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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

  •   从酒店里头昏脑涨地走出来,前几天湛蓝的天空被蒙上一层灰白相间的阴翳,三月初的温度没有上涨多少,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是死气沉沉的枯萎与残黄。
      每到这种世界都缺乏绿意的时候,徐以潺经常感觉到整个胸腔空落落的,仿佛天下之大,没有一块地方能让胸腔破开的窟窿填补上,直到他走出去酒店很长一段距离才有了脚踏实地的实感,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时看到锁屏上漂浮的短信弹窗,显示他的银行卡在凌晨三点多进账一百六十万整,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给他打过来的。

      医院里要他八十万斩断前尘,现在双倍的钱还回来,意思是陈堰要将十几年反过来一笔勾销,不允许他再出现在他面前吧。
      大额转账需要本人亲自去银行柜台办理,徐以潺先给银行打电话过去,询问了给他转账的卡号状态,柜员经过查询后告诉他这个银行卡在九点左右已经办理注销,正在走流程中。

      这算什么呢?迟来的补偿?彻底断绝关系的买断钱?
      那时信誓旦旦地要他八十万,现在一声不吭还了一倍回来。徐以潺抿了下干涩的唇,残留的酒精在脆弱的脑神经上作祟,太阳穴隐隐作痛,穷思竭虑的脑海里挤出来唯一一个想法——他不想欠陈堰任何东西了。
      无论是钱,还是情。假如给钱可以买走前面十几年日夜共处的经历,他宁愿倾家荡产都要带回来,留给自己反复咀嚼,再也不要留给陈堰一分半寸。

      由于手里没有第二个陈堰卡号,徐以潺只好暂时搁置还钱的想法,划开没有密码的锁屏,桌面上的日程软件提醒他今天需要去趟心理治疗中心,年前医生安排好的一个治疗周期还没有结束,上次的治疗因为除夕夜的意外车祸爽约一次,医生这次三令五申必须过去重新测试治疗。

      季节性抑郁发展成中度抑郁,伴随着焦虑和厌食,已经确诊三年,除了徐以潺本人,心理医生和秦飞是唯一两位对他的痊愈抱有百分之百的积极性,三年间从吃一口东西都痛苦万分到流泪不止,一顿饭吃一个小时,其中五十分钟在恶心到哭泣,焦虑却是和体重的起起伏伏挂钩的,心理医生曾问过徐以潺现在接受粉丝的爱,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前后通透的纯白室内,初夏微风轻轻扬起白纱帘的一角,窗外树荫稠密,几只圆滚滚的小鸟停留在窗前叫了几声,又飞走了,徐以潺两只手搭在身前,十指像几根粗糙的树枝纠缠成一团,他想了很久,缓缓回答:“我认为所有人不能辜负,我站在镜头前的模样决定他们对我的态度,我太胖了会对不起他们。”

      心理医生温柔地说:“但有很多人爱你,也不会骂你。你的微博下面有很多鼓励你,让你多吃饭的粉丝,你看到了吗?”

      “我很奇怪吧,对不起。”徐以潺又习惯性道歉,他看着桌子角的目光满是迷茫,“我不想让他们嘲笑我,也嘲笑喜欢我的人是眼瞎的人。我对不起喜欢我的人,也对不起这份喜欢,我无法控制那些潮水一样扑涌过来的感情和真心,也无法控制公司对我的工作安排,还有同事对我的态度,以及造型上的每次亮相。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控制不了,只有体重可以。”

      七歪八扭的曲折想法说出去也会有很多人抱有怀疑嘲笑的态度去审视,照说有人来看,徐以潺的位置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高度,千万少女为之前仆后继,不求回报的付出全部去爱去追逐,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徐以潺得到了什么,却将他的痛苦束之高阁,当做最普通不过的小小伤口。
      所以徐以潺也认为自己是矫情病作祟,总想着自己调节一下就好了,忘记他的爷爷有精神病史,是整条街都知道最后发疯到只能绑在床尾熬过最后几年的人物,恰好他或许遗传到了什么。

      甚至于徐以潺对事无巨细全部知情的医生说:“说不定对得到陈堰如此执着,就是精神病在搞鬼。”

      医生对他苦中作乐般调侃自己的话没有笑,只认真地说:“你得到的太少了,每一样流走的时候你当然会不舍,会挽留,会耿耿于怀。就和人只有十根手指,无论少了哪根都会觉得特别不方便。你没有错。”

      上百次的治疗里心理医生根据徐以潺目前为止的经历格外负责的分析过心结的成因,这次徐以潺坐在医生的桌子对面,他主动说:“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十八岁还是十九岁的事情。”

      医生:“关于陈堰?”

      “嗯。”徐以潺的目光出神地望着窗帘上的一朵云,再次说起了当时的事情,“那次陈堰说就当他对不起我的时候,其实我就该识相止步的,说不定我现在还不至于无家可归。”

      医院那次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徐以潺意识到他真的行差踏错了这一步,完好无损的一条康庄大道被他走成了一条摇摇欲坠的独木桥,可他的身后再也没有可以为他无限托底的人。大概是平时陈堰太过于事事顺着他,让他从没有在陈堰身上尝到过被拒绝的挫折,徐以潺又鼓起勇气在医院里用弟弟的名义打探到陈堰的宿舍,趁着傍晚时间让陈堰同事帮忙开了门,他钻进了卧室的被子里等着陈堰回来。

      为了这次见面,徐以潺专门买了陈堰喜欢的栗子蛋糕等他,被子里满满当当的是陈堰身上的味道,徐以潺朝思暮想的要命,他不知不觉中逃离多次的失眠,难得真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陈堰已经正襟危坐地戳在了对面桌前的椅子上,他衬衫纽扣扣在了最上,衣领卡在喉结下面,严防死守的样子在挡着谁,不言而喻,他很疲惫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慢吞吞地坐起来,徐以潺一听到这样的语气就想落荒而逃,他抿了下唇,“我说,我是你弟弟,想找你吃饭,你同事帮忙开的门。”

      医院宿舍是三个人住在一间房里,平时陈堰来去匆匆,根本不会锁卧室的门,谁知徐以潺成了意外之外的情况。
      陈堰再次沉默,徐以潺就在僵硬的沉默里下床穿鞋,他指了下桌子上新鲜的栗子蛋糕,小心翼翼地瞥着他的神色,“这是,我给你买的。”

      过了几秒,陈堰转过身去拆蛋糕盒子,切了块栗子蛋糕递给徐以潺,“我刚在医院食堂吃过了,你吃吧。”
      察觉到递过来的蛋糕有态度软化的意思,徐以潺这次吃蛋糕时终于尝到了甜滋滋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争分夺秒的问陈堰最近实习的情况,意图填补自己和陈堰分开的时间裂隙。
      好在陈堰也有问必答,没有和上次那样强烈抵触到铁了心要当刽子手,一片片削掉徐以潺探过来的支流地样子,这令徐以潺稍稍安心了点。

      放松心情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以至于徐以潺迅速得意忘形,在陈堰站起来收拾脏纸碟和蛋糕盒子的时候,看到他左手没摘下的无名指钻戒,徐以潺似是只遍寻前路漫漫,终于找到口食物的鸟雀,一低头,不歪不斜地亲到了陈堰的无名指上。

      钻戒的质地有些硬,陈堰的反应极大,手里拿着的另外半个完好的栗子蛋糕摔在地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意,紧接着强硬摁了又摁,压下去没朝徐以潺当场发火,蹲下去拿着抽纸擦地上的奶油。
      看着一端扎在裤腰里,衬衫绷紧在后背上的弧度褶皱,下面的躯体几乎要涨破这薄薄的布料,徐以潺心虚,他知道自己又忍不住逼陈堰了,他抽了张纸,也跟着蹲下去擦奶油。

      奶油在地上越擦越浑浊,怎么擦都蒙着层化不掉的粘腻,徐以潺快速瞥了眼陈堰,小声说:“哥,你要有火别憋着。”
      陈堰两侧脸颊下的牙关紧咬,紧接着又松开,始终什么都没说。

      “你要真的接受不了,那我就当弟弟好了,什么都不会再做了。”徐以潺真心实意地说:“但我真的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不是兄弟的喜欢。哥,你什么事都顺着我,这件事你就不能和我试试吗?”

      陈堰闭了下眼睛,把手里的脏纸团猛地摔在床头的垃圾桶里,他的眼神好似头伺机待发的恶狼,要活生生把徐以潺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吃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中冲击力极强,徐以潺下意识一缩脖子,把两只手都藏在了身后。

      一般这个眼神,徐以潺就要手心挨罚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往前一步伸长脖子在陈堰嘴角亲了一口,还发出了声音,陈堰再也忍受不了,暴跳如雷地推了他一把,“滚!”
      蹲在地上本就重心向前,徐以潺一下子毫无防备,被推得平衡不稳坐在了地上,下一秒,他视线中出现一双穿着低跟女士皮鞋的双脚,顺着黑裤子往上看,他清晰地看到了万分惊恐双手捂着嘴巴的陈婧,她不知道在卧室门口站了多久,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满心委屈了。

      一刹那间,上天仁慈亲手赠予的礼物化作无用流沙,自人生中不留痕迹的全部随风而去,再也不留片寸。

      狭窄的卧室里,徐以潺没有再站起来,他坐在冰冷的地上,耳边唯有陈婧泪中带血的怒斥,“我这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吧,小苗,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你对阿堰,你对我,这是恩将仇报啊!”

      恩将仇报……
      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是一场对所有人的恩将仇报,除了徐以潺。
      四个字简简单单概括了徐以潺此后人生刻骨铭心的箴言,他不能辜负任何对他付出的人,不然那就是恩将仇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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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 《榜一,不可以私联哦!》天真可爱小猫人×冷面嘴硬真霸总 《苔石留痕》假冷淡乖乖×真骚包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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