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毒酒反杀 ...
-
四月初八,沈府家宴。
说是家宴,实则邀了几位与沈文柏交好的同僚及其家眷,算是一场小型春宴。沈清柔禁足期满,今日亦是首次露面。她瘦了些,穿着鹅黄绣缠枝莲的襦裙,妆容精致,只是眼底那份刻意堆砌的笑意,总显得有几分虚浮。
沈微婉依旧素净打扮,只鬓边多了一支碧玉莲蓬簪,那是她核对母亲嫁妆时,从库房角落里寻出的旧物,洗净后温润剔透。
宴设在水榭,四面垂着竹帘,微风拂过,隐约可见池中初绽的新荷。
席间言笑晏晏,沈文柏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郁,与同僚推杯换盏。几位夫人拉着沈微婉说话,多是夸她协理中馈后府中气象一新,偶尔提及靖安侯府夜宴上的事,语带试探。沈微婉只温婉应答,滴水不漏。
沈清柔坐在她斜对面,一直安静用膳,偶尔抬头,目光掠过沈微婉时,眼底深处似有幽光一闪。
酒过三巡,侍女捧上新烫的百花酿。酒香馥郁,色泽莹润。
沈清柔忽地起身,执起自己面前的玉杯,走至沈微婉席前,面上绽开一抹娇柔笑意:“阿姐,前些日子是妹妹不懂事,惹了父亲与祖母生气,也连累阿姐受了许多委屈。今日妹妹以酒赔罪,望阿姐大人大量,原谅妹妹这一回。”
她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诚恳。
席间目光汇聚而来。沈文柏欣慰颔首,几位夫人也面露赞许——庶妹当众向嫡姐赔罪,颇有知错能改的风范。
沈微婉抬眸,迎上沈清柔看似真诚的眼。那眼底深处,一丝极力压抑的紧张与期待,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妹妹言重了。”沈微婉缓缓起身,执起自己桌上那杯尚未动过的百花酿,“姐妹之间,何谈原谅。这杯酒,该姐姐敬你,愿我们往后……”
她话未说完,执杯的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
杯沿处,一丝极淡的、不同于酒香的甜腻气息,若有似无地飘入鼻端。若非她自重生后对气味异常警觉,又因前世的遭遇对入口之物格外警惕,几乎难以察觉。
沈清柔的指尖,在袖下微微蜷缩。
沈微婉心中冷笑,面上却笑意温婉,将酒杯递至鼻尖轻嗅,赞道:“这百花酿香气清雅,果是佳品。”她转向侍立一旁的青黛,“去将我房中那罐去岁收的梅花雪水取来,兑入少许,酒味想必更醇。”
青黛应声而去。
沈微婉执杯在手,似是无意地转动杯身,指尖在杯沿某处轻轻摩挲——那里,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湿痕,比周围酒液颜色略深。
“阿姐……”沈清柔见她迟迟不饮,脸上笑意有些僵,“可是这酒不合口味?”
“怎会?”沈微婉微笑,目光扫过她空了的酒杯,忽道,“妹妹方才饮得急,怕是未曾细品。不如……”她将手中酒杯向前递了递,“妹妹再饮半杯,陪姐姐细品一番?也让大家看看,我们姐妹是真和睦了。”
沈清柔脸色微变。
席间安静下来。几位夫人交换着眼色。嫡姐让酒,庶妹若推拒,方才那番赔罪的姿态便显得虚伪了。
“妹妹?”沈微婉笑意清浅,眼神却不容回避,“莫非妹妹不愿?”
沈文柏也看了过来,眉头微蹙。
沈清柔骑虎难下,只得强笑:“阿姐说哪里话……妹妹,妹妹只是有些酒意上涌。”她伸手去接,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
就在她即将碰到酒杯的刹那,沈微婉手腕轻转,将酒杯稳稳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妹妹,请。”
众目睽睽之下,沈清柔避无可避。
她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杯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终于,一咬牙,就着沈微婉的手,仰头将杯中酒液尽数饮下!
酒入喉,一股奇异的灼热感迅速蔓延。
沈微婉收回手,将空杯放回桌上,笑意不变:“妹妹好酒量。”
沈清柔勉强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脸颊发热,心跳莫名加快,眼前景物也有些晃动。她强撑着道:“阿姐……妹妹有些不胜酒力,想先回房歇息……”
“去吧。”沈文柏见她脸色潮红,摆了摆手,“让丫鬟好生伺候着。”
沈清柔几乎是踉跄着被丫鬟扶出水榭。
席间复又谈笑,只是不少人再看沈微婉时,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沈微婉垂眸,用帕子轻轻擦拭方才执杯的手指。
那杯酒里下的,无非是些能让人神思恍惚、言行失当的东西。前世沈清柔便用过类似的手段,在赏花宴上让她当众失仪,成为笑柄。
今生,自食其果的滋味如何?
落霞阁。
沈清柔一回房,便扑到榻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觉得浑身燥热,头晕目眩,眼前人影幢幢。
“姑娘,您怎么了?”新拨来的丫鬟惊慌道。
“滚……都滚出去!”沈清柔嘶声道,将身边能碰到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
柳姨娘沉着脸走进来,挥手屏退丫鬟,反手关上门。
屋内一片狼藉,沈清柔衣衫不整地蜷在榻边,鬓发散乱,脸颊绯红,眼神涣散。
柳姨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疼惜,只有冰冷的审视与失望。
“没用的东西。”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我让你下药,是让她沈微婉当众出丑!不是让你自己喝下去,像个疯妇一样跑回来!”
沈清柔恍惚抬头,泪水混着汗迹流下:“娘……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发现了,她逼我……”
“她逼你,你就喝?”柳姨娘冷笑,“你不会失手打翻?不会装作头晕避开?法子多的是,你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
她俯身,枯瘦的手指捏住沈清柔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让你解了禁足,在今日宴上露面!指望着你能挽回些颜面,找机会给她点颜色瞧瞧!你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清柔疼得泪流满面,却又因药力浑身发软,挣脱不开。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柳姨娘松开手,直起身,眼神阴鸷如毒蛇,“事到如今,由得你说不敢?”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沈微婉院落的方向,声音幽冷:
“既然小打小闹不成……那就来真的。”
夜色渐浓,吞没最后一丝天光,也掩盖了落霞阁内,那对母女眼中彻底燃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