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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枯祠骨笛 二人追踪夜 ...

  •   浔阳江的风裹着浓重的水汽,湿冷地拍在江岸的乱石上。

      沈砚方才从岩洞之中脱身,腕间还残留着被灰袍盲术师丝线缠缚的刺痛。方才那一场对峙,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牢牢记住了对方那句轻飘飘的话——魏嵩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阴术一脉扎根朝野数十载,盘根错节,远不是扳倒一个太傅便能连根拔起。

      谢临渊已经踩着湿滑的礁石奔至岸边,玄色衣摆被江水溅得半湿,手中长剑横在身前,目光紧锁岩洞漆黑的洞口。方才沈砚独自入内,他在外头守着,心神一直悬着,指尖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出来了?”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耳旁还留意着江面上的动静,“里面情况如何?”

      沈砚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青衫袖口撕裂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几道泛着淡青的细痕,是那引魂丝擦过留下的印记。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幽暗幽深的岩洞深处,里面已经没有了方才盲术师的气息,只剩下一股腐朽阴冷的浊气慢慢飘出来。

      “人走了。”沈砚声音沉静,带着一丝沉郁,“他没有杀我,只是留了一句话。魏嵩只是台前之人,阴术一脉另有主事者。”

      谢临渊眉峰骤然一沉,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他本以为魏嵩伏法,沈家旧案了结,这一桩绵延多年的祸事便到此为止。二人辞官离京,本意是远离朝堂纷争,寻一处自在之地,可到头来,祸根竟还藏在暗处。

      “另有主事者。”谢临渊低声重复一遍,眸光冷冽,“若是如此,我们如今离开京城,反倒落入对方的算计。魏嵩倒台,他们正好藏在幕后,悄无声息收拾残局。”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缓步走到江边,低头看向滚滚东流的浔阳江。方才那一口水棺还浮在江心,棺身之上缭绕的淡淡黑气已经消散大半,只是棺木缝隙里,依旧有细碎的、如同发丝一般的引魂丝随水波轻轻晃动。

      方才那盲术师布下水棺渡魂阵,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取他们二人性命,更像是一种警告,又像是刻意传递消息,告诉他们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他若是想杀我们,方才在岩洞之内,我没有半分还手余地。”沈砚缓缓道,“他刻意放我出来,是想让我们知道,还有人藏在暗处。是挑衅,也是引诱。”

      江风卷着水声,哗哗作响。

      谢临渊走到他身侧,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沈砚素来冷静克制,哪怕身陷绝境,也极少流露慌乱,可此刻他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沈家满门惨死,当年的惨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魏嵩一人的私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谢临渊问,“是折返京城,重新追查,还是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前查?”

      沈砚抬眼望向江水下游,远方云雾缭绕,江岸密林连绵,看不到尽头。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京城太急。对方既然有意引我们,定然在京城布下了罗网。我们贸然回去,正中下怀。不如顺着盲术师留下的线索往下走。他既然敢放我出来,必然留下了痕迹。”

      他方才在岩洞之中,借着微弱的天光,留意到盲术师身侧地面,落着一小片干枯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白色花萼。那花他从前在卷宗里见过,名叫夜罗花,只生长在深山荒废的古祠周遭,喜阴湿,常被阴术术士拿来炼制动魂的香引。

      “我在洞中捡到这个。”沈砚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轻轻摊开,绢帕中央躺着那片干枯发白的花萼,“夜罗花,百里之外,青螺山的枯骨祠一带最多。”

      谢临渊垂眸看向那片花萼,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又腐朽的花香。他对这类邪术之物向来熟悉,镇邪司卷宗之中,多次记载过夜罗花,是阴术一脉常用的材料。

      “青螺山枯骨祠。”谢临渊低声复述地名,“那地方早已荒废多年,传闻数十年前,祠里一群方士一夜之间尽数暴毙,此后便成了当地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寻常猎户都不敢靠近。”

      “正是那里。”沈砚将绢帕收好,“盲术师身上带着夜罗花,多半便是从枯骨祠而来。我们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阴术一脉的蛛丝马迹。”

      谢临渊没有异议,只是目光落在沈砚手臂上那几道青痕,眉头蹙起:“你身上的引魂丝印记,可有不适?”

      沈砚下意识抬了抬胳膊,淡淡摇头:“只是皮肉刺痛,没有侵入神魂,暂时无碍。引魂丝最惧纯阳明火,寻一处地方烘干,再以清心丹压制便可。”

      话虽如此,谢临渊依旧不放心,伸手轻轻撩开他撕裂的衣袖,仔细查看那几道青痕。痕迹细细浅浅,顺着经脉蔓延,看着便叫人心头发紧。玄衣男子指尖带着薄茧,动作放得极轻,没有碰到伤口,只仔细辨认痕迹走向。

      “引魂丝最是缠人,哪怕只是擦过,也容易留下阴毒,慢慢侵蚀心神。”谢临渊沉声说道,“先找一处村落落脚,处理你的伤势,再往青螺山去。”

      沈砚没有拒绝。他素来擅长克制伤痛,可他清楚谢临渊的性子,若是不把伤势处理妥当,这人一路都会悬着心。

      二人不再停留,不再理会江心那口已经失去邪力的水棺。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铺洒在浔阳江面上,将江水染成暗沉的灰黑色。他们沿着江岸的土路,往上游最近的村落走去。

      土路崎岖,两旁生满齐腰高的野草,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声絮语。

      一路沉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看见了零星的屋舍,是一处不大的渔村,名叫落芦村。村子依江而建,家家户户门前都晾晒着渔网,只是此刻天色已晚,村子里格外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偶尔有几声犬吠,遥遥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村子里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砚脚步微微一顿,抬手拦住正要往前走的谢临渊。

      “不对劲。”沈砚压低声音,“寻常渔村,傍晚正是生火做饭的时候,不该这般安静。”

      谢临渊瞬间戒备起来,长剑悄然出鞘半寸,寒光隐在暮色里。他目光扫过错落的屋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炊烟升起,连晒在竹竿上的渔网,都安安静静垂着,不见打理的人。

      “小心。”谢临渊侧过身,将沈砚护在身后一点,“我在前头。”

      二人放慢脚步,慢慢往村子中心走。脚下的泥土潮湿,混着淡淡的鱼腥味,底下还藏着一丝和方才岩洞之中同源的阴冷气息。

      走到村子正中的老槐树下,他们才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渔翁,独自坐在树下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根短笛,一动不动,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老人家。”沈砚轻声开口,缓步上前。

      老渔翁没有应声,依旧维持着垂头的姿势。

      谢临渊眼神一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老者的肩头。指尖刚触碰到衣衫,老者的身子便轻轻一晃,直直往旁边倒了下去。

      沈砚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他的肩,将人缓缓放平在青石上。

      老者面色灰败,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早已没了气息。他的指尖还牢牢扣着那根短笛,笛身是暗黄色的,像是用骨头打磨而成,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扭曲繁复的符文,正是阴术一脉的纹样。

      “骨笛。”沈砚目光落在那根笛子上,心头一沉,“是用来引动阴煞、召集怨魂的器物。”

      谢临渊俯身,指尖悬在老者颈侧,确认没有脉搏。他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这个村子,恐怕出事了。”

      沈砚起身,走向旁边一间屋舍,抬手轻轻推了推木门。木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向内敞开。屋内陈设简陋,渔网、渔篓散落一地,桌上还放着半碟冷掉的鱼干,碗筷凌乱,像是主人仓促之间丢下一切离开。

      只是屋内,同样没有活人。

      接连推开两三间屋子,情形全都一样。屋内物件完好,没有打斗劫掠的痕迹,可村民尽数不见踪影,只剩下遍地挥之不去的淡淡阴寒气息,和那根骨笛上的气息同源。

      “不是屠杀。”沈砚仔细查看地面,没有血迹,“没有争斗痕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诱,集体离开了村子。”

      谢临渊拿起那根从老渔翁手中落下的骨笛,指尖抚过笛身刻着的符文,符文摸上去微微发凉,隐隐有微弱的黑气顺着纹路流转。

      “这骨笛可以引怨。”谢临渊道,“若是术士以笛声蛊惑,心神薄弱之人,很容易被迷了心智,跟着笛声走。方才那个盲术师,说不定来过这里。”

      沈砚点头,目光望向村子后方,一条蜿蜒的山道,向着深山深处延伸,正是去往青螺山的方向。

      “山道在那边。”沈砚抬手指向山道入口,“村民多半是被笛声引着,往枯骨祠的方向去了。”

      “若是如此,我们正好顺着踪迹过去。”谢临渊握紧骨笛,将它收进随身布袋,“只是前路凶险,那些村民被迷了心智,未必会认我们,说不定会被当成阻碍,主动袭击我们。”

      沈砚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那几道青痕,阴毒还在经脉里缓缓游走,隐隐有一丝闷胀的痛感。他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两枚清心丹,一枚递给谢临渊,一枚自己服下。丹药入口清苦,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喉咙往下,缓缓压下经脉里翻涌的阴寒。

      “先把这村子的情况记下来。”沈砚道,“若是我们没能救下村民,日后也得有人知晓这里发生的事。”

      谢临渊应下,二人简单在村中搜寻片刻,确认没有藏着活口,也没有其他埋伏,便转身朝着那条进山的山道走去。

      山道狭窄,两旁草木疯长,枝桠交错,遮蔽大半天光。越往山里走,夜罗花的香气便越发浓郁,甜腻腐臭,萦绕在空气里,吸得多了,人便容易昏沉恍惚。

      天色彻底黑透,一轮残月悬在山尖,淡淡的清辉洒在林间,树影斑驳,如同无数黑影潜伏在四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幽幽咽咽的笛声。

      笛声并不清亮,沙哑沉闷,像是骨头摩擦的声响,忽高忽低,绕在山林之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就是那骨笛的声音。

      沈砚脚步一顿,凝神分辨笛声传来的方向:“在前面,不远了。”

      谢临渊长剑出鞘,寒光在月色下一闪。他侧头看向沈砚,低声叮嘱:“稳住心神,笛声扰神,不要跟着曲调走。”

      沈砚轻轻颔首,指尖掐着自己掌心,以痛感保持清醒。那笛声钻入耳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破碎的幻象,一会儿是浔阳江的滚滚江水,一会儿是当年沈家火场的火光,无数凄厉的哭喊在耳边回响。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把心神收回来。

      笛声越来越近,转过一道山弯,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残破的古祠出现在眼前。

      祠堂的木柱大半朽坏,屋顶塌了大半,断砖碎瓦散落一地,祠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影,正是落芦村失踪的村民。他们双目空洞,面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静静立在原地,朝着祠堂正中的方向躬身行礼。

      祠堂正中央,立着一道灰袍身影。正是先前在岩洞之中见到的盲术师。

      他依旧蒙着白绫,遮住双眼,手中握着另一根骨笛,唇贴在笛口,缓缓吹奏。沙哑诡异的笛声,正是从他手中这根笛子传出。

      盲术师仿佛早就知晓他们会来,笛声没有停下,甚至微微侧过头,朝着二人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沙哑,听得人脊背发寒。

      “你们果然来了。”盲术师的声音缓缓响起,在空旷的枯祠之中回荡,“我本以为,你们会选择逃回京城。”

      谢临渊上前半步,将沈砚护在身后,长剑直指对方:“你把村民掳来这里,意欲何为?”

      “掳来?”盲术师轻笑,笛声依旧没有中断,“是他们自己循着笛声来的。众生心中皆有执念,有贪惧,有怨苦,骨笛只是唤醒他们心底的阴念。我不过是借他们的执念,滋养阵眼。”

      沈砚越过谢临渊,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冷静地打量着祠堂地面。破碎地砖之下,刻着巨大的法阵纹路,纹路之中,流淌着淡淡的黑气,无数细线从法阵延伸而出,连接到每一个村民身上。

      这是一座聚怨阵。

      以活人的执念与阴念为引,源源不断汇聚怨煞,用来滋养阵心之物。

      “阵心是什么?”沈砚开口,声音平稳,“你们阴术一脉,费这么大功夫,在青螺山枯骨祠布下大阵,想要什么?”

      盲术师放下骨笛,笛声戛然而止。

      空地上的村民身形微微一晃,依旧保持着呆滞的姿态,没有清醒过来。

      盲术师缓缓抬起手,指向祠堂最深处,一尊残破的石龛。石龛之中,没有神像,只放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牌,玉牌之上,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黑气缠绕其上,不断吞吐吸纳四周涌来的怨煞。

      “玄阴令。”盲术师缓缓道,“阴术一脉的信物。魏嵩当年,便是靠着这枚令牌,调动遍布朝堂的暗线。只是当年令牌遗失,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寻回它。”

      沈砚心头一震。

      原来魏嵩手中的依仗,便是这玄阴令。魏嵩倒台,他们没能找到令牌,原来令牌早就被提前转移到了枯骨祠。

      “你们想要靠着玄阴令,重新掌控朝堂里的暗线?”谢临渊冷声道。

      “不错。”盲术师微微颔首,白绫下的眼窝一片幽暗,“魏嵩太过急躁,急于求成,才会被你们抓住破绽。我们不一样,我们会慢慢布局,等时机成熟,朝堂之上,便再无人能阻挡阴术一脉。”

      “痴心妄想。”谢临渊手腕一转,长剑破空,就要上前。

      “别急。”盲术师抬手,轻轻一扬,“你若是动手,阵眼被惊扰,这些村民身上的怨煞会瞬间爆发,他们会当场爆体而亡。你们救不了所有人。”

      谢临渊的动作猛地顿住,剑尖停在半空,寒光稳稳锁定对方,却不敢贸然突进。

      他看向那些茫然呆滞的村民,心中压抑着怒火。对方拿无辜百姓做筹码,是最卑劣的算计。

      沈砚冷静思索,目光扫过法阵纹路,慢慢找到了阵眼的枢纽。玄阴令是阵心,可驱动整个聚怨阵的根基,是地底埋着的引魂根。只要斩断引魂根,法阵便会失效,村民身上的蛊惑之力也会消散。

      只是引魂根藏在祠堂地砖之下,想要靠近,必然要穿过盲术师的防线。

      “你以为凭这一座阵,就能困住我们?”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盲术师耳中,“你方才在岩洞之中放我离开,引诱我们到此,未必只是想拿村民要挟我们。你想看看,我们能不能破掉这座阵。”

      盲术师沉默片刻,低低笑起来:“你很聪明,沈评事。当年沈家满门,唯独活下来你一个,果然不是侥幸。我想看一看,沈家后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刺进沈砚心底。

      他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沈家旧案,和玄阴令有什么关系?”

      盲术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等你破了这座阵,我便告诉你。若是你破不了,那今日,你们两个,便一同化作阵里的怨魂,滋养玄阴令。”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手,骨笛放到唇边。

      凄厉沙哑的笛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急促。

      空地上的村民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黑气,齐齐朝着沈砚和谢临渊的方向转过身,脚步僵硬,一步步朝着二人逼近。他们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伸出双手,朝着二人抓来。

      “小心!”谢临渊低喝一声,长剑划出一道弧光,避开迎面扑来的村民,他不敢下杀手,只能用剑脊击打对方肩颈,将人击晕。

      可村民数量太多,打倒一个,还有更多人源源不断涌上来。

      沈砚迅速退到一旁,目光快速扫视地面法阵,寻找引魂根的位置。他记得古籍记载,聚怨阵的引魂根,一般埋在阵的东南方位,也就是石龛左下方的地砖之下。

      “谢临渊,拖住他们!我去断引魂根!”沈砚高声喊道。

      “好!”谢临渊应声,玄色身影在人群之中穿梭,长剑翻飞,剑脊不断击中逼近的村民,将一个个傀儡般的人放倒在地。他招式克制,每一击都留有余地,只封对方经脉,不伤性命,可村民源源不断,很快便将他围在中间。

      沈砚借着这个空隙,俯身,贴着祠堂断墙,快速绕到石龛左侧。

      地砖之下,黑气顺着缝隙缓缓往上冒,正是引魂根所在之处。他抽出腰间短刃,用力插进地砖缝隙,使劲撬动。砖石碎裂,泥土翻涌,一根乌黑如同老树根一般的东西,从泥土里显露出来,上面缠绕着无数细细的引魂丝,丝丝缕缕,连向每一个村民。

      就是它。

      沈砚握紧短刃,正要一刀斩下。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劲风从侧面袭来。盲术师弃了骨笛,悄无声息掠到他身侧,干枯的手掌带着浓重阴气,直拍沈砚后心。

      “沈砚!”谢临渊余光瞥见,心头一紧,逼退身前的村民,提剑驰援。

      沈砚耳后生风,侧身翻滚躲开这一击,短刃依旧握在手中。盲术师一击落空,身形再闪,指尖弹出数根漆黑引魂丝,朝着沈砚面门缠去。

      引魂丝速度极快,沈砚来不及完全躲开,手臂再一次被丝线擦过,原本就带着青痕的经脉,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阴毒顺着伤口猛地往体内钻。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一下。

      “沈砚!”谢临渊已经赶到,长剑横斩,剑光劈开袭来的引魂丝,挡在沈砚身前,与盲术师对峙。

      盲术师站在石龛之前,白绫下的方向对准二人,语气平淡:“我说过,破阵,没有那么容易。”

      沈砚咬着牙,压下经脉里翻涌的阴寒,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埋在土里的引魂根。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阵法持续运转,村民的神魂会一点点被怨煞吞噬,到时候就算斩断根须,也再也救不回来。

      “我来牵制他,你去断根。”谢临渊侧头对沈砚低声说,“相信我。”

      沈砚看向他,月色落在谢临渊的侧脸上,眉眼冷硬,却藏着笃定的暖意。他轻轻点头。

      下一刻,谢临渊主动提剑向前,迎着盲术师冲上去。长剑与对方掌风相撞,气浪在祠堂之中炸开,朽坏的木碎屑簌簌往下落。盲术师擅长阴术,近身缠斗却并不弱,掌风裹挟黑气,招招阴毒,直取要害。

      二人缠斗在一起,光影交错。

      沈砚抓住这个空档,忍着手臂的剧痛,再度俯身,短刃狠狠劈砍在那根乌黑的引魂根上。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引魂根应声而断。

      缠绕在村民身上的万千引魂丝瞬间失去依托,寸寸崩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空地上那些呆滞的村民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黑气缓缓褪去,茫然地站在原地,渐渐恢复神智,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座破败的古祠之中。

      聚怨阵,破了。

      玄阴令上方萦绕的黑气骤然淡去,黯淡了几分,安静地躺在石龛之内。

      盲术师察觉到阵法溃散,动作猛地一顿,抽身向后退开数步,没有再继续和谢临渊缠斗。他安静站在原地,蒙眼的白绫微微晃动,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盲术师缓缓开口,“你们做到了。”

      谢临渊收剑,回到沈砚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他微微发晃的身子。方才引魂丝的阴毒侵入经脉,沈砚脸色发白,气息不稳。

      “你答应我的,现在可以说了。”沈砚抬眼看向盲术师,“沈家当年灭门,和玄阴令到底有什么关系?”

      盲术师抬手,慢慢取下了脸上的白绫。

      白绫滑落,露出底下一双没有瞳仁的灰白色眼瞳,空洞无神。他望向沈砚,声音轻轻的,飘在破败祠堂里:

      “沈家先祖,是玄阴令最初的守护者。”

      一句话落下,沈砚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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