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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

  •   被收留下的第二年,徐以潺清晰记得那年陈堰父母在过年前彻底离婚,当时他一直以为家里只有陈堰的母亲陈婧支撑着,后来他才知道陈婧夫妻是大学间的挚友,后来毕业后二人在一起开始创业,是相互扶持的少年夫妻。
      白手起家何其艰难,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光景过好了,陈堰父亲扭头找了个会撒娇耍赖的女人,斥责陈婧在家里照顾孩子没有意思,陈婧伤心之余更多的是不甘心,她硬是咽下去种种怒斥,咬着牙不提多年情分,干脆利落地找了律师介入后搬离了曾经的家。

      在幼时记忆中,陈婧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和陈婧住在一起的日子是徐以潺生命中难得感知到生活幸福的时刻,陈婧和前夫打官司闹离婚,前夫三番五次恬不知耻地上门低头道歉,陈婧一语道破他怕官司输了带走钱,跟着他的女人也会走,前夫恼羞成怒下放下威胁要让她在馥兰待不下去。
      后来有过几次搬家,徐以潺每次都主动提好一大包东西站在门口等陈婧,他怕陈婧觉得他不是亲生儿子再次把他丢下,来来回回几次,陈婧看到了他的惴惴不安,专门在搬了新家后的晚餐后,挤在一起看动画片时,对徐以潺轻声细语地说:“小苗,你不用担心我会不要你。当初阿堰悄悄把你藏在床底下一个月,我就知道他很喜欢你,他一直以来都想要个弟弟,你来了,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是……”徐以潺小声说:“妈妈很辛苦。我,不是亲生的。”

      邻里邻居的闲言碎语他不是没有听到过,多的是阿姨婆婆告诉陈婧干嘛要养个没有血缘的流浪儿,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难度,徐以潺害怕,没有人尝过温暖还能愿意回到冰天雪地里。
      但陈婧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牵起他的手,拉着陈堰的手叠在一起,母子俩一上一下包住他的小手,笑着说:“有你们在,妈妈很幸福。”
      于是构成幸福的最小单位是妈妈,哥哥和我三个人。

      随着时间推移,陈婧因为要努力打拼事业,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陈堰自觉负责起徐以潺的一日三餐和日常生活,充当着长辈的样子照顾徐以潺,徐以潺的目光渐渐只能够聚焦到眼前的人。

      墓园里寂静无声,石碑林立,徐以潺穿着一身黑跟在陈堰身后走到位置,大理石墓碑上和其他人的有细微处的不一样,没有一生中最满意的照片镶嵌,唯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陈婧之墓”。
      手里捧着一束露水涟涟的马蹄莲,徐以潺站在一角踟蹰不前,陈堰站在墓碑前鞠了个躬,不急不缓地掏出块手帕擦着墓碑上的灰尘,“妈,我带小苗来看你了。你放心吧,他回来以后,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他受委屈的。你看,小苗还记得你喜欢马蹄莲,给你带来一大捧呢。”

      闻言,徐以潺抱着那捧马蹄莲小心翼翼地挪到前面,缓缓放下,他面对冰冷的石头不置一词地双膝跪下磕了个头迟迟没抬起来,再直起腰,他的眼眶红通通一片。
      大概脑海里反复重播陈婧当年的话语,徐以潺的记忆一直以来停留在陈婧满目通红地骂他,让他滚出她的家,再也不要回来的时刻,他对陈婧不在世上的现实远远没有实感,现在触手冰冷至极,再没有回应,不会骂他,不会抱他,也不会叫他小苗,终于让他迷茫不安的心彻底震动。

      “妈……”徐以潺强压哽咽,他比想象中更加情绪波动强烈,虽然心底仿佛什么都没有想,但他就是想哭,“对不起。”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母子三人难得团聚,陈堰啰啰嗦嗦说了些能让陈婧安心的话,带着徐以潺往墓园外走。

      墓园的绿化大多用的冬青,无论春秋冬夏都是触目一片生机勃勃,远离市区的地方听不到车鸣喧嚣,安静无比的环境里两个人的脚步声尤其清晰,错落有致的石阶一路延伸到林间,枯枝碎叶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空气中泛着一股凛冽残冬的味道。
      默不作声地并肩而行一长段距离,徐以潺激荡的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问:“妈去世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陈堰双手插兜,“我试着联系过你,但我能联系到的号码都注销了,根本联系不到你。”
      话音一落,他侧头看着徐以潺,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说实话,徐以潺并不想告诉他自己注销号码的动机,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身侧的陈堰,两两相对,谁都没有先躲开视线,脚步随之不由自主地停下。
      之所以离开的时候他做的那么决绝,是他根本就没想过多年后的某一天能和陈堰心平气和的重逢,起码不会像此时此刻这样能够坐在一起聊天,他算计陈堰的行为太自私自利,惹得一切都因为他在痛苦不堪,活该最后被陈婧抛弃除名。
      而搅乱一家人的罪魁祸首怎么敢和陈堰藕断丝连。

      假如世界上有真正罪无可赦的刑法,那徐以潺的爱就值得一场千刀万剐。

      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的人,骤然离开了家,徐以潺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非要活出个人样来,以此证明他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可走向大人的路上抽筋剔骨般痛苦万分,在疼到喘不过气的空隙里他还是想陈堰,想家,同时也矛盾地恨陈堰再次丢弃了自己。
      爱和恨一念之间,彼此不分的纠缠了许多年,时间流转到ICU里清醒的片刻,徐以潺看到陈堰的刹那间立即想通了——原来他还是爱,只是爱的太过辛苦折磨,仿若肋骨上平白无故钻出根锈迹斑斑的尖刺,不能一击必死,却会陷在心口上周而复始的刺穿溃烂再愈合。

      再回首,徐以潺狠下心的销号,是对自己最大的仁慈。

      “我没想到生死如此无常。”徐以潺神色黯淡下来,“她的身体一直很不错,是事业强人,也是我的榜样。”
      陈堰语气平淡,“但你们都一样不在意身体,她多年缺乏全面体检,心梗去世的,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一阵大风吹过,地上细细碎碎的枯枝烂叶被卷起几片,拂过二人的衣角袖子,徐以潺在一片土腥味里突然意识到陈堰不是没有怨言的,他怪陈婧不注意身体猝然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怪他全身而退的太过彻底,徒留他一人停在原地。
      骤然之间,徐以潺记起升学大一的寒假里陈堰和他的同学来家里一起吃饭,陈婧年底加班直接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住,几个人吃饭途中喝了点酒,后面和陈堰接吻的女生喝酒喝到一半就全程没停下过掉眼泪,从他们零零散散的子句中,徐以潺拼凑出他们共同的好友,女生的哥哥跳河去世。
      整顿饭笼罩着层灰扑扑的阴霾,徐以潺想:或许想要安慰女朋友,陈堰才吻她的。

      送完朋友们回来,徐以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拾了餐桌,将一袋垃圾放到门外,谁知陈堰忽然从后背将他完完整整地抱在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锁骨上,喃喃自语地嘟囔,“别留我一个人。”
      徐以潺拉开陈堰圈着他腰的两条手臂,在餐桌和陈堰身体的空隙中转过身,微微仰着脸看陈堰,他回答:“怎么会。”

      从捡回来自己的那一刻起,徐以潺的命就攥在陈堰手里,生死相随。

      当年略有青涩的面孔与眼前轮廓冷峻的男人重叠,徐以潺藏在口袋里的双手松开又握紧,他微微一笑,和墓园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说不定没有留下话就是最好的话,例如,祝你和你的女朋友生活幸福。毕竟,你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没有换过吧。都说学生时代的爱情最能让人念念不忘,纯粹的天真,你的应该也不例外。”

      陈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无名指上的素戒一瞬成了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他什么都握不住,徐以潺于他而言是捧攥得越紧越会流走的溪水,十年前他面对徐以潺来势汹汹且漂泊无根的爱意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只好装作看不见,十年后他还是这样。
      但他不想让徐以潺再次从他的生命中浅浅流过,他想要他的小苗。

      时过境迁,陈堰像当年告诉徐以潺自己谈恋爱时的态度,对徐以潺亲手撕开自以为是高明手段的谎言,他喉结微动,“我没谈恋爱,妈真要说这些的话,那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徐以潺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上学开始,陈堰的成绩就没下过前三,次次颁奖台上有他的身影,高考那年他名列前茅,是整个省内的省状元,各路媒体上报喜的新闻里必会写上他的名字,陈堰没有不给陈婧争气的时候,他仿佛就是按照陈婧期望的模样一笔一划削成的木头人。
      这样的成绩按理来说应该去密蘅的最高学府学习,反而选择了看起来不那么明智的医学院,又苦又累又熬人,陈婧向来尊重他的选择,从没有问过为什么。
      今时今日假如有媒体来问原因,陈堰一定会告诉他,是为了徐以潺,为了徐以潺心脏上的缺口拥有随时观察修补的能力。

      送徐以潺回到秦飞住处,陈堰亲眼看着徐以潺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等看不到身影才收回视线,余光里瞥到座椅下有块薄荷色的小角,他弯腰捡起,打开盒盖,里面是那条梵克雅宝手链和纸条,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坚实的肩膀逐渐塌陷下来,陈堰觉得,他可能暂时没有观察修补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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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 《榜一,不可以私联哦!》天真可爱小猫人×冷面嘴硬真霸总 《苔石留痕》假冷淡乖乖×真骚包太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