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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涧伏杀 山涧遇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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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浸墨,山间小径隐在层叠林木之间,连月光都被浓密树冠滤得支离破碎,只漏下星星点点冷白光斑,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踩上去软而湿滑,悄无声息。
一行人早已弃了宽敞官道,转走这条山中小道。囚车太过惹眼,沈砚索性让衙役拆开囚车木栏,改用特制的玄铁镣铐锁住柳惜娘手脚,由两名精干衙役一左一右搀扶着,夹在队伍中间缓步前行。余下衙役呈散阵,前后警戒,长矛收短,佩刀出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柳惜娘脸色依旧灰败,方才在乱葬坡献祭精血催动怨魂,耗损了大半生机,一路走得摇摇欲坠,好几次险些栽倒在地,全靠两侧衙役架着才勉强跟上脚步。她垂着眼,极少说话,只偶尔抬眼望一眼前路幽深山林,眼底藏着挥不去的惶然。
沈砚走在队伍靠前位置,青衫肩头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才仓促包扎的布条已经浸透淡红血迹,黏在皮肉上。他没有顾得上处理,一手虚按在怀中存放名录的位置,一手握着那把薄骨刀,目光不断扫过两侧陡坡与密林缝隙。
谢临渊和他并肩而行,玄色劲装在浓黑山林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长剑“镇邪”握在掌心,剑鞘上的符文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微光。他的感官远比寻常人敏锐,耳尖微动,便能捕捉到山林深处细碎异动,无论是夜鸟振翅,还是虫豸爬过落叶,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这条路是旧时樵夫采药踩出来的,常年少有人至,岔路极多。”沈砚压低声音,侧头对谢临渊说道,“再往前约莫两里,会经过一道窄涧,两侧山壁陡峭,涧底溪水湍急,是天然的伏击之地。魏嵩既然一心要夺名录灭口,绝不会放过这里。”
谢临渊颔首,视线望向远处层叠山影,声音冷沉:“我也听见了,山涧方向,不止有人的气息,还有一股阴邪之力蛰伏着,比黑石驿的鬼灯怨魂更加凝练,怕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杀招。”
“柳惜娘招出魏嵩,等于断了他最后的遮掩。”沈砚眉头微蹙,“他身居太傅之位,不能明目张胆派兵围剿,只能动用暗中豢养的死士与邪修,在荒山野岭把我们尽数除掉,对外只说我们押解人犯途中遭遇山匪,全部殒命,证据便会随着我们一起埋在山里。”
走在身侧的柳惜娘听见二人对话,轻轻颤了一下,低声苦笑:“魏嵩麾下有一位客卿,唤作玄机子,精研各类阴毒禁术,修为远在我之上。若是他亲自来了,你们二人,怕是很难全身而退。当年沈家出事,玄机子便在一旁,以邪术封住沈府所有人的神魂,让他们连求救传信都做不到。”
谢临渊眸色一凛:“玄机子?镇邪司卷宗里有记载此人,行踪诡秘,专替魏嵩处理见不得光的脏事,手上亡魂无数,一直是我们追查许久却抓不到的人。”
“是他。”柳惜娘气息微弱,“囚魂绘的术法,便是玄机子传授给我的。他最擅长借山水地势布下杀阵,那道山涧,怕是早已被他提前布好了阵。”
沈砚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整支队伍原地止步。一众衙役立刻停下动作,背靠背围成一圈,将柳惜娘护在中心,兵器朝外,凝神戒备。山风穿过林间,带来涧水潺潺的声响,除此之外,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能直直闯入涧中陷阱。”沈砚环顾四周地形,快速在心中勾勒地势,“涧道狭窄,一旦入内,我们进退都受限制,极易被封死两头。”
谢临渊抬眼看向左侧一处缓坡:“那片坡地地势略高,能俯瞰整条山涧。我带两个人先摸上去探查阵眼,你带着其余人在后方稍作等候,若是看见涧中升起黑雾,不必犹豫,立刻往后撤,不要恋战。”
“不行,太危险。”沈砚立刻反对,“玄机子布的阵法凶险莫测,你孤身涉险,一旦被困阵中,我们很难接应。”
谢临渊垂眸看向他肩头渗血的伤口,眼底掠过一丝关切,语气却依旧坚定:“我修镇邪道法,对这类阴阵感知最快。若是我不去探阵,等所有人一头扎进去,才是全军覆没。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金光,轻轻点在沈砚肩头的伤口外侧,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刺痛稍稍缓和。
“待我回来。”
说完,谢临渊挑了两名身手最好的衙役,身形一矮,借着林木遮掩,悄无声息朝着左侧缓坡潜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树影之中。
沈砚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沈家遗留的砚形玉佩,心神紧绷。他盯着山涧方向,耳中捕捉着水流声,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身旁柳惜娘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沈评事,你后悔吗?当年沈家覆灭,你本可以隐姓埋名,安稳过完一生,不必趟这趟浑水。魏嵩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拿到证词名录,想要扳倒他,也是九死一生。”
沈砚目光没有移开前方,声音平稳:“我从来没有退路。满门鲜血摆在那里,若是我避而不查,沈家上下百余人,便要永远背着通敌叛国的污名,沉冤永世不见天日。”
“可你还有谢镇抚使。”柳惜娘声音很轻,“他本不必掺和进来,镇邪司只司镇邪驱祟,朝堂权斗,本与他无关。”
沈砚心头微顿,脑海里闪过方才乱葬坡上,谢临渊那句“不管前路有多少杀局,我陪你”。夜色寒凉,可想起那双坚定的眼眸,心底便浮起一点暖意。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缓坡方向,等候谢临渊的讯号。
没过多久,左侧缓坡之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兵刃碰撞脆响!
紧跟着,一股浓重的黑紫色阴气猛地自山涧谷底冲天而起,黑雾翻滚升腾,像一条巨大的毒蛇,顺着山壁向上蔓延开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腥臭腐朽的气息,比黑石驿乱葬坡的怨气还要浓烈数倍。
“来了!”沈砚低喝一声,“所有人戒备!”
黑雾之中,传来一阵沙哑苍老的笑声,悠悠荡荡在山谷间回荡:“沈评事,别来无恙。老夫等候你许久了。”
声音自涧底传出,正是柳惜娘口中的玄机子。
缓坡方向剑光暴涨,金色镇邪光芒穿透黑雾,谢临渊的声音遥遥传来:“沈砚!是涧水困魂阵!阵眼在涧中那块巨石之下!他以多年枉死亡魂融入涧水,水流所过之处,皆可唤出阴尸!”
话音未落,涧底湍急溪水忽然翻涌起来,原本清澈的山涧流水迅速变成浑浊灰黑,无数惨白僵硬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一具具浑身浸水、皮肉浮肿的阴尸顺着溪水爬上岸,僵硬地朝着队伍的方向蹒跚逼近。这些阴尸双目空洞,皮肤泡得发胀发白,身上还缠着水草,动作迟缓却悍不畏死,刀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根本无法一击毙命。
“动手!”领头衙役一声令下,衙役们长矛齐出,狠狠刺向冲在最前面的阴尸。长矛刺入阴尸躯体,黑水顺着伤口汩汩流淌,阴尸动作只是稍稍一滞,依旧往前扑咬。
沈砚护着柳惜娘向后略退半步,目光快速扫视冲来的阴尸,很快看出破绽:“阴尸神魂被涧水锁住,头颅是要害!瞄准眉心刺!”
衙役们立刻调整招式,长矛直刺阴尸眉心。这一次,长矛刺入眉心的瞬间,阴尸浑身剧烈抽搐,体内黑气溃散,轰然倒地,化作一滩湿漉漉的腐肉。
可涧水里的阴尸源源不断,一批倒下,又有新的从溪水里爬出来,密密麻麻,根本杀不完。玄机子的笑声还在山谷里回荡,黑雾之中,隐约能看见一道灰袍人影立在涧中巨石之上,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漆黑珠子,不断往外释放黑气,催动阵法运转。
“谢临渊被困在坡上了!”一名衙役惊呼出声。
沈砚抬眼望去,缓坡之上已经被黑雾包裹,金色剑光在黑雾里忽明忽暗,时不时响起法术碰撞的轰鸣。玄机子分出一部分阴邪之力缠住谢临渊,将他困在坡上,不让他下来支援,打算先解决沈砚这边的人,夺取名录。
“不能这样耗下去。”沈砚心头急转,阴尸无穷无尽,他们人手有限,一旦体力耗尽,所有人都会葬送在这里,“我去破阵!你们守住柳惜娘,挡住阴尸,不要让它们绕后!”
“沈评事,不可!涧中全是阴气,凶险万分!”衙役急忙劝阻。
“阵眼不除,阴尸永远杀不完。”沈砚抽出袖中的骨刀,又从腰间皮囊里取出数枚镇邪司的符篆,那是方才谢临渊留给她的应急之物,“我去引开玄机子,伺机毁掉阵眼巨石。”
柳惜娘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脸色惶急:“玄机子术法极狠,他认得你,他不会留手!”
“我知道。”沈砚轻轻挣开她的手,眼底沉静无波,“但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再耽搁,借着阴尸厮杀混乱的掩护,身形灵巧地在林木之间穿梭,避开迎面扑来的阴尸,朝着山涧谷底潜行而去。肩头伤口随着大幅度动作不断拉扯,鲜血浸透布条,一阵阵刺痛传来,他咬着牙,强压下不适,目光死死锁定涧中巨石上那道灰袍身影。
玄机子很快察觉到他的动向,缓缓转过头。老者面容枯槁,皱纹深刻,一双眼睛浑浊发黑,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看见沈砚,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沈家遗孤,果然胆子不小。当年一把大火没能把你烧死,倒是让你活到今日,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当年沈家满门,是不是你亲手催动邪术封禁神魂?”沈砚站在涧边一块凸起岩石上,骨刀横在身前,冷声问道。
“是我。”玄机子坦然承认,白骨法杖轻轻一敲巨石,涧水再次剧烈翻涌,更多阴尸从水里爬出来,朝着沈砚围拢,“沈御史不识时务,非要追查太傅大人的事,留他不得。老夫本以为你当年葬身火海,没想到你侥幸逃生,还成了大理寺评事,四处追查旧案,坏太傅大事。今日,正好在这里了结了你。”
“魏嵩谋逆,修习禁术,残害朝臣,你们以为可以永远遮掩?”沈砚步步向前,踩着涧边湿滑石块,缓缓靠近中央巨石,“名录、证词都在我手上,你们的阴谋,迟早会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玄机子哈哈大笑,黑气随着笑声翻涌,“等你死在这里,名录落入我手,人证柳惜娘一并殒命,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会相信一个荒山野岭里死掉的大理寺评事的话?”
他抬手,白骨法杖一挥,两股浓稠黑气化作两条黑蟒,张着獠牙,朝着沈砚猛扑过来。黑蟒周身缠绕怨魂尖啸之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沈砚迅速侧身躲开,抬手甩出符篆,符篆遇黑气立刻燃起金色火焰,火焰撞上黑蟒,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黑蟒吃痛,在半空疯狂扭动。可符篆数量有限,片刻之后,符篆燃尽,黑蟒只是伤势稍减,依旧朝着他追击而来。
沈砚身法灵巧,在涧中错落的石块之间腾挪躲闪,一边避开黑蟒与阴尸,一边慢慢靠近那块作为阵眼的巨石。巨石浸泡在涧水里,底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水丝,正是困魂阵的根基,无数亡魂被束缚在这些水丝之中,源源不断化作阴尸。
“想毁阵眼?做梦!”玄机子眼中凶光一闪,法杖重重顿在巨石之上,涧底水流猛地掀起数丈高黑水浪头,朝着沈砚当头拍落!
黑水腥臭刺骨,一旦被泼中,神魂都会被怨气侵蚀。沈砚避无可避,只能抬臂护住头脸,准备硬扛这一击。
就在黑水巨浪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黑雾里破空而来!
“沈砚!”
谢临渊冲破缓坡黑雾的束缚,提剑跃下,玄色身影如同掠空的鹰隼,长剑全力挥出,金色剑气狠狠劈在黑水浪头之上。轰然巨响,黑水被剑气劈散,飞溅成漫天黑雨,落在山石上,腐蚀出细小坑点。
谢临渊落在沈砚身侧,微微喘着气,衣袖上多了几道被阴气灼烧出来的焦痕,方才在坡上缠斗,他也受了不轻的损耗。他下意识侧身,将沈砚护在自己身后,长剑直指玄机子:“玄机子,你的对手是我。”
玄机子看见谢临渊,脸色沉了下来。镇邪司镇抚使一身正统镇邪道法,刚好克制他这类阴邪术法,单打独斗,他没有十足把握拿下谢临渊。
“倒是没想到,你能破了坡上的迷障。”玄机子阴沉着脸,“既然你们两个都来了,正好,一起留在这里。”
他不再废话,双手快速捏动繁复印诀,白骨法杖高高举起,涧中所有黑气尽数朝着巨石底部汇聚,困魂阵全力催动。整片山涧的水流都静止一瞬,紧接着,无数亡魂的哭嚎声从水底传来,凄厉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阵眼在巨石底下的水丝网络,光斩阴尸没用,要斩断根须。”谢临渊低声对身侧沈砚说道,“我缠住玄机子,你寻机会下水,斩断那些缚魂水丝!”
沈砚点头:“好,你小心。”
谢临渊提剑迎上玄机子,金光剑影与黑雾邪术在巨石上空激烈碰撞,轰鸣不绝。玄机子不断释放黑气、操控阴尸围攻谢临渊,老者术法阴毒刁钻,仗着阵法加持,源源不断调动阴气,一时之间,二人缠斗在一起,难分高下。
沈砚抓住二人缠斗的空隙,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凉刺骨的涧水之中。涧水黑沉,视线极差,水下遍布缠绕如蛛网的黑色水丝,水丝轻轻一碰,便传来刺骨寒意,拉扯着他的神魂。他握紧骨刀,借着水面上方战斗透出的微光,辨认水丝汇聚的根部,狠狠挥刀斩落!
“嗤啦!”
黑色水丝被骨刀切断,瞬间发出凄厉尖啸,一截截水丝迅速化作黑烟消散。每斩断一束,岸上正在扑杀的阴尸便会僵直片刻,力量减弱几分。
玄机子余光瞥见水下的沈砚,又惊又怒,分出一股黑气,化作尖刺,朝着水下沈砚刺去。
“休想伤他!”谢临渊抓住玄机子分神的破绽,长剑突进,金光直逼玄机子心口。玄机子被迫回防,只能撤回那道黑气,狼狈后退一步,胸口被剑气扫中,灰袍裂开一道口子,黑气外泄,阵法运转顿时滞涩一瞬。
沈砚在水下不停挥刀,一束又一束缚魂水丝被斩断,涧底的怨魂哭嚎声越来越微弱,不断有溃散的亡魂挣脱束缚,化作点点淡白光点,缓缓飘向夜空。
随着水丝大量断裂,那些爬上岸的阴尸动作越来越迟缓,浑身黑气一点点褪去,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化作腐泥,不再动弹。
玄机子看着自己耗费多年心血布下的困魂阵被一点点瓦解,眼底满是疯狂:“我要杀了你们!”
他不再保留余力,将自身精血注入白骨法杖,法杖顶端黑珠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黑气,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鬼爪,同时朝着谢临渊和水下的沈砚抓去!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代价巨大,一旦使出,自身修为会大幅折损。
“沈砚,上岸!”谢临渊高声呼喊,同时全力催动体内镇邪之力,长剑金光暴涨,迎着鬼爪正面斩上去。
金光与鬼爪相撞,巨大的冲击波席卷整道山涧,山石滚落,涧水掀起滔天巨浪。沈砚借着浪势,奋力朝着岸边游去,冰凉黑水灌满口鼻,肩头伤口泡在水里,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就在鬼爪金光溃散的瞬间,玄机子气息骤衰,浑身剧烈颤抖,精血透支让他迅速苍老几分。他知道阵法已破,再打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眼底闪过狠戾,看了一眼沈砚,又看了一眼谢临渊,猛地转身,捏动遁术,化作一团黑烟,朝着深山密林深处逃窜而去。
“别追!”沈砚刚爬上岸,浑身湿透,大口喘息,连忙拉住想要追上去的谢临渊,“他是故意诱你深入,深山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埋伏,我们不能分散。”
谢临渊望向玄机子逃走的方向,黑雾已经消失在山林深处,他皱紧眉头,终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浑身湿漉漉、脸色发白的沈砚,目光落在他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上,神色凝重:“伤得更重了。”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伤药,撕开已经被黑水浸透的布条,小心清理伤口。涧水带着怨气,若是留在伤口里,极易入体伤神。沈砚微微侧着身子,任由他动作,冰凉的药粉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他却只是抿紧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后方衙役带着柳惜娘赶了过来,看见满地溃散的阴尸残骸,山涧黑气渐渐消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玄机子跑了,但困魂阵已经破掉,短时间内,他没法再在这一带布下这般规模的杀阵。”谢临渊一边给沈砚包扎伤口,一边沉声说道,“只是他逃回魏嵩身边,一定会立刻报信。魏嵩知道我们闯过这一关,回京路上的埋伏只会更加密集。”
柳惜娘脸色惨白,低声道:“玄机子回去,一定会劝魏嵩提前动手,在京城布下罗网。一旦我们踏入京城地界,就是踏入他的主场。”
沈砚裹紧外衫,压下浑身寒意,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沉稳:“就算前方是罗网,我们也要回去。名录和证词不能搁置,魏嵩一日不倒,朝堂之中,便会不断有人受害,沈家的冤屈,也永远无法昭雪。”
谢临渊包扎完毕,抬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眼底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不管京城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陪你一起进去,一起面对。”
山谷里的阴风慢慢平息,涧水重新恢复清澈,刚才凄厉的亡魂哭嚎消失不见,只剩下溪水潺潺流淌的声响。散落的淡白色魂光在林间缓缓飘荡,是方才被解救出来的枉死亡魂,终于得以解脱,奔赴轮回。
众人不敢在此地久留,简单休整片刻,检查兵器,清点人手。好在方才一场恶战,只有两名衙役受了轻伤,无人殒命,算是万幸。
队伍重新启程,避开山涧,沿着另一条更偏僻的樵夫小道继续朝着京城方向赶路。夜色依旧深沉,前路危机四伏,魏嵩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只等他们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全力收网。
沈砚走在队伍之中,肩头包扎妥当,身侧,谢临渊与他并肩同行,玄色长剑始终伴在身旁。一人持骨刀勘破迷局,一人执长剑镇邪护道,二人身影在幽暗山林里紧紧靠在一起,朝着风波中心的京城,稳步前行。
他们手里握着翻案的希望,也握着一场注定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