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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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寂静，窗外均匀的光芒透过白色纱帘照亮整个室内，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都快进入春天了，居然还争分夺秒的下了场薄薄的春雪。
放空的目光漂浮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某一处，徐以潺想起上次徒留自己孤身一人躺在大床上，是在大二上半学期结束的寒假里，由于他的任性妄为导致这年的春节是他最后可以名正言顺待在家里的节日。
在更早之前，高二的徐以潺无法接受陈堰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不在自己身边，他晚上三番五次地受到陈堰要丢下他转身离开的噩梦影响而夜不能寐，整宿整宿的失眠，后面发展成回到卧室裹在被子里都觉得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有会威胁他生命的诡异东西藏在角落里伺机待发，他恐惧到无法闭上眼睛，开始无限想念家里另一个人的存在，只能靠抱着陈堰夏季高中校服，闻着上面残留的气味欺骗自己陈堰就在隔壁卧室里，才能短暂安心一刹那。
家里唯一的事实成年人陈婧为了奋斗事业，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住下，并不会回到馥兰这边的老房子里住，哪怕陈堰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密蘅上学，陈婧的解决方法是请了个钟点工阿姨上门定时定点给他做好饭和打扫卫生。
母亲的极度缺位，徐以潺只能寄希望于会拥抱他的陈堰，他回了家也不会开灯，就那样缩在被子里捱过去无尽的夜晚，终于有一天徐以潺实在忍受不下去独自黑洞洞的房间里等待着的时间，他买了去密蘅的火车硬座票。
绿皮火车上的座位靠背是硬邦邦的直角，长达十个小时的车程，，绿皮火车本就是国家为了手头拮据的普通穷人方便出行的交通工具，车厢内形形色色的人让徐以潺不敢闭上眼睛，他时不时地会感觉到有人藏在角落里盯着他看，惶恐不安到了极点，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方面期待着可以见到陈堰而兴奋，一方面为第一次独自出远门隐隐的抵触。
尤其抵触任何成年男人和打扮精致的老太太，徐以潺的家庭给他的切实伤害随着长大越来越深入骨髓，他忍着想要缩进蜗牛壳的冲动，躲避开身边女人的身体，直挺挺坐在座椅上的一角度过全程，他腰酸背痛腿发麻，下车时一瘸一拐地抱着全部身家的书包顺着人流往车站外走。
人流匆匆，仿佛所有人都知道该往哪里去，徐以潺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去问车站工作人员怎么能去密蘅医科大学，车站人员告诉他剩下的距离还需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于是徐以潺又按照告诉他的地铁线路去坐车。
半夜十二点出发，中午十二点徐以潺才到了密蘅医科大学，他浑身上下浸满臭烘烘的烟臭皮革味，疲惫又开心地站在门口，一侧是竖排的金色毛笔字反射着灿灿光芒，这就是大学，这就是陈堰所在的密蘅医科大学。
借着当时大学宽松进出的制度混进偌大的校园，徐以潺第一次知道原来医科大学的面积如此之大，大到感觉天地茫茫，望到的教学楼犹如隔着万水千山的山峰一角，怎么往前走都走不到楼下，他站在中心的喷泉水池旁，无边无际的茫然无措席卷淹没了徐以潺不多的勇敢，他环视周围，路过的同学偶尔朝他投过来目光，但无一例外是陌生人。
走过去就能见到陈堰吗？
怎样能确定陈堰就在这栋楼里？哪怕不在这栋楼，也在下栋楼里吧。
抱着如此心思，徐以潺逛遍大半个学校，走过每一层可以进去的大楼，然而直到星空降临，明月当照，他还是没有看到陈堰的一点人影。
仅存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灰扑扑的校园冷光铺在坐在台阶上的徐以潺身上，他整整一天没有吃饭，脑子里没有任何要吃饭的念头，他满腹委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只是想偷偷过来看一眼陈堰就好，不必惊动陈堰，可他就是找不到陈堰。
这是第一次受挫，徐以潺意识到陈堰一旦离开就如同一颗盐粒掉入海浪中，怎样费尽心思去捞都只能落得双手空空，他无法控制另一个人的一生都需要和自己报备，譬如陈堰填高考志愿的时候，在他睡梦中一声不吭地悄悄坐上去密蘅的车，还有和他渐行渐远的不同圈子，他只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的，他不算什么宝贝，只需要松开手任由细水静流从指缝离开，告诫自己不要那么自私自利。
强制性地激励自己往远看，徐以潺望着自己细长的黑影，前面是不知去路，后面是空无一人，他想：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在不会看导航的情况下敢跑到千里之外单单为看一个人了。
这样的心情在后来频频在徐以潺的脑海里播放，以至于他一边不受控制地想要陈堰陪着他，一边用力忍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小时候想抱就抱，想粘着就粘着的时候产生巨大的落差逐渐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缝隙，徐以潺心底可望不可即的痛苦也开始冒出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一截半死不活的枯芽。
高三过春节的饭桌上，难得一家团圆，徐以潺从得知陈堰放寒假的日期开始就雀跃不已，提前半个月就想着把几个月没睡过人的床上三件套全部洗干净，要给卧室里添置他很喜欢的热水杯垫，想着要和陈堰去体验最近据说很好吃的咖喱鸡排饭，剩下的日子变得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彼时满心欢喜的徐以潺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陈堰回到家，陈婧突然提起小时候对门住的邻居家的女儿谈了恋爱，他们年纪相仿，挤眉弄眼地问询陈堰有没有在谈恋爱，八卦的语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从小性格不太活跃，上了大学被繁重学业压迫得更加稳重坚实，陈堰坐在徐以潺伸长的脚跟前，不紧不慢地剥了五个圆滚滚的砂糖橘放到表面看着在打游戏，实则满心满眼挂在陈堰一举一动的徐以潺肚子上，他眼皮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看着陈堰的侧脸。
陈堰低头继续剥着砂糖橘，“刚上大学哪有那么容易谈恋爱的，大家都忙着学习，没时间去自找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徐以潺居然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他的面前架起一杆两头晃的秤，这头是陈堰，那头是陈婧，他不需要另一人来打乱他的平衡，他们三个人生活的很好，也没有另一个房间可以给那位女生住了。
下一瞬，陈婧和蔼地说：“虽然妈妈的婚姻很失败，但我的意思是趁着年轻多尝试尝试谈恋爱，那样更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选择，毕竟时间都是成本，学校里的几段情到社会上后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你不想结婚大可以不结，只是要注意不要给对方带去很大的伤害，正常交往就可以。”
陈堰垂着眼，“我知道。不论确不确定关系都要绝对的尊重对方，不可以随随便便发生关系，要大方花钱，不吝啬不轻浮，也不可以辜负任何人的真心。我有分寸的，妈。不谈就是单纯时机不到，有机会的话我会谈的。”
“咯噔”一声，是徐以潺某块地方开始塌陷的声音，他可以和陈堰待二十多天的沾沾自喜全部从恐慌的缝隙里再次流走，这段时间里他为了不打扰陈堰紧凑的生活，晚上找出了陈堰好好收在柜子里的夏季高中校服和布兔子一起抱着睡，假装陈堰还在他身边，用尽全力安抚自己，可陈婧和陈堰的态度明显允许其他人在他不知情的日子里代替他永远陪着陈堰。
过往十几年的每一天每一夜，徐以潺自以为他和陈堰像两条互相在对方的树干上交缠相生的藤蔓，谁都离不开谁，毕竟陈堰几乎每天都会从密蘅打电话回来问询他今天做了什么事，有没有好好吃饭，学习上有没有困难。
但现在，徐以潺觉得是他自作多情了，陈堰的生命里虽然有一部分和他的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割，然而他是颗独立生长的郁郁葱葱的大树，从来没有依附过徐以潺，他足有可以阻断全部溪流河川的能力，却为他这株小苗俯首呵护。
晚上徐以潺闷闷不乐地闷头钻进被子里，没过几分钟，陈堰跟着进来了，和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给他温柔体贴地掀开被子让他露出脸来，“怎么了？刚刚在饭桌上就看到你撅起嘴了，不高兴？和哥说说？”
自下而上的仰望着这个男人，徐以潺闷着鼻子说：“你能不能别谈恋爱？”
陈堰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说什么胡话，人到了年纪都有可能谈恋爱的。只要有合适的女孩子，我都可能试着相处的。”
是啊，世界上那么多男男女女都有可能凑成一对，变成一个允下相濡以沫誓言的家庭，徐以潺看着他的眉眼，胸口里塞进了广袤无垠的一块沙漠，涩然到无法言说自己的心思，只好用近乎默认的妥协承认陈堰说的话。
直到升学大一的寒假里，徐以潺看到陈堰和另一个女生一直在桌子上眉来眼去的样子快灼烫到他的眼睛，他才意识到无法再对陈堰要和别人谈恋爱的事实装作眼瞎心盲不知情的样子，可也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打断他们，男人天生就是要爱女人的啊。
明明从高中开始已经分房睡很久了，那天晚上徐以潺厚着脸皮，脸部红心不跳地借着陈堰喝了酒的理由再次回到他床上一起胳膊贴着胳膊睡觉，陈堰醉醺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默认了在他的一时软弱后徐以潺的靠近。
昏暗安静的卧室里徐以潺侧身躺着，静静等待陈堰睡着的时候，等到他左胳膊被压到发麻，良好的视力能看到陈堰平躺着的侧脸似是波澜起伏的山峦，和并不难闻的一点酒气，他用气音说：“哥，你不要和别人走好不好？不要，分家。”
陈堰睡熟了，除了沉重的呼吸之外什么回应都没有了。
徐以潺伸手握住陈堰的手，五指嵌入指缝中，是个完美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十指相扣，他刚想心满意足的笑，却有股名不正言不顺的鼻酸冲上心头，他当时尚且不清楚这股空落落的难过究竟从哪里冒出来，泪眼朦胧地在陈堰身边无声痛哭一场。
返校后两个人的学校在不同的市区，陈堰送他到校后才回校，徐以潺兴致缺缺地望着他等到公交上车离开，再望不到公交车的车尾才依依不舍地往学校里走，他知道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和陈堰的命运将会和此时此刻一模一样，唯有分道扬镳是生命的终点。
确定自己性向的那天是一场春雨绵绵中，拉着窗帘的宿舍里异常昏暗安静，其余几个舍友都睡着觉，徐以潺坐在床上抱着电脑戴着耳机上网查资料，他把从网上搜罗来的网址一个一个输入去找他需要的资料，他从上往下点击网站。
不料等到一个网址加载成功后是满目琳琅，高饱和闪烁的□□，里面充斥着各种奇怪抖动的部分，徐以潺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找退出按钮，可按了几次都退不出去，他操控鼠标点击右上角的叉号，现在的网页上各种叉号做得十分能迷惑双眼，垃圾网站一环套一环，他好似只掉入深渊陷阱的小虫子，新网站猛地冲出来一对上下叠在一起的男人，露骨直接的耸动任傻子来了都能看懂他们在做什么，更何况还有耳机里环绕立体音的声响帮助他理解。
过分直白的庞大刺激冲入徐以潺的视网膜，他的心咚咚直跳，犹如要直接从胸口跳出嘴巴，好让他看清楚为什么这颗心上钉着的字是陈堰。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奇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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