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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驿路鬼灯 黑石驿遇鬼 ...

  •   囚车碾过碎石驿道,车轮吱呀,在暮色里拖出一道沉沉的灰影。

      柳惜娘被铁链缚在车栏之中,长发散乱,往日绣坊里那双巧夺天工、能绣出活物的手,此刻布满细密血痕,垂落身侧,一动不动。她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看不出喜怒,只有偶尔风掠过,才会听见她极轻极淡的一声喟叹,像落叶擦过地面。

      沈砚骑马走在囚车左侧,一身青衫被晚风掀动下摆。他没有戴官帽,墨发只用一根素玉簪束起,下颌线条清瘦沉静,一双眼落在囚车里的人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大理寺的衙役前后护着囚车,长矛斜斜拄地,铠甲碰撞,在空旷驿道上响得单调。

      谢临渊跟在另一侧,玄色劲装,腰间长剑“镇邪”稳稳入鞘,鞘身刻着细碎的镇煞符文。他骑的黑马性子沉敛,蹄步放得极稳,目光扫过两侧连绵不绝的荒林,指尖始终虚按在剑柄上,戒备没有半分松懈。

      自锦云绣坊破阵拿人,已经过去一日。

      柳惜娘招供的东西不多,只承认自己修习囚魂绘,受那人所托,绘制画魅害人,可问到幕后主使是谁,她便咬死了牙关,只说那人以沈家旧部的性命要挟她,她不敢说,说了,留在暗处的人会立刻斩草除根。

      “沈评事,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黑石驿。”领头衙役策马靠近,低声回禀,“入夜之后山林瘴气重,驿馆狭小,咱们今夜只能在黑石驿歇脚,明日一早再启程押人回京。”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着囚车:“知道了,加快些脚程,尽量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入驿。”

      “是。”

      谢临渊偏头看向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听见:“她在说谎。方才路过三岔口时,她眼尾往西边山林瞟了三次,那里有人接应。”

      沈砚睫羽微颤,缓缓收回视线,低声回道:“我看见了。她不是不肯招,是在等接应的人动手。她不怕死,只怕她手里握着的那份名录,落不到我们手里。”

      那份从绣坊暗格寻出的官员名录,此刻被沈砚贴身收在衣襟内。薄薄一张桑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朝中十余位官员的名姓与暗记,牵扯极广,一旦传回京城,必然掀起滔天风浪。幕后之人绝不会放任这份东西平安送入大理寺。

      柳惜娘,就是他们半路截走名录、灭口的诱饵。

      “驿馆地方窄,不利于布防。”谢临渊眉峰微蹙,目光望向前方逐渐沉下去的落日,“黑石驿荒废过半,后院是乱葬坡,阴气极重,最适合施展邪术。对方选在这里动手,是早就算好了路线。”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腰间那块冰凉的砚形玉佩,那是沈家遗留为数不多的物件。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就算知道是陷阱,我们也必须进去。不引他们现身,永远抓不到藏在幕后的人。”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惧意,眼底却藏着经年不散的冷意。沈家满门覆灭的那晚,也是这样一个昏沉的夜晚,火光冲天,鲜血浸透庭院青石板,所有人都说沈家是通敌叛国,只有沈砚自己清楚,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所有知情者,都被悄无声息抹除。

      柳惜娘是为数不多,还和当年旧案沾得上联系的人。

      谢临渊看着他侧影,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认识沈砚不算久,可他见过沈砚在尸堆里从容验骨,见过他面对诡魅面不改色,可只有在提起沈家旧事的时候,这副沉静的青衫皮囊之下,才会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执念。

      “我守外围,你守囚车与名录。”谢临渊沉声道,“但凡有异,我先斩邪祟,你审人。”

      “好。”

      风骤然紧了,落日彻底沉入山脊,天地迅速蒙上一层灰黑。林间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空气里慢慢浮起一股潮湿阴冷的瘴气,带着腐朽泥土与枯木的味道。

      前方黑石驿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座老旧驿馆,院墙大半坍塌,木门歪斜挂在门框上,漆皮剥落,墙角长满青苔与野藤。驿馆外立着两根腐朽木杆,原本用来悬挂驿旗,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杆子,在晚风里摇晃。驿馆后方,一座缓坡隆起,杂草丛生,隐约能看见散落的残破棺木与白骨,正是衙役口中的乱葬坡。

      “都小心些!”领头衙役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此地阴气重,都握紧兵器!”

      一众衙役应声,迅速散开,一部分人推着囚车进驿馆前院,一部分人守住四周院墙缺口,长矛朝外,戒备四周山林。

      沈砚翻身下马,落地时脚步轻稳,走到囚车旁,抬手扣住车栏,看向车内的柳惜娘:“到地方了。你要等的人,该来了。”

      柳惜娘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沾着尘土,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诡异,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沈评事果然聪慧。只是你以为,你能拦住他们吗?当年沈家都挡不住,凭你和镇邪司一个镇抚使,又能撑多久?”

      “当年是我不在。”谢临渊上前一步,玄色衣摆扫过地面枯草,长剑微微出鞘一寸,冷光一闪,“今日,有我在。”

      柳惜娘看着谢临渊,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却依旧不肯服软,轻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砚吩咐衙役将囚车锁在前院正厅中央,铁链牢牢拴在房内承重石柱之上,又让两名衙役守在厅内,轮班看管。其余人分散驻守驿馆四门与院墙缺口。

      “把驿馆所有门窗,全部用木板钉死,只留正门出入。”沈砚环顾四周,有条不紊安排,“厅内燃长明烛,烛火不要断。但凡听见异响,先鸣锣示警,不要贸然追出去。”

      衙役们依令行动,斧头敲击木板的声音在寂静驿馆里格外清晰。

      谢临渊独自走到驿馆后院,站在乱葬坡边缘。他抬手掐了个镇邪诀,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金光,金光落在坡上杂草之间,那些蛰伏的阴气猛地向后缩去,发出细碎如同虫鸣的嘶嘶声响。

      “藏了不少东西。”谢临渊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整片荒坡。乱葬坡里埋的大多是过往驿路上死去的流民、罪犯,无人祭拜,怨气经年累积,极易被邪术操控,化作阴兵鬼奴。

      幕后之人,打算用这些怨魂来冲散他们的防线。

      他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点地,沿着乱葬坡边缘缓步走了一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埋下四枚从镇邪司带来的镇煞铜符。铜符落地,淡淡的金光从符纸蔓延开来,形成一圈微弱的屏障,暂时压住坡中躁动的怨魂。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到前院。

      沈砚正站在烛火旁,低头翻阅从绣坊搜出来的卷宗,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谢临渊:“后院如何?”

      “怨气蓄势待发,被我暂时封住,撑不了太久。”谢临渊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卷宗上,“柳惜娘修习的囚魂绘,根源是百年前失传的引魂禁术,以活人气血为墨,亡魂魂魄入画,画成之日,便是邪魅出世之时。”

      沈砚指尖划过纸上记载,眉头轻轻蹙起:“这种禁术极耗施术者心神,每画一幅,自身寿元便折损一分。柳惜娘短短三年,已经造出七只画魅,她撑不了多久。”

      “所以幕后之人急于拿到名录,同时除掉柳惜娘。”谢临渊沉声道,“柳惜娘知道太多,一旦她扛不住刑罚招供,整条线都会断掉。”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响起一声悠长、飘忽的灯笼晃动声。

      “叮——铃——”

      铜铃轻响,自西边山林深处缓缓飘来,由远及近,慢悠悠靠近驿馆。

      守在西墙的衙役猛地绷紧身子,握紧长矛,高声喝问:“谁在那里?出来!”

      没有应答。

      只有铜铃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随之而来的,是一点一点亮起的昏黄灯火。一盏、两盏、三盏……数十盏白纸灯笼,顺着林间小路飘过来,灯笼下面没有提灯的人,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灯火幽幽,映着惨白纸面上画着的狰狞鬼面。

      鬼灯。

      沈砚合上册子,站起身,青衫下摆一扬:“来了。”

      谢临渊立刻拔剑,长剑出鞘,清越剑鸣划破夜色:“守住囚车!我去拦!”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如同玄色掠影,直接跃过坍塌院墙,迎着漫天鬼灯冲了出去。

      那些鬼灯看见活人靠近,猛地加快速度,密密麻麻朝着谢临渊围拢过来。灯火里渗出浓重黑气,黑气之中,隐约浮现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是被囚在灯里的亡魂。

      “镇!”

      谢临渊低喝一声,长剑挥出,一道凌厉金光斩向前方。金光撞上最前面几盏鬼灯,“轰”的一声,白纸灯笼瞬间碎裂,里面亡魂发出凄厉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在夜风里。

      可鬼灯数量太多,碎了几盏,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灯笼从密林深处飘出,铜铃响得越发急促,阴气铺天盖地压过来。

      驿馆内,厅里的烛火猛地剧烈晃动起来,烛芯噼啪作响,火光一瞬间变成诡异的青蓝色。

      囚车里的柳惜娘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黑气翻涌,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来了!他们来接我了!沈砚,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

      守在厅内的两名衙役吓得脸色发白,握紧腰间佩刀,死死盯着柳惜娘。

      沈砚站在石柱旁,冷静观察着柳惜娘的变化,他没有上前,目光留意着驿馆正门。鬼灯只是佯攻,用来牵制谢临渊,真正的杀招,应该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驿馆房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沈砚猛地抬头。

      三道黑影,自屋顶破瓦跃下,黑衣蒙面,手中握着淬了阴毒的短刃,落地无声,目标直指囚车,还有沈砚怀里那份名录!

      “小心!”衙役怒吼一声,挥刀迎上去。

      短刃寒光一闪,一名衙役来不及躲闪,手臂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伤口处立刻发黑,毒素顺着血脉快速蔓延,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另外一名衙役咬牙死守,可对方三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没过片刻,便被逼得节节败退。

      沈砚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短刃,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骨刀,那是他验骨勘案常年随身携带的器具,锋利无比。他身法不算顶尖,胜在冷静精准,每一次避让、反击,都恰好卡在对方招式间隙。

      “交出名录,饶你不死!”为首蒙面人声音沙哑,短刃再次刺向沈砚心口。

      沈砚微微侧身,骨刀顺势划向对方握刀手腕。蒙面人急忙收手,后撤一步,眼底闪过讶异。他们以为这个大理寺评事只是个只会伏案验尸的文弱书生,没想到身手如此利落。

      “你们要名录,是为了掩盖当年沈家旧案?”沈砚开口,声音平稳,“当年屠戮沈家的,到底是谁?”

      蒙面人沉默不语,对视一眼,不再废话,三人呈三角之势,同时围攻上来。

      沈砚以一敌三,渐渐落入下风。他擅长的不是正面搏杀,几个回合之后,肩头被短刃擦过,一道浅浅伤口裂开,温热鲜血浸透青衫布料。

      柳惜娘在囚车里看着战局,脸上笑意越来越浓:“杀了他!拿到东西,我们就能脱身!”

      就在短刃即将刺中沈砚咽喉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至!

      谢临渊解决完外围鬼灯,及时赶回,长剑横挥,金光暴涨,直接将三名蒙面人逼退。他落在沈砚身前,后背微微靠着沈砚,长剑横在二人身前,冷眸看向对面三人:“伤他,问过我的剑了吗。”

      沈砚靠在他身后,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与剑刃冷铁气息,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瞬。

      三名蒙面人看见谢临渊,脸色大变。镇邪司镇抚使一身镇邪修为,是他们最大的克星。

      “撤!”为首蒙面人低喝一声。

      三人不再恋战,同时从怀中掏出三枚黑色烟丸,狠狠砸在地面。黑烟瞬间炸开,浓烈刺鼻,遮蔽整个前厅视野。

      “别让他们跑了!”沈砚出声。

      谢临渊提剑就要追,黑烟之中,忽然传来铁链剧烈摩擦地面的声响。

      不好!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囚车。

      柳惜娘不知何时催动体内残余的囚魂绘邪力,阴气顺着铁链蔓延,锁住石柱的铁锁被黑气腐蚀,“哐当”一声断裂开来!她挣脱束缚,踉跄着从囚车之中走出,趁着黑烟掩护,朝着驿馆后门冲去!

      “她要跑!”沈砚立刻迈步追上去。

      谢临渊紧随其后,二人穿过弥漫黑烟,追向驿馆后门。后门木板早已腐朽,被柳惜娘一脚踹开,外面就是那片阴气沉沉的乱葬坡。

      柳惜娘跌跌撞撞跑上乱葬坡,她抬手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地面,口中快速念诵晦涩咒文。

      坡下那些被谢临渊铜符暂时压制的怨魂,听见咒文,瞬间狂暴起来!泥土翻滚,无数惨白枯手从土里破土而出,白骨森森,抓扯杂草,密密麻麻朝着沈砚与谢临渊涌过来。

      “她在用自身精血,献祭唤醒所有怨魂!”谢临渊脸色一沉,长剑快速舞动,金光层层铺开,挡住扑上来的白骨鬼手,“这些怨魂没有神智,只会听从咒令,很难一次性肃清!”

      沈砚目光越过层层怨魂,落在坡顶的柳惜娘身上。柳惜娘脸色飞速衰败,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脸,此刻灰败如纸,她每念一句咒文,生命就流失一分。

      “她不是要逃,她是想在这里自毁,带着所有线索一起埋进乱葬坡!”沈砚声音一紧,“一旦她身死,囚魂绘的所有线索都会断掉,我们再也查不到幕后之人!”

      柳惜娘站在坡顶,缓缓回头看向他们,眼底已经被黑气彻底覆盖,嘴角挂着凄然又疯狂的笑:“沈评事,谢镇抚使……别再查了。这条路,走下去,是万丈深渊,你们会死的,和沈家一样……”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

      “拦住她!”

      谢临渊不再缠斗周遭怨魂,长剑刺入地面,镇煞之力轰然散开,一圈金光冲击波横扫四周,破土而出的白骨鬼手瞬间崩碎成飞灰。他抓住这转瞬空隙,身形如箭,直冲坡顶。

      沈砚紧跟在后,沿着荒草斜坡向上狂奔。

      柳惜娘掌风已经落在头顶一寸,眼看就要魂飞魄散,谢临渊长剑剑柄猛地掷出,重重撞在她手腕上!

      “啪!”

      柳惜娘手腕剧痛,那一掌偏开,没能击中自己。她踉跄后退几步,难以置信看向谢临渊。

      沈砚这时也冲到坡顶,抬手拿出早已备好的捆邪索,飞快甩出,绳索缠绕,牢牢捆住柳惜娘四肢。捆邪索浸过镇邪司秘制符水,一碰到她身上黑气,立刻发出滋滋灼烧声响,柳惜娘痛得闷哼一声,再也无法催动咒文。

      没有了咒文牵引,乱葬坡里躁动的怨魂失去指令,慢慢沉寂下去,白骨手缩回泥土之中,阴气一点点回落。

      危机,暂时压了下来。

      谢临渊上前,伸手扶住险些栽倒的沈砚,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伤口上,眉头紧锁:“受伤了。”

      “无妨,皮肉伤。”沈砚轻轻摇头,目光看向被捆住的柳惜娘,“现在,可以说了吗?幕后之人是谁,当年沈家灭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惜娘瘫坐在杂草之间,被捆邪索束缚,浑身不断冒着黑烟,她看着天上沉沉夜色,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疲惫沙哑:“那人,是当朝太傅,魏嵩。”

      沈砚浑身一震。

      魏嵩。

      他年少时,还曾见过这位太傅。父亲在世时,魏嵩常常登门拜访,言辞温和,一副忠良贤臣模样,谁能想到,藏在那副儒雅皮囊之下的,是这般阴狠心肠。

      “当年沈家查到他私通异域,暗中修习禁术,他怕事情败露,便罗织通敌罪名,连夜派兵围杀沈府,对外宣称沈家叛国,一把大火,烧尽所有证据。”柳惜娘缓缓开口,每说一句,气息便虚弱一分,“我夫君,曾是沈大人麾下幕僚,被魏嵩抓住,以夫君性命逼我修习囚魂绘,为他办事,绘制画魅,清除异己。那份名录,就是他安插在朝中的眼线。”

      谢临渊神色凝重:“魏嵩身居高位,门生遍布朝野,我们手上这份名录,还有你的证词,想要定他的罪,难如登天。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早就料到有今日。”柳惜娘苦笑,“就算我招认,他也有后手。方才派来的杀手,只是第一批。从这里回京的路,步步都是杀局。他一定要拿回名录,杀我灭口,再除掉你们二人。”

      夜风呼啸,吹过乱葬坡荒草,沙沙作响。

      沈砚低头,伸手按住衣襟里那份薄薄名录,指尖微微收紧。追查多年的仇人,终于浮出水面,可他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冷。

      魏嵩权倾朝野,根基深厚,仅凭他们两个人,想要扳倒他,前路凶险万分。

      谢临渊侧头看向沈砚,月光穿过云层,落在他清俊沉静的侧脸上。他低声开口,语气郑重无比:“不管前路有多少杀局,我陪你。”

      沈砚抬眼,撞进谢临渊深邃坚定的眼眸里。夜色苍茫,乱葬坡阴风阵阵,可那双眼睛,像一柄永不弯折的长剑,稳稳站在他身侧。

      他沉默片刻,唇角极淡地扬起一点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好。”

      柳惜娘看着他们二人,低声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只求一件事,事成之后,寻到我夫君尸骨,好好安葬。”

      “我答应你。”沈砚沉声应下。

      谢临渊收回目光,环顾四周漆黑山林,重新握住剑柄,戒备依旧没有放松:“此地不宜久留,杀手随时可能折返。我们押着柳惜娘,连夜启程,避开原定官道,走山间小路回京。”

      沈砚点头,弯腰,小心扶起被捆住的柳惜娘。

      二人带着柳惜娘,转身走下乱葬坡,回到黑石驿前院。衙役们已经收拾妥当,受伤的衙役敷上解毒药膏,毒性暂时被压制。

      众人不敢再多停留,迅速收拾行装,重新锁好柳惜娘,推着囚车,悄悄从驿馆侧门离开,转入崎岖隐秘的山间小路,朝着京城方向连夜赶路。

      山林漆黑,月光时隐时现,前路漫漫,杀机暗藏。

      沈砚骑马走在前面,谢临渊跟在他身侧,玄衣长剑,一路相伴。他们手里握着名录,握着证词,也握着一场赌上性命的对决。

      太傅魏嵩,绝不会轻易认输。

      而他们,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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