笑吗？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喜剧综艺，多少艺人想上都不要呢。”
他签约的公司是个内娱里名不经传的小作坊，经纪人秦飞都是因为他爆红的速度实在是猝不及防，公司抓不住机遇，临时面向圈内招进来给他交接工作的人。
眨眼间，小作坊摇身一变成了业内能叫的出名字的中等公司。下面签进来的演员都是借着他的名头哄进来的，当时必须捧他，这个喜剧综艺递过来，公司派人插手帮他接了，根本没经过秦飞和徐以潺的手。
“哪里搞笑？”陈堰坐在他身边，“我看你的冠心病就是这样来的。”
过了一秒，他也看着徐以潺，自上而下扫视他的笑脸，抬手戳了下他的脸颊，“其实你这样笑起来，很不好看。”
倏然之间，徐以潺未曾深入心底的笑消失了，他不甚在意地转过头去，“不好看就不好看了，反正之后能不能继续在圈里混都不知道，也没人愿意看我。”
解约的事情许多粉丝早已猜到了，公司对他放下狂言，说他敢走就敢让他背着债走。从前年开始试探性地放出各式各样的黑点试探，直到去年下半年发觉徐以潺是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真的铁了心不续约，才开始通天彻地的发编造出来的黑通稿，妄图击打掉徐以潺的粉丝盘，还没收了徐以潺的微博号，剥夺掉他对外界全部有可能亲自解释的渠道。
“哦对。”徐以潺精挑细选了颗草莓咬了口，“我今天想回趟公寓取东西，然后过段时间找新地方住了。”
陈堰：“行，一会儿带你去。”
回到公寓楼，这次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堰仿若堵严严实实的墙站在他身前挡着外面可能随时出现的风雨，一路安全地进了徐以潺的公寓，简单的一字形户型，窄小到一眼能望得到头的空间里有个堪堪单人挤进去的洗漱卫生间，靠窗的地方放着张单人床，隔着条只能侧身横着走的缝隙是块镶嵌在墙上的木板当书桌。
栖身之所逼仄的让人惊讶，陈堰站在门口，对里面的空间一览无余，他没有再进去，不然整个空间都会被堵死一样，他说：“你为什么租这么窄的地方？”
“我得经常搬家，总是换大房子钱包遭不住啊。”徐以潺从悬挂书桌下拖出来个拉杆行李箱，他打开行李箱检查里面的铁皮小盒子还在，扭头又从床下面拉出来放着衣服的储物箱，他的衣服少得可怜，从秋天到冬天仅仅有四身衣服，他扔进去行李箱，随便一扣就拉上了拉链。
不到大腿高的行李箱里就是徐以潺的全部家当，来去自如，陈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扭头往门外走，门口蓦地出现秦飞的身影。
秦飞一手气喘吁吁地扒在门框上看到陈堰，有些惊讶，但随后看到徐以潺，他气都没喘匀地从陈堰身边挤过去，把手机屏幕亮给徐以潺看，“你自己看吧。贺昭若居然发微博说他送过你一只百达翡丽，还说你频频暗示他，专门往谈恋爱上引导，他没意识到你的意思，你就霸凌冷暴力他，导致他舞台出错。”
一口作气的话内隐藏的信息量不算小，徐以潺不用想都知道热搜上是什么词条，公司是真的说到做到要把他摁死在整个圈内，他正要说话，陈堰横来一手扣下去秦飞的手机屏幕，不大的空间里挤着三个人。
不等秦飞质问出那句疑问，陈堰直接自报家门，“我是陈堰，是徐以潺他哥。他现在还在恢复期，不宜耗费心血，这件事不要在他面前乱晃了。我看你的样子也挺辛苦的，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一长串话砸得秦飞本就过载的大脑更加浆糊了，他瞥了眼徐以潺，忽然明白了什么，然后收起手机，跟着陈堰下了楼。
餐厅订的是高档包厢，下车时陈堰把上次放在车里的灰色围巾拿出来给徐以潺围好，“百达翡丽好看吗？”
“买的那一刻，是好看的。”徐以潺垂着眼，没什么表情，紧绷的神态能看出来他为这横生枝节的事情而烦心的厉害，“你不用帮我，我自己想办法能解决。”
陈堰盯着他的眼皮，语速很快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你打算怎么解决？是单枪匹马去找公司谈判？你觉得你身上的价值从这个丑闻出现后还能剩下多少放在桌子上和他们平齐平坐？”
后座里的秦飞本能感觉气氛不太对劲，默默往椅背里缩了缩，尽量减少自身的存在感。
徐以潺梗着脖子，第一次在陈堰面前露出疲于应对的烦心和躁动，“没有筹码我也要去谈，时到如今，我没有退路了。”
充斥着豺狼虎豹的娱乐圈里没有野心的人意味着珍视的东西太多，手里攥着太多东西的人爬不到更高的地方，种种诱惑伸长了手要把人拉下水共沉沦，但手里有东西的人腾不出手去被诱惑，圈内的光鲜亮丽吸引不到伥鬼，就必须想尽办法驱逐。
不想背上千万债务，不想下一个连累身边人，徐以潺就必须出面。
“咔哒”一声，刚解开的车门锁重新锁上，陈堰知道当着别人的面与徐以潺争论绝对不是合适的机会，他和徐以潺现在算不上是一家人，自称哥哥管来管去也完全是仗着之前的情分在徐以潺面前透支过往信用，他如今还能剩下多少信用可以支付徐以潺听他话的权利。
昨晚好不容易让徐以潺软化，陈堰缓缓说：“我知道你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放弃。报考志愿那年我说你的成绩适合离家近点的理工大学，你死活不听，背着我把三个志愿通通填到了密蘅，幸好超常发挥才成功上了理工大学。诸如此类的事情你做的不算多，却件件让人印象深刻。当时我就觉得你做事太强硬不留后路，是个硬骨头，以后会吃亏。”
并不宽大的车厢内溢出某种别扭奇怪的氛围，徐以潺的目光放远了，盯着前面停好的车的车尾标，从其中听出另一种说得通的解读，他笑了，笑里有几分你终于说真话的惨淡，“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觉得我特别难应付是吗？”
陈堰平静地看着他，说：“那时，我是你唯一的哥哥。”
这辆车到底没成功下去，陈堰坚持以徐以潺的身体状况为先，一顿饭都不愿意让他落下，秦飞在后座听完全程没敢吭声，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快结束时陈堰离席去卫生间，不等一分钟，徐以潺带着秦飞先行离开。
上了出租车，两个人坐在后座，秦飞忍不住低声问：“原来陈大夫是你哥，怎么看你俩的意思，是有点情况啊？”
“上过床。”徐以潺闭着眼睛，把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疲惫不堪地假寐，脸色在顺着路途划过去的光斑里变得透明薄弱，犹如一戳即破的美人灯。
一记重磅炸弹炸得秦飞睁大双眼，颤颤巍巍地抖着手捂住心脏靠在车座里不动了。
我靠，乱.伦啊！
仿佛完美洞悉身侧人的心思，徐以潺补了一句，“没有血缘亲缘关系。”
放在肚子上的双手揣进外套口袋，他的手指蓦地碰到个有棱有角的东西，浑身一僵，他拿出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盒子，盒身是非常普通的薄荷色，盒盖上从斜对角拉过来一条白丝带，在最中心挽成蝴蝶结，他打开盒子，是条梵克雅宝手链。
旁边塞着条亲手写下的泛黄纸条，熟悉到一眼能认出是谁的笔迹——
「家里的三叶草你总是养了一盆又一盆，这次送你永不枯萎的四叶草，祝你幸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