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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宫宴惊艳 腊月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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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宫中设宴。
请柬是午后才送到芙蓉斋的,洒金笺上印着凤纹,邀的是“六品安人沈氏”。送帖的内侍笑容可掬:“陛下听闻安人妙手仁心,救了忠勇伯府老太君,特命奴婢送来请柬。淑妃娘娘也说了,想见见您这位女中俊杰。”
沈清辞接过请柬,指尖抚过那行朱批小字——确是御笔。
春棠又喜又忧:“小姐,宫宴……会不会有人为难您?”
“会。”沈清辞合上请柬,神色平静,“但越是这样,越要去。”
前世她也进过宫,却是以永昌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坐在最末席,看柳如烟依偎在陆明轩身侧,与那些贵妇谈笑风生。那时她怯懦低头,生怕行差踏错惹人笑话。
这一世,她要以沈清辞的身份,堂堂正正走进去。
酉时三刻,宫门外已停满各府马车。
沈清辞下车时,周遭微微一静。
她今日穿的是天水碧云锦宫装,外罩月白绣银梅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羊脂玉簪,耳坠是同一块玉料琢成的梅花。素净得近乎寡淡,可当月光落在她身上时,那衣料便泛出流水般的暗纹,行走间如有星河流转。
“那是谁家的?怎从未见过?”
“好像是……永昌侯府那位下堂妇?不对,如今该称沈安人了。”
“她竟也来了……”
窃窃私语声中,沈清辞目不斜视,递了请柬,随着引路宫娥踏入宫门。
宴设在长春殿。殿内灯火通明,暖香氤氲。王公贵戚、诰命贵女们已按品级落座,珠环翠绕,笑语喧阗。
沈清辞的位置在女宾席中段——不显眼,却也不至于被忽视。她从容入座,接过宫娥奉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沈安人好气度。”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清辞抬眼,见是位着鹅黄宫装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明眸皓齿,正托腮看她。少女胸前佩戴的玉牌上,刻着一个“宁”字。
“郡主谬赞。”沈清辞微微颔首。她认得这位——怡亲王府的嘉宁郡主,圣上最宠爱的侄女,前世在宫宴上曾为一位被欺负的乐伎说过话,是个性情中人。
嘉宁郡主眨眨眼:“你不怕我?”
“郡主和善,为何要怕?”
“有趣。”嘉宁郡主笑起来,凑近些低声道,“我听说你的事了。休夫、开铺子、救老太君——比我那些装模作样的堂姐妹有意思多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传声:“淑妃娘娘到——”
满殿人起身行礼。
淑妃是如今后宫位份最高者,代掌凤印。她年约三十许,容貌端丽,眉宇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行至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沈清辞身上顿了顿。
“都坐吧。”淑妃抬手,声音温和,“今日小年,陛下体恤诸位一年辛劳,特设此宴。诸位不必拘束。”
丝竹声起,宫娥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次第呈上。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有贵女提议行令作诗,淑妃含笑应允。
作的是梅花诗。今日殿内处处摆着红梅,倒也应景。
轮到沈清辞时,席间又是一静。谁不知道这位是商贾出身,虽嫁入侯门,却从无才名。不少贵女已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沈清辞不慌不忙起身,走到殿中那盆老梅前,静立片刻,轻声道: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四句落,满殿寂然。
这诗算不得绝顶,却恰到好处——既咏梅之孤高,又暗合她自身处境。尤其是“不同桃李混芳尘”一句,分明是在说,她与这满殿争奇斗艳的贵女,本就不是一路人。
淑妃眼中闪过激赏,率先抚掌:“好诗。沈安人果然才情不凡。”
“娘娘过誉。”沈清辞福身,“不过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才见真性情。”淑妃笑道,“赐玉如意一柄。”
宫娥捧上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柄羊脂白玉如意,温润剔透。这赏赐不算最重,却意义非凡——玉如意,寓“称心如意”,是宫廷对女子的最高嘉许之一。
席间几位贵女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恰在此时,坐在淑妃下首的一位粉衣少女忽然开口:“沈安人诗作得好,不知琴艺如何?听闻安人从前在闺中时,琴技冠绝京城,可惜嫁人后便鲜少抚琴了。今日良辰,不知可否让我等一饱耳福?”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之女,林婉儿,柳如烟的表妹。前世宫宴上,她没少跟着柳如烟挤兑沈清辞。
这话看似捧,实则是踩。谁不知道沈清辞被休弃后深居简出,哪还有心思练琴?若是弹得不好,便是“才尽”;若是推辞,便是“不给淑妃娘娘面子”。
沈清辞抬眼看向林婉儿,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没逃过她的眼睛。
“林姑娘既想听,清辞自当从命。”她从容道,“只是久未抚琴,手生了。若弹得不好,还望诸位海涵。”
宫琴抬上,是一把焦尾古琴。
沈清辞净手焚香,在琴前坐下。指尖轻触琴弦,冰凉的触感传来。前世最后那段日子,她常常独自抚琴,从深夜到天明。琴声呜咽,无人听。
殿内静下来。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指尖拨动了第一弦。
琴声起,如雪落梅枝,清清冷冷。渐渐转急,似寒风穿林,万木萧瑟。就在众人屏息时,琴音陡然一扬,如冰河乍裂,春水奔涌——那是挣扎,是破土,是绝境中的新生。
最后几个音符落下,余韵袅袅,如月照空山。
满殿鸦雀无声。
连淑妃都怔住了,半晌才轻叹:“本宫听过无数琴曲,却从未有一曲,能让人听出……涅槃重生之意。”
沈清辞起身,垂眸:“让娘娘见笑了。”
“何来见笑。”淑妃深深看她一眼,“此曲何名?”
“《逢春》。”沈清辞答道,“寒冬再长,终有逢春之时。”
淑妃沉默片刻,缓缓道:“再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另,本宫宫中那架‘绿绮’琴,闲置已久,明日便送到沈安人府上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绿绮琴,前朝制琴大师遗作,是淑妃入宫时圣上亲赐,平日连碰都不让人碰。如今竟要送给沈清辞!
林婉儿脸色煞白,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
沈清辞屈膝谢恩,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受赐的不是千古名琴,而是寻常物件。
宴至尾声,圣驾亲临。皇帝不过坐了半刻,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目光却也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让所有人看清风向。
离席时,嘉宁郡主凑到沈清辞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你那首曲子,教我好不好?我拿父皇赏的夜明珠跟你换!”
沈清辞失笑:“郡主想学,随时可来芙蓉斋。”
“那就说定了!”嘉宁郡主欢喜地走了。
宫门外,各家马车陆续离去。沈清辞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安人留步。”
回头,是个面生的宫娥,递上一只锦囊:“这是我家主子给安人的。主子说,安人今日风采,令人难忘。”
说罢便匆匆离去。
沈清辞打开锦囊,里头没有信笺,只有一枚小小的玉牌——正面刻芙蓉,背面刻“宁”。
与嘉宁郡主的玉牌相似,却更精致,芙蓉花芯处,嵌着一粒朱砂。
她抬眼看那宫娥消失的方向,那是……后宫深处。
马车驶离宫门,将辉煌灯火抛在身后。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那枚玉牌。
今日之后,“沈安人”三个字,将不再是“侯府弃妇”的代称。
而暗处那些眼睛,也该看清楚——
凤凰浴火,终将凌霄。
悬念推进:沈清辞宫宴大放异彩,获淑妃青睐。神秘玉牌出现,花芯朱砂与之前刺客供述的“芙蓉花印记”吻合,暗示幕后黑手可能就在宫中。皇帝的态度意味深长,是否意味着女主将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嘉宁郡主的主动结交,将为女主打开新的情报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