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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谢谢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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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往第一中心医院的路上不到半个小时,陈堰开车的手攥得死紧,他连闯十个红灯,四周飞来横祸的汽车有的快要撞到他,有的及时停下,他统统都顾不得了,每次呼吸都带着生理性的闷痛。
肺部是最难暴露痛楚的重要器官,往往病人感觉到背部刺痛难忍时已经长了巨大的肿瘤或者癌症,陈堰记得小时候他和街坊邻居的几个小孩玩,为了证明自己勇敢,非常不知天高地厚的将自己整个人浸在溪水里与朋友争谁能憋气憋的时间长。
那次谁都没有赢,因为徐以潺冲到了快到他脖子那么深的溪水里一边哭一边大叫,抓着陈堰的肩膀要把他拽起来,隔着水的声音那么担心急促,陈堰立即站起来脱离溪水,将紧紧扒在自己身上的徐以潺抱紧了,安抚他只是玩。
徐以潺吓坏了,抓着他的力气很大,只知道惊恐大叫,“哥你别死,你不要死!”
现在的徐以潺就站在当年那条河流当中,换做陈堰站在岸边,而他无能为力。
冲进第一中心医院的导诊台,陈堰急切地询问徐以潺的去处,导诊台给他查了半天,陈堰第一次感觉到心急如焚的含义,他几乎就要遏制不住急躁,亲自上手去查名字,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导诊台护士说:“徐以潺,砍伤,出血过多送进三楼手术室,目前……”
后半句话护士还没说完,陈堰已经如同场来去匆匆的旋风,拼尽全力刮上三楼,电梯里身后的家属全部阴霾遍布,他多年医生职业生涯克制着表情不会特别崩坏,神经末端的四肢却忍不住开始发抖。
十年前打电话让他来第一人民医院,他没来得及过来,那是个骗子。十年后通过紧急联络人让他来,这次他有时间过来,这次是真出事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楼顶跳下来,将全部寿命换给徐以潺。
心里一直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以至于陈堰没发现自己的拖鞋跑丢了,还穿着昨天那身皱皱巴巴的睡衣,电梯门打开,倒映的另一个陈堰被推进看不见的缝隙里,而面前出现了刚刚被告知推进手术室里的人,徐以潺看到陈堰的时候愣了一下,挂在脖子上打着石膏的胳膊和身上蹭到了许多血迹。
陈堰不知道自己怎样确定徐以潺的真实,回过神来时,徐以潺正在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胸廓被挤压,产生浸泡在水底一般的窒息。
“哥,我喘不上气了。”徐以潺没有推他,只是有些艰难的说话,抱着他的臂弯仿若两只固若金汤的铁圈,勒的他就要骨头断了,他又叫了声哥,搭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蓦地挪开,徐以潺还没来得及看清,陈堰的吻已经接踵而至,他的吻急切莽撞,带着明显的痛觉,和第一次和他做的那个夜晚一样。
算不上温存,也算不上旖旎。那夜陈堰迟迟满足不了被药效激发的□□,动作比现在好不了多少,徐以潺感知到了他要确认发泄的意味,反而敞开柔软,任由陈堰勒紧抱着他的胳膊,吮他的唇舌。
刚刚在电梯前,徐以潺被陈堰捧着脸确认了什么,紧接着就被拉着胳膊扯到走廊侧面凹进来的小地方,陈堰人高马大,背对着外面,别人只能看到他低着头在和将将露出头顶和一点额头的什么人接吻,看不清是男是女,这也是徐以潺愿意的一部分因素。
十分钟后,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停下,徐以潺晕晕乎乎地看着陈堰,“你是不是,以为我怎么了?”
“我以为你进手术室了,生死未卜。”陈堰说话间带着后怕的哽咽。
徐以潺抿了下唇,和他解释今早他回秦飞的住处,没想到遇到了不知道怎么知道秦飞地址的贺昭若蹲点,贺昭若的姿态放的很低,说这次前来是要和他道个歉,徐以潺没有让他进屋,秦飞听到声音出来了。
过了许多年,贺昭若承认当年他对徐以潺有不可告人的暗恋心思,但徐以潺一心挂在某个人身上,还有欣欣向荣的事业上,他私下没少挑唆队友霸凌他,哪怕徐以潺赚的每分钱都要平均给他们分掉,他陷入某种小时候欺负一个人就是喜欢对方的幼稚把戏中,徐以潺没有如他预料那样对他寻求帮助,也没有吐露任何难处。
贺昭若格外真诚的对徐以潺说:“你的百达翡丽是我偷走的,我以为那么贵重的东西在宿舍丢了,你会要求查监控去找,迟早会查到我身上。没想到你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我故意试探你,问你买的表呢?我想看的时候,你就淡淡地说丢了。我有那么一瞬间,是恨过你太淡然的。我到后来想过,你是不是直男,是不是我错了。不过两秒钟,我就确定了,你是直男我也要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徐以潺被强人所难的反胃与多年求而不得的痛楚拨云见雾,那年的陈堰和现在的他是抱有同一种心情的,他分神的时候,贺昭若递给他百达翡丽的盒子,与此同时,他掏出了一把匕首。
多亏秦飞多年经纪人和保镖一体机的工作经验丰富,他反应及时,一把推开徐以潺,攥住了匕首的整个刀身,但还是在挣扎间,贺昭若刺伤了秦飞的大腿,有条动脉被好巧不巧的波及,徐以潺先叫了保安,后报了警,方才在病房里做了笔录,送秦飞进了手术室。
一切转折太生硬,徐以潺来不及反应,就将自己的姓名报给了医生,恰好宽松的口袋落在秦飞手边,后面的事情陈堰就知道了。
陈堰仍然还存有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他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一手牵起徐以潺的左手,郑重其事地单膝下跪,给他的无名指上套上,一路套到指根,“我解释过很多次关于女朋友的误会,这次我再解释一次,包括这枚戒指。我没有和女生谈过恋爱,也没有对任何女生动过心。你说看到我和别人接吻,那是视角问题,我真的没有和她接过吻,一会儿会摆上证据。大学时期我表现出谈恋爱的样子是故意的,其实根本没有那个人。这枚戒指就只是枚戒指,内侧只刻着一只布兔子的轮廓。”
戒圈的尺寸有些大,在徐以潺的指根摇摇晃晃,他垂眼看着陈堰,“你真的喜欢兔子吗?”
陈堰低头吻那枚戒指,也在吻他的指节,轻声说:“我从没有像此刻一样真实面对我自己,我只喜欢那只布兔子。”
大约是因为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他汇聚太多心血,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接触其他的布兔子了。
当红男团贺昭若持刀故意杀人的词条冲上热搜,下方紧跟着条徐以潺疑似谈恋爱的词条一起跟着上去,词条的创建者是个很有名的营销号,里面是陈堰低头吻徐以潺指节那一幕,陈堰的背影被刻意模糊,熟悉他的人都能认出来。
流言甚嚣尘上,所有的营销号不约而同地在散布这件事。
坐在秦飞床边,徐以潺心情很好的看着热搜里被偷拍的那张照片,觉得角度找的真妙,他正好觉得刚刚那一幕没有留存下来纪念真是可惜,没想到自己就送上门了,他一言不发地存下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美滋滋地欣赏一会儿,扭头登上号码,转发那条微博,配文——“谢谢摄影,拍的很好,已存图。”
不出一秒,评论区下面立即多出几条哈哈哈的嘲笑营销号声音。
病房门被推开,赤脚进来的陈堰收起手机,走到床边弯下腰,徐以潺一仰起脸,迎接了一个额头吻,陈堰说:“院长通知我现在去趟医院开个会,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给你点了餐,也有秦飞的份。”
走之前,他给被误会的女主角苏薇娟打了个电话,一接通他就直截了当地问,我亲过你吗?
话筒被公放的声音有些失真,苏薇娟张嘴就是句铿锵有力的脏话,“陈堰,你大爷的,你有病吧?打电话就为了恶心我?”
“我就是问问。”陈堰说。
苏薇娟暴躁得很,“我现在刚做了几十个生物实验,结果不对,我抓狂的要死。没亲过,没亲过,没亲过行了吗?你替我哥照顾我,我感谢你,其余的免谈!我要和我的博士论文战斗去了,滚吧。”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徐以潺摆摆手,把床下的拖鞋拿出来放到他脚边,“去吧,办你的事去吧。”
陈堰穿着拖鞋开车又去了斛中医院,回了趟办公室,他又坐电梯直升顶楼会议室,里面几个能决定事情的院长副院长,以及陈堰的老师都在里面,他一一点头打过招呼后坐到了最末尾,和他们面对面。
几人被他的睡衣拖鞋惊讶一瞬,院长率先开口,用非常委婉的态度说网上的事情他们都看到了,哪怕没见过陈堰的人都能在亲眼见到他之后确认照片里的人是他,陈堰天赋不错又努力,晋升速度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之后要是一阶一阶往上爬,领导也会更新换代成精通网络的那一代。
话尽于此,陈堰明白他们的顾虑,他站起身,将口袋里的辞职信放在桌子上推到他们面前,“我都明白。这些年感谢诸位领导老师们的提携和教导,我才能有今天。辞职这件事我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这一行我本身是不感兴趣的,是我弟弟他身体不好,小时候总是需要往返医院,他怕花钱,也怕针头,经常忍痛不说。我想着,如果我拥有可以看穿他每次忍痛时表情的超能力就好了,所以走上距离他病症最近的道路。现在,我弟弟需要其他的能力为他铺路,我也要走上另一条路了。”
“你的人生是完全照着你弟弟的人生转变的吗?”院长同样是领导,既然是领导,自然就有相应的职场话术框定着每个人应该说的话,斛中是私立医院,以能力论资排辈,陈堰如此干脆利落地丢掉一切,他们迂回的特定技能又被触发。
陈堰说:“我们的人生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重叠,剩下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浪费,他是我活到现在全部的意义。”
本身他不是很会说情话的人,对面的几人却好似被他坦坦荡荡的态度震撼到无话可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几句话毁掉本该可以一直相伴的时间,错过的时间让他已经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吝啬鬼,剩余的每一寸人生,他都不想松开一丝一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