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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在里面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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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了辞职信的当天下午,陈堰坐高铁回馥兰参加董事会,陈婧去世前非常有先见之明的立下遗嘱,隔几年会更新换代一个版本,再请律师公证,关于百元森罗集团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全部转到陈堰名下,剩下的所有遗产和部分小公司的股份加起来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这部分是给徐以潺的。
趁着尘埃落地后的思念还没蓬勃生长起来,陈堰没有停下脚步,先是回百元森罗集团参加一年一次的春季股东大会,被投票进入董事会,紧接着又被众董事投票选择成为新的执行总裁,一周后上任——不是他们想投,是陈堰开拓出去的影视部门已经成功分立影视投资公司,带来的利益一度将百元森罗集团的亏损拽回一部分。
旧人听旧部的,陈堰用最切实的利益打动所有人,说到底,当年愿意掏出家底和陈婧合作到底,一路拼杀到现在衣食无忧的日子,比任何人都害怕从云端跌落,最终陈堰当选执行总裁的掌声中,许多人都说陈堰不愧是陈婧的儿子。
这是他最喜欢的褒奖。
当天晚上,陈堰再次给冯回骞打电话,对方的消息比想象中还要灵通,第一句话就是恭喜陈总,第二句话说:“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当初不借着这个身份帮你弟弟?”
“有句话不是说,一方土地一方神吗?”陈堰听到冯回骞笑了声,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视下面的车水马龙,难得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冯回骞说:“你少拍我马屁。网上的照片我都看到了,背后是周慕生推上去的。”
“我大概知道。”陈堰吐出口烟团,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们没少捞好处吧。”
冯回骞很了然地说:“谁家没有点没眼色的东西。”
末了,他又补了句,“我帮你不是因为别的,医院里我妈的事情和我爸两边弄得我焦头烂额,家里还有个和我闹的,多亏你出主意,让我送他枚戒指做生日礼物,好在让我有口喘息空间。就凭这个,我乐意帮你一次。之后,商场上见。”
电话忙音响起,陈堰想起当时还有个年轻男人捧着花碰到他,问他是不是主治医师,确认后又让他将探病花束代为转交,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没有过多深想,毕竟是属于别人的私事,晚上的时候陈堰坐高铁回了密蘅。
第一中心医院里,徐以潺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眼,醒来吃饭的秦飞终于一眼都看不下去了,放下勺子靠在摇起来的床上,半嫌弃地说:“能不能别看你那个破手机了,半个小时你看了八百遍手机,手机里谁在啊。”
“我哥在。”徐以潺坦坦荡荡地说,左手无名指上不合尺寸的戒指在白炽灯下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如果他有条毛茸茸的尾巴,此时大概率已经引人注目地立在身后摇来摇去了。
秦飞忍不住冷哼一声,他没觉得徐以潺是同性恋,喜欢的人还是他没血缘的哥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偶尔的时候会不太理解,这是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过了会儿,他忍不住问:“你们前段时间不还冷言冷语吗?现在我看你状态好了不少,真的在一起了?”
“嗯。”徐以潺点点头,要不是无名指上的素戒还真切的存在着,他对在一起这件事是没什么实感的,前两天他还为陈堰的拒绝和不爱彻夜难眠,感到无尽的痛苦,不到两天,他就骤然柳暗花明了。
曾经徐以潺努力伸出手无望地抓得那么紧,现在陈堰终于伸出手,他苦苦煎熬多年不就是等这一刻吗?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徐以潺见到始料未及的陈堰,他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衣,徐以潺猜他出门应该穿着拖鞋,其中一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陈堰下巴上的青青胡茬和杂乱无章的头发,看得出他的风尘仆仆和火急火燎,他张了张口,惊讶的话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出了电梯的陈堰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紧盯不放,一把抓着胳膊拽进怀里紧紧拥抱着。
其中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急促呼吸落在徐以潺耳边,他听到陈堰呼吸里带着呜呜的喉音,仿若一只委屈的动物在呜呜的哭。
那一瞬间,徐以潺什么都原谅了。
原谅陈堰的狠话,原谅陈堰的不联系,也原谅陈堰的不愿往前。
如心理医生所说,先看眼前。
无论此刻得到的心爱礼物是个空盒子,还是装着其他的东西,徐以潺都不愿为了一丁点的猜测去错过可能出现的惊喜,说他蠢说他笨说他傻,他都认了。
他们之间的事情,本来就没办法从头至尾全部和任何人解释清楚。
晚上七点,徐以潺前司发布和平到约不续的盖章通知,前队友和前舞蹈老师全部手写道歉信。
这头,徐以潺连微博都没上,不是他善心大方决定放过,而是他一定会告到底,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负责这些的律师私下和他说这些人都想要徐以潺的谅解书,队友们都是公众人物,他发布的视频本就锤死了他们,要是真的背上官司,他们明面上的事业也就到头了。
徐以潺回复,那当初肆无忌惮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以后?自己不负责自己,要我给他们当未来的垫脚石?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认清自己根本不是当明星的料呢?粉丝又不是瞎子。
晚上九点,徐以潺看着秦飞睡着了才走,嘱咐他请来的护工多多注意秦飞的状态,拿着手机离开了医院,没走出去几步就看到了迎面驶过来的车,车在他面前停下,陈堰从车上下来,他换了身黑色冲锋衣和黑裤子,比早上的时候看着好多了。
“吃饭了吗?”陈堰握住他微凉的手,带着他往车上走。
徐以潺看了他一眼,“吃了。你去哪儿了?”
两个人坐上车,陈堰没有隐瞒,“回了趟馥兰。我已经辞职了。”
车辆启动,徐以潺系好安全带,“所以你要回馥兰?”
这倒是和他的想法一模一样,他还是想回去做烘焙店。
“对。”陈堰将陈婧的遗嘱和徐以潺说了一遍,事无巨细地把今天做的事情也一起报备了,“你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回馥兰找高律师签字,妈留给你的东西我都没动。”
除了定期往里面转钱。
几秒后,徐以潺语气平静,“再说吧。”
上任前的一周时间是两个人都难得无所事事的一段空白,徐以潺定时去医院看他的救命恩人,以工作室上司的名义给秦飞发了体恤金,医药费都由他承担,另一个他安排好给顶流当经纪人的工作确实落实了,只等秦飞养好伤就可以上任了。
秦飞知道他是真心对自己,也知道估计以后没什么太多时间见面了,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坐在病床上红了眼睛,他难得和徐以潺说,我希望你以后幸福快乐。
徐以潺回答,我会的。
隔天陈堰临时有事需要回馥兰处理,徐以潺左思右想,独自一人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跟着陈堰上了车,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下了高速后越来越熟悉,他突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逃避一样闭着眼睛假装睡了一路。
到了百元森罗集团属于陈堰的办公室里,徐以潺坐在沙发上吃着蛋糕,看着陈堰和不知道是什么经理还是总的人在谈事,并不避着他,他能看到陈堰冷峻的面孔在工作里因为思考和决策而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很帅。
下午的时候,陈堰提出要找高律师,顺便把那些遗产和公司股份挪到手里,徐以潺闷着鼻子“嗯”了一声,被带到律所见到那位高律师,阳光透亮下他按照指示签了字,出发去银行前,高律师拿出来一封崭新的信封,看得出保护的很好。
高律师对徐以潺说:“这是陈女士给你的一封手写信,等手续办完之后你可以私下看。”
“好。”徐以潺应下的心不在焉,他走完全部手续都不在状态,手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封,不停地猜测里面会是什么内容,他坐到车里都觉得恍惚不安。
驾驶座里的陈堰给他系安全带时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意外的发现很凉,他握住徐以潺冰凉骨感的手,担心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哪里痛?”
徐以潺撇了下嘴角,他转头朝陈堰倾倒下去,额头抵着陈堰的肩膀,闷闷地说:“哥,我害怕。我不敢看妈给我写了什么。”
陈堰的手掌心覆盖在徐以潺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轻声说:“那我帮你打开?”
毛茸茸的脑袋微微点头,徐以潺把信封给他,他低着头听陈堰在他背后拆开信封,窸窸窣窣地拿出里面的东西,然后陈堰把那张纸猝不及防地递到他眼前。
徐以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看到了上面非常简洁的一小句话——
「我永远是你的妈妈,小苗,我爱你,去做你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吧。」
如遭雷击的动静化作绵密春雨,徐以潺更加往前靠了几分,将整个脸埋进陈堰的肩窝里,陈堰只感觉布料被很快濡湿了一块,烫的惊人。
陈堰将他拢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
这次再返密蘅就是收拾东西准备回馥兰,徐以潺状态变得好多了,跟在陈堰屁股后面拿着酸奶看陈堰忙碌,好几次陈堰转身时都会躲避不及地踩他几脚,陈堰无奈地让他去沙发上坐着,徐以潺不乐意,陈堰也没硬要求。
等陈堰约的货拉拉司机上门时,陈堰一扭头看到徐以潺坐在层层叠叠的纸箱子里摆弄手里的酢浆草,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和大眼睛看自己,恍神间他几乎就要以为徐以潺和他大学离家时那样问自己,“你要丢下我吗?”
陈堰当时用嘴巴说不会,现在用行动和嘴巴一起说不会。
下午的时间徐以潺躺在空荡荡的卧室大床上睡醒,睁开眼睛就是陈堰的胸口,他睡觉爱蜷缩着睡,每次醒来都不会乖乖地枕在枕头上,他伸手点了下陈堰胸前的衬衫纽扣,不料陈堰被他轻之又轻的动作弄醒了,搭在他腰上的手圈紧了点,带着睡意未醒的迷蒙问他,“睡醒了?一会儿我们出发回馥兰。”
徐以潺左手贴到了陈堰的脸上,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摘下,用一根银项链穿过挂在脖子上,他趁着陈堰去洗碗的时候确认过了,内圈不止有布兔子的轮廓,还有一枚四叶草,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刻四叶草?”
“你说我像四叶草,给你带来幸运。”陈堰闭着眼睛说:“就刻了。”
“那,馥兰的旧屋子里还有四叶草吗?”徐以潺斟酌着问。
陈堰睁开眼睛柔软地看着他,“有。你当年在小院里种下的四叶草已经变成了一大片,你可以在里面找你想要的那片幸运。”
徐以潺终于又笑了,挪过去亲了下陈堰的唇,下一秒被紧紧拥抱在怀里,两颗心脏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
阳光灿烂钻进仿佛被重置颠倒的房间里,空无一物的房中曾经堆置一个人的魂牵梦绕,一个人执着十年的痴情不松手,另一个人跑到天南海北要执着复刻记忆里的陈设,三言两语消解曾经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
但心的距离仅仅只隔着一场关于勇气的大冒险,当命运开始转动,当两只手愿意交握。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