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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琴 沈砚与谢临 ...

  •   凄清的琴声在偏厅里盘旋缠绕,像一根浸了冷水的丝线,丝丝缕缕缠人神魂。

      谢临渊半出鞘的长剑凝在半空,凛冽的剑光悬在画前,灵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没有贸然劈落。方才沈砚那一声阻拦,他听得清楚,指尖紧攥剑柄,眸光沉沉落在那幅震颤不止的仕女画上。

      画中女子抬着眼,空洞的眼底漫出一点嫣红,顺着素白的脸颊往下淌,如同血泪。裙裾墨色翻涌,像是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动,可那扑面而来的妖气之中,没有噬人的凶戾,只有化不开的悲苦,沉沉压在人心上。

      阿荔缩在门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沓黄符,大气都不敢喘。方才她亲眼看见画中人眼睫轻颤,那一瞬间,她几乎已经捏碎符纸,准备引符镇煞。长久在镇邪司当差,她见过太多借悲苦伪装、伺机夺魂的妖魅,本能地戒备,可此刻看着画卷上缓缓漫开的血泪,心头那股杀伐的劲头,莫名滞住了。

      “你确定它不是诱敌?”谢临渊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剑气依旧蓄着,随时可以出手。他不是不信沈砚,只是妖魅幻术万千,最擅长以悲戚假象,卸下人的防备。

      沈砚从他身侧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牢牢锁在画卷每一处细节,声音平稳,不受琴声蛊惑:“若是诱杀,妖气会直扑我们神魂,可你看,它的力量一直在向内收缩,是禁锢它的术法在反噬它。它是被困住的,不是主动行凶的那一个。”

      他抬手指向画卷左上角,那一处墨色格外暗沉,寻常人只当是画师晕染的阴影,可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道极淡的封禁咒纹,藏在山水布景之中,被颜料层层盖住。方才妖气暴涨,咒纹被冲击得微微发亮,细如发丝的黑气不断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

      “有人在画里下了锁灵咒。”沈砚缓缓道,“把这一缕残魂封在画中,只能由施术者催动,才能放出妖气惑人。之前三名死者,是凶手以引灵朱砂引动咒术,借她的气息制造索命假象。现在咒术不稳,残魂承受不住禁锢之力,才会痛苦躁动。”

      谢临渊循着他的指引望去,灵力凝于双目,穿透表层墨色,果然看见了那道隐在山影里的咒印。咒纹老旧,不是新近所刻,想来这幅画,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琴声陡然拔高,凄怆刺耳,画中女子的素手缓缓抬起,虚虚按在琴弦之上,可画卷之上,根本没有琴。

      “阿荔,守住门窗,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要动用焚邪符。”谢临渊沉声吩咐,缓缓将长剑推回鞘中,铮的一声轻响,收敛了杀伐剑气,“我来稳住咒印,不让它彻底崩碎。咒印一旦碎掉,残魂会直接消散,我们就少了一条线索。”

      “是!”阿荔立刻应下,快步退到门口,将两扇木门虚掩,手握符纸警戒。

      谢临渊缓步上前,玄衣衣角扫过满地飘落的雨珠。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莹白柔和的灵力,避开画中女子的魂魄,轻轻落在那道锁灵咒纹之上。灵力缓缓渗入,如同温水裹住躁动的烈火,原本翻涌狂暴的妖气,一点点平缓下来,那哀婉的琴声,也慢慢压低了调子。

      画中女子抬起的手,缓缓垂落,眼底那抹血泪停住,不再继续流淌,空洞的目光,重新落回身前虚无的琴上,恢复了最初低眉抚琴的模样,只是周身萦绕的哀伤,分毫未减。

      沈砚趁这个间隙,走到画卷侧边,拿出随身携带的薄刃与笺纸。他不敢直接触碰画纸,小心地刮下一点咒纹位置的颜料,和先前收集的颜料粉末分开放置,又仔细描摹下那道藏在山影里的锁灵咒。

      “这咒术偏门,不是镇邪司常用的镇魂禁制。”谢临渊看着咒纹,眉头微蹙,指尖依旧维持灵力供给,“是江南一带失传的旧方术,名为囚魂绘,专门将亡魂封入书画器物之中,当做傀儡驱使。修习此术的方士,二十年前就该销声匿迹了。”

      沈砚描摹咒纹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二十年前?”

      这个年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沈家灭门,正好是二十年前。当年卷宗定论,便是妖祟作乱,如今忽然听见这个失传的囚魂绘,他心底那根沉寂已久的弦,骤然绷紧。

      “嗯。”谢临渊淡淡应声,“当年有一伙方士私练禁术,四处掳人拘魂,朝廷下令围剿,死伤惨重,余下的人尽数四散隐匿,此后多年,几乎没有再出现囚魂绘的踪迹。没想到,会在京城这幅古画里见到。”

      沈砚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笔尖继续落在笺纸上,将咒纹完整复刻:“看来这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深。卖画的温掌柜,背后大概率连着当年那群漏网的方士。”

      “我已经让阿荔提前派人去城东古玩铺了。”谢临渊道,“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传回消息,怕是那边已经出了变故。”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镇邪司的差役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铁青:“镇抚使!不好了!城东温记古玩铺,起火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铺子已经烧成一片废墟,温掌柜不见踪影,只在火场里找到一具烧焦的尸首,辨认不清!”

      “什么?”谢临渊眸色骤沉。

      沈砚手里的狼毫笔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笺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凶手动手太快了。他们方才在张府问话,梳理线索,对方已经抢先一步,销毁据点,除掉温掌柜这个中间人。

      “起火多久?可查到起火缘由?有没有人看见是谁放的火?”沈砚立刻追问。

      “火起得极快,像是预先浇了引火油料。街坊说,半个时辰前,有个穿灰袍的男子从铺子里面走出来,离开不久,火光就窜起来了。”差役喘着气回话,“我们在废墟里搜寻,只找到一些烧残的字画碎片,还有几枚和死者掌心同款的朱砂残渣。”

      灰袍男子,和府里下人所说,在墙外徘徊的那人,对上了。

      谢临渊收回按在画卷上的灵力,锁灵咒暂时稳住,画中魅灵安静蛰伏,不再躁动。他转身,玄衣上还残留着阴冷妖气,周身寒意更重:“阿荔,留两个人在这里看守画卷,寸步不离,不许任何人靠近。其余人,随我去火场。”

      “我同你一起去。”沈砚收起纸笔证物,将拓好的咒纹小心收好,背上书箱。

      “火场危险,余烬之中说不定还有术法陷阱。”谢临渊看向他,“你不必跟着,留在张府继续盘问下人,或许还有遗漏的证词。”

      “证词可以之后再问。”沈砚摇了摇头,目光沉静,“火场里的残骸、灰烬、遗留物件,都是物证。我擅长辨痕迹,说不定能找到他们忽略的东西。凶手急着灭口,越是仓促,越容易留下破绽。”

      谢临渊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没有再劝。他知道沈砚一旦打定主意,不会轻易退让。

      “也好。”

      二人不再耽搁,带着差役,冒雨离开张府,策马往城东赶去。

      春雨绵绵,道路泥泞,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路水花。天色彻底沉下来,街巷里早早点起灯笼,昏黄光晕在雨雾里朦朦胧胧。一路上,沈砚坐在马背上,指尖摩挲着袖中那片拓印着锁灵咒的笺纸,心头纷乱。

      囚魂绘,二十年前的禁术,沈家旧案。几件事叠在一起,很难说只是巧合。他这些年埋首案卷,四处寻访,一直找不到当年沈家一案和方士禁术之间的关联,如今线索突兀冒出来,既让他心头燃起希望,又生出浓重的不安。

      谢临渊就在他身侧并辔而行,余光一直留意着沈砚。方才听见“二十年前”的时候,沈砚那一瞬的失态,他捕捉到了。他隐约听过传闻,沈评事年少家破,是一桩和妖祟相关的旧案,只是沈砚从来不肯对外细说。

      他没有追问。每个人心底都有不愿示人的伤疤,就像他自己,也藏着当年错斩狐妖的旧事。

      一行人很快抵达城东。

      温记古玩铺已经化为一片焦黑废墟,木梁断折,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木料、油料和烧焦织物混合的刺鼻气味。附近街坊围在远处,被镇邪司差役拦着,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惊惧。

      “散开,不要靠近,小心余火复燃。”谢临渊翻身下马,长剑出鞘半寸,灵力散开,探查废墟之中有没有潜藏的妖气或者禁制陷阱。

      沈砚下马,放下书箱,戴上薄薄的鹿皮手套,踏入尚且温热的废墟。焦黑的木片一碰就碎,地上散落着烧得变形的铜器、碎裂的瓷片,还有无数碳化的书画残片。那具焦尸躺在铺子内侧柜台之下,已经面目全非,皮肉焦缩,只能勉强看出人形。

      两名大理寺随行的仵作已经先行赶到,正在查验尸首。

      “沈评事。”仵作见他过来,起身行礼,“尸身损毁严重,暂时只能看出是男子,死于焚烧之前,脖颈处有一道勒痕,是先被人勒死,再放到火场里焚尸,伪造葬身火海的假象。”

      沈砚蹲下身,避开滚烫的炭灰,仔细观察尸首位置和周遭痕迹。地面上有拖拽的划痕,很浅,被大火熏烤之后几乎难以分辨,若非仵作细心,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温掌柜。”沈砚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周围众人皆是一愣。

      “何以见得?”谢临渊走到他身侧问道。

      “方才张府下人说,温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沈砚指着焦尸骨骼轮廓,“这副尸骨的腿骨修长,肩宽,身形高大,和温掌柜身形不符。凶手杀了一个替死鬼,用来掩人耳目,温掌柜本人,已经逃了。”

      谢临渊目光一凝,立刻吩咐手下:“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温掌柜,还有那个灰袍男子,封锁所有城门渡口,严查出城之人。”

      “是!”差役领命,匆匆离开。

      沈砚继续在废墟里翻找,小心拨开焦黑的木渣。他的动作极轻,耐心辨认每一片残存碎片。许久之后,他在柜台下方一处被砖石压住的角落,捡出一块没有完全烧尽的绢帛。绢帛大半碳化,边缘残缺,只剩下中间一小块,上面用朱砂画了半个纹路,和他从画卷上拓下的锁灵咒,纹路同源。

      “你看这个。”沈砚把绢帛残片递给谢临渊。

      谢临渊接过,灵力覆在绢帛之上,驱散上面残留的火气,看清那半截咒纹:“是囚魂绘的配套咒符,用来远程催动画中残魂。灰袍人,就是持符之人。他藏在暗处,不用靠近画卷,仅凭符咒,就能引动画魅,制造凶案。”

      “他的目的,是张老爷。”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炭灰,“张老爷和朝中不少官员往来,手里握着不少人脉财货。凶手先用三名家仆的死,渲染画魅索命的传闻,恐吓张老爷,逼他就范。若是张老爷不肯顺从,下一步,死的就是他本人。”

      “可如果只是为胁迫富商,何必动用早已失传的囚魂绘?”谢临渊眉头紧锁,“这禁术代价极大,每一次拘魂驱使,施术者自身也要损耗神魂,单单用来勒索商贾,得不偿失。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图谋。”

      沈砚心中也是这般猜想。勒索钱财只是表层幌子,真正的图谋,藏得更深。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绢帛残片,指尖轻轻拂过朱砂纹路:“囚魂绘需要亡魂为引,那画里的女子残魂,是谁?她生前是什么身份,为何会被人封进画中,沦为傀儡?”

      这个问题,眼下没有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值守城门的差役狂奔而来,神色慌张:“镇抚使!不好了!方才西城有人报案,一户人家的闺房,凭空出现一幅一模一样的仕女图,房中的小姐已经昏迷不醒,身上没有外伤,神魂微弱!”

      谢临渊和沈砚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凶手不止准备了一幅画。

      “走!去西城!”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调转方向,策马奔赴西城。雨势又慢慢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寒意刺骨。

      西城这户人家姓苏,是书香门第,家境清白,苏小姐名唤苏婉,平日里深居简出,喜好抚琴作画。等他们赶到苏家的时候,苏府已经乱作一团,苏老爷和夫人守在女儿床边,哭得肝肠寸断。

      闺房之内,一幅和张府那幅形制、画中人一模一样的仕女图,静静靠在窗边,画纸微微颤动,淡淡的妖气缓缓溢散出来,只是妖气比张府那幅弱上不少。苏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像是魂魄被画卷拉扯,快要离体。

      “是囚魂绘的分引。”谢临渊快步走到画卷前,灵力铺开,仔细探查,“这不是主画,只是一副副稿,力量有限,不能直接夺人性命,只能吸食生魂,慢慢将人的神魂抽走,送入主画之中,滋养画里那道主残魂。”

      沈砚走到床边,俯身查看苏婉的状况,指尖搭在她腕脉上。脉象虚浮散乱,神魂被术法牵引,随时会被拉入画中。

      “能不能切断牵引?”沈砚抬眼问。

      “可以,但要快。”谢临渊抽出长剑,剑尖不碰画纸,凌空划出一道莹白灵力符印,“我来斩断它和主画之间的术法联系,你护住苏小姐的神魂,不让她被拉扯进去。”

      沈砚点头,从书箱里取出一小包安神的灵草粉末,碾碎,混着清水,蘸在指尖,轻轻点在苏婉眉心。这是他常年备着的,用来安抚受邪祟惊扰之人的神魂,效用温和,不伤本源。

      谢临渊凝神,灵力顺着剑刃倾泻而出,符印稳稳落在画卷之上。只听“嗡”的一声轻震,副画上的妖气猛地一颤,那根连接远在张府主画的无形丝线,应声断裂。

      画卷上的震动慢慢平息,妖气一点点收敛。

      床上的苏婉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渐渐平稳,不再像方才那样微弱飘摇。

      苏夫人见状,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沈砚松了口气,又仔细检查苏婉周身,确认没有残留咒印,才起身,看向窗边这幅副稿:“凶手把副画送到苏家,是随机挑选,还是刻意选中苏小姐?”

      他看向苏老爷,出声询问:“苏老爷,苏小姐近日,有没有见过陌生灰袍男子?或是买过、收到什么来路不明的字画?”

      苏老爷抹掉眼泪,仔细回想:“没有,小女素来不喜和外人相见,平日里只在院内弹琴。昨日傍晚,婢女去院外取东西,回来的时候,这幅画就放在院门口,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婢女只当是友人馈赠,便抬进了闺房,谁知道闯下大祸!”

      “苏小姐擅长抚琴?”沈砚留意到他话里的字眼。

      “是,婉婉自小习琴,琴技在京中小有名气。”

      沈砚目光落在画上那抚琴的女子身上,心头灵光一闪:“画中人,或许也是一名琴师。”

      谢临渊闻言,也看向画卷上的仕女。她始终抱着一张无形的琴,所有执念,都系在琴上。

      “若是如此,当年她身死,大概率和琴有关。”

      “先把这幅副画封起来,带回大理寺妥善收好,不可随意损毁。”沈砚吩咐随行差役,又叮嘱苏府众人,这几日紧闭院门,不要收纳来路不明的物件,“苏小姐神魂受损,需要静养,我留下安神方子,按时服药,不出几日便能醒转。”

      苏老爷连连应下,千恩万谢。

      离开苏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极深,雨还在下,街巷寂静,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响。

      一行人暂时寻了一处临街茶肆歇脚,茶肆早已打烊,老板被差役请来,烧了热茶。屋内灯火摇曳,水汽氤氲。

      沈砚把今日所有线索摊开在木桌上,一张张笺纸、拓印的咒纹、绢帛残片依次排开。

      “主画在张府,副画送到苏家,凶手用副画吸食生魂,供养主画里的残魂。他要的不是一两个人的性命,是持续不断的生魂之力。”沈砚指尖点在笺纸上,缓缓梳理,“他有温掌柜作为中间人,售卖主画,再暗中投放副画,挑选目标。温掌柜逃了,他就会换别的据点,继续行事。”

      “囚魂绘要持续运转,施术者必须定时以咒符催动,他不会离京城太远。”谢临渊捧着热茶,指尖依旧带着握剑的薄茧,“我会调动镇邪司所有暗线,在京城内外搜寻持有囚魂咒符的方士。”

      沈砚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谢临渊,犹豫一瞬,还是低声开口:“谢镇抚,方才你说囚魂绘是二十年前围剿的禁术。二十年前,我沈家,满门罹难。当年卷宗记载,是妖祟入宅行凶。我一直怀疑,背后不是普通妖物。”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旁人提起沈家旧案。

      这些年,他把这件事压在心底,独自追查,不愿和任何人倾诉,怕牵连旁人,也怕查到最后,只是一场空。可今日囚魂绘现世,线索交织,他没办法再独自扛着。

      谢临渊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理解:“所以你入大理寺,执着于勘辨人心,不肯轻易将案子归为妖祸,是为了查沈家的真相。”

      “是。”沈砚轻轻颔首,眼底藏着一层压了许多年的沉郁,“我一直想找到当年的施术者,查清真相,给沈家上下一个公道。我原本以为,这条线索,我一辈子都碰不到。”

      “若是这一桩画魅案,和当年围剿的方士一脉有关,那我们查的,或许不只是眼前这几桩人命。”谢临渊声音放得很轻,“你不必一个人查。三日之约还在,这个案子,我和你一起。”

      雨声隔着窗棂落进来,灯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

      青衫书生抬眼,撞进玄衣镇抚使沉静的目光里。长久以来独自独行的孤冷,像是被这一句承诺,悄悄化开一道缝隙。

      沈砚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多谢。”

      “不必谢。”谢临渊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桌上的咒纹拓本,“我不是为帮你私查旧案,是为律法,为被拘困的残魂,为无辜死去的人。”

      嘴上说得公私分明,可他心底清楚,从方才沈砚拦在画前,冷静说出残魂在求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这个青衫书生,绑在了同一条路上。

      阿荔在一旁安静坐着,不敢插话,悄悄看着两人,心里隐隐明白,往后镇邪司和大理寺,怕是要常常一同查案了。

      茶盏里的热茶慢慢凉下去。

      沈砚重新拿起笔,在笺纸上写下新的疑点:画中琴师是谁、温掌柜藏身之处、灰袍施术者的身份、二十年前方士余党图谋。

      一桩桩,一条条,层层叠叠,如同缠绕的蛛网。

      “明日一早,我去大理寺翻阅旧档,查找二十年前囚魂绘一案的卷宗,看看里面有没有记载这名善琴的女子。”沈砚落下最后一笔,“你带人继续追查温掌柜和灰袍人踪迹,留意京中其他人家,防止再有副画被送入,伤及无辜。”

      “好。”谢临渊应下。

      夜色更深,雨慢慢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极淡的月色。

      茶肆门外,积水映着灯笼微光。两道身影,一青一玄,并肩站在檐下,望着沉沉夜色。

      画里的琴音暂时停歇,可藏在暗处的凶手,还在伺机而动。囚魂绘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而二十年前掩埋的血色旧事,正随着这一幅古画,缓缓掀开尘封的帷幕。

      沈砚抬手,轻轻按住袖中那柄藏在书卷夹层里的短匕。

      前路妖雾弥漫,人心诡谲,好在,从今往后,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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