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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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轮休假期不知不觉自空荡荡的房子里溜走，重回岗位的隔天晚上陈堰的亲生父亲周慕生难得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放下身段打电话过来要他到云凤云顶餐厅一起吃个团圆饭，若要是两个月前陈堰必定冷言冷语不接茬，而周慕生也不会轻易开口。
这次是例外，陈堰下班后前往餐厅赴约。
云凤云顶餐厅顾名思义，开设在密蘅最靠近寸土寸金的中心区商圈内高楼中的最顶层，能够俯瞰城市中的霓虹斑斓，将一切奔流不息的灯光视作最绚烂的光栅，这样居高临下的美感很符合周慕生的认知情调。
被服务员亲自带到店内最贵的包厢内，能容纳六人的欧式长桌上银制烛台灯苗微晃，巨大宽幅的落地窗外是灯光冰冷的高冷大厦堆砌起来的所谓繁花如锦，如若电影幕布的流动场景成为独自坐在主位上的周慕生的背景，他的长相和陈堰只有轮廓算得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份相似，他的双眼藏在镜片后，气定神闲地问了句，“来了？”
坐在左手边的是周慕生与新妻子生下的儿子，周掌，从名字来看的话周慕生恐怕心头残留着对陈婧打官司赢走的大半产业和陈堰，满心不甘地取了个野心勃勃的“掌”字，近几年周慕生借着新妻子的娘家一路青云直上，从前不为人后的虚荣心终于延迟性得到了满足。
二十多年的空白期充斥爬满了浑身恶臭的蛀虫，陈堰对周慕生父亲身份的认知是完全排斥的，他外套没脱，坐到了周慕生的对面，是整张桌子上相隔最远的地方。
见状，周掌快速瞥了眼周慕生的神色，略微意外周慕生没有任何带有怒意的神色表现出来，他摁了下桌子上一角的按钮，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一顿饭没有正常饭桌上应该有的寒暄温情，仿佛这顿饭的意义就是为了吃饱。
可周慕生的目的远远不在此。
安生吃饭到一半，周慕生便开始提起手上的生意不好做，大部分是看在曾经多年的情分上才愿意信任他，又说起最近他身体大不如前，去年年底三番五次进医院输液调理。
原来是亲情牌，陈堰本就想要快点结束的敷衍之心快要告罄，他吃下一块牛排，斜对角的周掌似乎得到了什么沉默的指令，提起了徐以潺，“那个小明星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被这带有轻蔑意味的词语刺到，陈堰切割牛排的餐刀用了几分力气，划过光滑瓷盘发出刺耳的声音，“嗯。”
“阿堰，你看。”周慕生面上带了些从容不迫的笑意，他早料到了此刻的场面，他高高在上地说道：“钱攥在手里就是尊严。你当医生这么多年，听说刚坐门诊没多久就遇到了医闹，没人愿意帮你公开说句话，都要息事宁人。你医者仁心，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那些被你救的人未必领情。譬如现在，你为了你那个野弟弟去找冯少爷帮忙，你可想过他会领你的情吗？”
“周慕生。”陈堰选择吃这顿饭绝没有周慕生自以为是向他低头的意思，平铺直叙地直呼大名让周慕生父子俩相差无几的面孔微微一凛，他无波无澜地放下手中刀叉，“你自己都是薄情寡义的人，别人怎样重情重义，你当然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滋味。”
周慕生比起年轻时沉稳多了，没有当场恼羞成怒对陈堰大打出手，像有意纵容陈堰继续说下去。他当年婚内出轨的女人在他近乎净身出户之后就果断离开他，周掌的来路不算私生子，陈堰向来对事不对人，他见多了生死离别，更见过许多突破道德认知的事情，他对周掌没什么觉得是弟弟就要呵护让步的感情，自然说话中没有客气的意思。
“我不知道周掌在我和冯回骞的关系中间究竟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以至于让冯少爷以为我们是兄弟关系。”陈堰其实和冯回骞认识，半年前冯回骞的母亲突发心梗进了急诊，后续确定做心脏支架的手术和后续恢复期都由他负责，冯回骞放下工作亲自过来日夜陪护，事无巨细的样子触动他没来得及亲自照顾陈婧的心，主动告诉了很多手术后的注意事项。
亲自接触过才知道，冯回骞应该也有遗憾在身，一来二去两个人熟悉了不少，他对陈堰主动放下承诺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应下何其简单，等真正有事拜托，陈堰当然开不了这个口，没想到的是冯回骞前后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询最近有没有困难，当时他惊讶冯回骞怎么会知道，第二个电话里冯回骞告诉他网上的事情他会出手，但不是单单为了帮他，不用感激。
后来陈堰加上冯回骞的联系方式，才知道冯回骞并不知道徐以潺和他的关系，而是其中有人替他当了支善解人意的传声筒。
前几天陈堰一心挂在徐以潺身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样能让徐以潺留下来，收到邀约时他再怎么迟钝，不懂生意场上的人情交往也该知道周掌在中间拿到的是什么身份和含义。
“当年法庭上的话我再说一次。”陈堰透过烛火寥寥，盯着周慕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卑鄙无耻没下限，孩子对你来说是霸占财产的工具，我跟我妈，我一辈子都跟我妈。”
站起身，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信封放到桌上，转身要走的时候，静静听着他说话的周慕生开口了。
“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周慕生说：“可惜你一点长进都没有。现在要走的话，不如看看你自己，和徐以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这么多年，你以为很光荣吗？”
陈堰脚步一顿，背对着周慕生。
周慕生又紧接着嘲讽地说：“从小到大你就万事围着徐以潺转，吃饭要给他先盛，点菜要给他先选，给你的零花钱全都攒起来给徐以潺买了礼物，自己体育课渴的不行想买瓶水还得去找徐以潺要一块钱，第二天又还给他。现在呢？徐以潺对你避之不及，认都不认你这个哥。你要上赶着给他踩，你就这么贱？”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在你眼里是贱。”陈堰回过头，冷冰冰地对周慕生说：“那你连条狗都不如。”
坐在二人中间的周掌极为关心周慕生表面上看不出来的情绪，他安抚性地拍了几下周慕生紧紧捏着椅子扶手的手背，他拿出来一包用塑料包装袋装着的相纸，食指中指抵着边缘从长桌这头用力滑过去，撞到陈堰用过的餐盘旁边，他平稳的语气重隐隐透着轻蔑，“这几张照片是前几年拍的，我从几个狗仔手里买下来了。如你所见，他是个喜欢男人的怪物，你确定要继续把他当弟弟吗？”
照片的厚度看起来很可观，里面绝不是简简单单几张单薄的纸片，陈堰庆幸此刻的自己不是十年前初次得知的人，否则他可能会将徐以潺的秘密置于别人面前，他面不改色地看都没看把那沓照片收进口袋，“恰好，我也是喜欢男人的怪物，谢谢你的照片。”
怪物和怪物依偎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可下一秒，身后的窄门打开条缝隙，一股从外面倒灌进来的馥郁香气涌进来，徐以潺站在门口，一步之外的服务员正在关门，他双眼中的震惊怎么藏都藏不住，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声音，很快他看到陈堰的神色不对劲，扭头木然地看向周掌和周慕生，“你们逼我还不够，现在还要欺负陈堰？”
陈堰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不欲和这对父子多纠缠，握住徐以潺的胳膊要往外走，但一下没拽动，徐以潺绷着浑身上下的肌肉，有股蓄势待发的僵硬，他正准备说话。
周掌慢慢地说：“说实话就是在欺负陈堰的话，那我们确实是在欺负。不过，这顿饭是他自己过来的，是他自讨苦吃。”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个野种也值得你自己毁掉自己名声和他一起堕落！”周慕生讥笑一声，紧接着说出应该想了很久的话，“你半分都不像我，我真是后悔有你这么个儿子，还想过要将你接到我身边生活！”
简简单单几句没有蕴含一个脏字的话语，陈堰没有放在心上，拉扯着徐以潺要走。
谁知徐以潺像终于无法忍受这点微不足道的排斥，他冷笑了一下，“你身边是块臭鱼烂虾聚集的地方，还真以为谁都稀罕你？你自己出尔反尔几次难道我不知道吗？我是真瞎了眼睛选择相信你。陈堰一点都不可能像你，他是陈婧的儿子，他和陈婧一样的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但唯独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你是个，死皮不要脸的老贱人！”
“你！”周慕生再难坚持住脸上的若无其事，他被徐以潺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一扭头抓起手边的高脚杯直接摔了过来。
小半杯香槟洋洋洒洒落了一桌一地，徐以潺一眨不眨地迎接他的报应，然而脑后多了只手被扣住往下一摁，陈堰单手将他包围在触手可得的拥抱里，世界之外的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微不可闻，他的额头温热，鼻尖萦绕着股浅淡的酒精和衣服香氛的味道，他近乎眷恋地闭了下眼睛。
直到两个人离开包厢，徐以潺仍然有几分未曾平复心情激荡的手抖心慌，他感觉到了强烈的不真实。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头顶是模糊温暖的淡黄色灯光，走上去的每一步脚步声都被完整吞没，徐以潺目光直视前方，陈堰握着他胳膊的手转而搂着他肩膀，“你怎么来了？周慕生叫你来的。”
徐以潺慢吞吞地点头，陈堰看他的反应不太对，停下脚步低下头去看徐以潺的脸，才发现他的眼里泛着细细碎碎的光点，呼吸间有层浅淡的酒气，他这才了然，原来是喝酒有点醉了。
“周慕生叫你来你就来？你不是很讨厌他吗？”陈堰温声问他，随后改换了姿势，牵着他的手往外不急不缓地走，如同小时候放学路上的每一次。他记得上高中时周慕生回来找他，给了他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以此想要收买他，没想到恰好被过来找他的徐以潺见到，一颗石头从车窗扔进去砸得周慕生头破血流，还怒骂他老不死的赶紧滚。
自那次以后周慕生没有再来过。
面对周慕生的反击貌似已经用完了全部的清醒，后知后觉的酒劲爬上脑门，徐以潺晕晕乎乎地说：“我怕，怕你因为我又对他们低头。我不要你对周慕生低头。”
然后他微微仰起脸，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不要故意和他们对着干抛出把柄给他们，会对你很不好。”
迟钝的神经思维让徐以潺的脸颊烧起来，他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手指湿润一片，心里知道面前的是陈堰，没揉几下就控制不住哭起来了，他强压哽咽地说：“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总要给你添麻烦，为什么你总要在我彻底死心以后又给我希望，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有那种心思，还要和他们说自己是同性恋。我不要当你弟弟，我要和你在一起。你没有那种意思，我也不会再接近你了。我宁愿不要你这个哥哥。”
后来的事情他完全断片，不知道自己怎样开的酒店房间，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在床上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依然没有和陈堰加上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