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2. 八十万,前 ...

  •   传言中不切实际的梦境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投射,支离破碎到拼凑不起来完整逻辑的片段让做梦者头痛欲裂地不管不顾往深处努力一头扎进,想抓住难得慷慨出现一次的方寸背影,过曝的阳光几乎吞没融化常穿的校服白衬衫,他张口不能言,伸手握不住。
      急切不已的追逐贯彻始终,徐以潺永远跟不上脚步的悲愤欲绝充斥胸腔急速膨胀,要将他刚刚缝好的刀口重新撕裂炸开,熟悉的痛给他当头一棒,猛地把他从用眼泪积蓄成的湖底打捞拽出,堆积在喉咙口里没来得及叫出的称呼破开梦中桎梏,终于冲出唇齿,“哥!”

      耳边蓦地蹦出这么一声,坐在床边挑草莓的秦飞手一抖,立刻扭头应了一声,“诶,小水,哥在这呢。”
      盒子里垒砌的草莓塔个个是最鲜红饱满的,秦飞将最后一颗摇摇欲坠地放到顶尖,整座塔型异常完美地矗立在堆满鲜花果篮的床头桌上,他一手扶起单手撑着床面要坐起来的徐以潺,担心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牵扯到胸口?”

      失血不少令徐以潺的面色如雪,仿若阳光投射在雪地上折射出的柔光万千,他摇摇头,随后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等我醒的时候,就在这里把草莓当积木玩?幼不幼稚。”
      就在这点空隙里,陈堰拿着昨天见过的黑色写字板照例查房,几个关于身体的询问和昨天一字不差地问了个遍,神态平静地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徐以潺也低眉顺眼地有问必答。

      临走之前,秦飞叫住陈堰,“陈医生,我想问一下徐以潺的医药手术费为什么是已缴清的状态?昏迷不醒的人应该不能缴费吧?”
      出车祸的事情完全没有人告知秦飞,徐以潺自从没工作后一直独来独往,他再没有前拥后簇的明星待遇,逃离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逐帧审判的镜头,秦飞能感觉到他的迫不及待,所以他作为徐以潺的经纪人没有步步紧逼到非要时时刻刻跟着的地步,谁知手上刚放松一瞬,徐以潺就出了这种意外。
      还是隔了这么多天他才知道。纵使心急如焚,秦飞丝毫不敢暴露焦急出头。

      陈堰攥紧了写字板,手指关节泛出用力的青白,他语气淡淡,“大概是医院代缴了。”
      心底纳闷医院变成善心大发的佛堂,居然不需要还款,秦飞执着追问,“具体是多少钱?我替徐以潺交了。”

      沉默几秒,陈堰的视线似是层微不可查的薄冰从秦飞脸上刮过,反问:“你是他的谁?”

      不等秦飞回答,旁观这场单方面对峙的徐以潺先行开口,“他是我哥。照顾我很多年的哥哥。”
      陈堰侧脸看过去,没有口罩遮挡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病弱单薄的徐以潺,阳光灼灼下,满是白色的病房内晕染出如梦似幻的光影,徐以潺坐在其中,他的眼睛那样大,疲惫不堪地说:“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连着之前的一起算吧。”

      表格后评估的字眼写下一串,陈堰写字的手一顿,洁白的纸张上晕染开一点笔墨,他快速写完,到表格末尾干净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扭头看向徐以潺,忽视不明所以的秦飞在他俩之间晃来晃去的眼神,他意味复杂地问:“你确定非要和我算个清楚吗?”
      “对。”徐以潺肯定地仰脸看着他,挺直的后背撑着倔强的意味。

      十岁的徐以潺一个人玩气球时,不小心打碎陈堰的期末第一名奖品——一瓶大牌彩墨,是个很难得的名牌。
      当时陈堰刚好碰上案发现场,徐以潺没有害怕惩罚而逃跑,他直挺挺地戳在地上伸出掌心,带着股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勇气等着哥哥不高兴的手板,说着对,是我打碎的。
      碎掉的彩墨水没有换来任何惩罚,当时的陈堰没有动气,说没关系。
      此刻的陈堰盯着他,突然笑了,“好啊,八十万。顺便连带着前面十三年一笔勾销,怎么样?”

      徐以潺神色微动,一错不错地仰望着他的双眼,确认他说的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不是。”秦飞听这一来二去算是听明白点眉目,原来他俩是认识的,但他一听这狮子大开口就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身量和陈堰相当,但个头矮那么一点头盖骨,他为徐以潺鸣不平,“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吗就一张嘴就要八十万,你怎么不说你要他的命呢!还有,你谁啊就这么和我弟说话?”
      陈堰语气冷硬地看向秦飞:“我没逼他,你什么立场对我发火?怎么,你对他有意思?”

      后半句前言不搭后语的突兀,秦飞没触及到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意思”范畴,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卡壳当场。

      “哥。”徐以潺闭了闭酸痛的眼睛,一个字制止了两个人的情绪起伏和对垒,他自嘲一笑,“我会给你的,你留个卡号,明天打给你。”

      “小水!”秦飞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怀疑徐以潺不是轻微脑震荡,是单独做手术把人脑摘了换了个猪脑塞进来,情节急转直下,摧枯拉朽地碾压过秦飞的认知。

      上大二那年,徐以潺被星探发掘邀请到公司当练习生,他很幸运地练习三个月就被拔苗助长地推上选秀,第一周纯挨骂,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往他身上堆,节目和公司看清他本身性格自带的争议性,冷淡脆弱认生却又粘人爱哭,有股死也不服输的韧劲,所以短短两个月他自身带来巨大的双面流量。
      公司不论黑红将徐以潺推到大众视野,徐以潺也以一次比一次表演更加争气,观众缘实在是种很奇妙的事情,他轰轰烈烈的红起来。
      也在近几年因八年合约到期,徐以潺不愿意续约被强行带到酒局陪酒,他本就不是甘愿屈服的人,当即甩脸,撇下公司的老总愤然离席。

      紧接着,徐以潺选秀做票,队内霸凌其他人,演出耍大牌等等无中生有的黑料连续翻涌了三天三夜,为的是逼他低头认错,徐以潺作为籍籍无名小公司唯一出圈的摇钱树,公司佣金龌龊手段都不会让他轻易离开,而徐以潺哪怕争个鱼死网破也不可能回去,辛辛苦苦八年,到手不过六千万。
      当初公司八徐以潺二的分成合约已然将他压榨得渣都不剩,现在徐以潺除了辞职跟着他的秦飞之外,团队所有人被召回公司,他的外务有一部分被迫解约赔偿,另一部分因总裁很喜欢他,目前在观望中,队内商务则是将他剔除在外。

      赔偿金几乎将徐以潺的那点算不上多的结算工资搜刮得几近殆尽,徐以潺想拖到年后四月份合约解除,但公司怎么可能给他喘息空隙,如今陈堰一张口要八十万,这是要把徐以潺活生生拆骨削肉着吃了啊!
      偏偏徐以潺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你现在卡里能有几个子儿?有三十万吗?你一张嘴八十万说给就给,想没想过之后的日子怎么熬?”秦飞彻底着急上火了,他弯着腰看坐在床上的徐以潺,一张嘴就是起步十几年的和尚道行,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徐以潺,我这两天没过来,你出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给我发个消息,要不是手机热搜新闻推过来,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我找各种人脉给你拿资源,嘴里都急出来几个泡,疼得我吃饭喝水都咽不下去。你,你这倒霉孩子,非得气死我是吧!”
      说到最后他差不多吼起来了。

      而罪魁祸首岿然不动地低着头定在原处,已经铁了心。

      两步之外的陈堰单手插兜,面不改色地听秦飞一个人的咆哮,他从口袋里掏出团灰扑扑的东西扔到徐以潺的被子上,不加掩饰地讥讽道:“我以为徐大明星有多阔气,原来也不过如此,想装金大头是吧。”

      掉在眼前的东西是只有点破烂,经历过缝缝补补的布兔子,眼睛是一鹅黄一深蓝的纽扣缝上去的,四只长短不一的手脚用的花样都不一样。
      小时候徐以潺容易做噩梦,手上总得握着什么东西才能睡得安稳,陈堰不能保证自己睡着以后能随时抱着他,隔了几天他带回来只用最普通不过的几块徐以潺选的棉布花样做好的布兔子送给徐以潺,他手上多了几块创口贴。
      自那之后,这只独一无二的布兔子成了徐以潺最依赖的物件。

      等徐以潺眼眶通红的抬起脸,陈堰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
      当年走的时候故意留下的布兔子,还给他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