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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庙中伪音 山神庙遭玄 ...

  •   山神庙的风是从破了半扇的窗棂钻进来的,裹着深秋山间的寒气,卷着地上干枯的香灰,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

      沈砚指尖按着腰间短匕,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谢临渊半步之前。他方才肩头的伤还未收口,粗布包扎的绷带底下,暗色血渍又缓缓洇开,浸透外层布料,只是他面上依旧平静,唯有眼底凝着一层冷光,望向庙门方向。

      方才那一声呼喊,清清楚楚,是苏敬的声音。

      谢临渊已经握住了背上长剑的剑柄,玄色衣袖绷紧,指节泛白。镇邪司的长剑淬过镇邪秘药,剑鞘上刻着细密的镇煞符文,他目光沉冷,低声对身侧沈砚道:“不对劲。我们一路过来,沿途布下眼线的追兵尚未甩开,苏敬和柳惜娘落在魏嵩手里,怎么会恰好追到这座荒庙之外?”

      沈砚轻轻颔首,视线扫过庙宇残破的梁柱、积着蛛网的供台,鼻尖轻轻翕动。他素来擅长分辨各类气息,尸毒、迷香、术法引动的阴寒之气,他都能从纷乱味道里揪出来。此刻空气中除了草木腥气、香火残味,还浮着一缕极淡、几乎要被山风盖过去的阴丝气息,和之前困魂阵里的怨气同源。

      “是术法拟声。”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能模仿人声,引我们出去。一旦踏出门槛,外面便是杀局。”

      庙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慌乱,还有一丝痛苦的颤抖,确实和苏敬平日里说话的腔调别无二致:“沈评事!谢镇抚使!救我!柳姑娘撑不住了!魏嵩的人就在后面!”

      这声音忽近忽远,仿佛人就在庙门外几步,又像是隔着一片林子。

      谢临渊眉峰紧锁,眼底杀意翻涌。他清楚魏嵩的手段,老狐狸从不做无用之功,设下这个圈套,目的就是逼他们现身。他们手里握着魏嵩构陷沈家、私修囚魂画术、勾结朝中党羽的密卷,是扳倒太傅最关键的凭证。一旦二人死在这里,所有证据湮灭,沈家灭门一案,便会永远沉埋,再无翻案之日。

      “可若是真的……”谢临渊顿了顿。他不是冷血之人,苏敬一路相助,柳惜娘也已经倒戈,吐露了不少魏嵩的秘辛,若是放任二人遇害,于心难安。

      沈砚垂眸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供台上那尊缺了半边头颅的山神泥像上。泥像蒙着厚厚尘土,供桌缝隙里,卡着一截枯黄的人发,正是之前术士布下拟声术常用的媒介。

      “赌不得。”沈砚缓缓开口,“拟声术最善惑人心神,专门抓我们心里的软肋。魏嵩算准我们不会丢下人质,用苏敬的声音做饵。但我们不能困死在庙里,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大批赶到,这座破庙四面漏风,无险可守。”

      他抬眼看向谢临渊,眼底沉静,是历经无数凶案淬炼出来的笃定:“分两路。你守在庙内,牵制,辨清术法源头;我从庙后坍塌的土墙缺口绕出去,查探外面埋伏的人数,看苏敬二人是否真在外面。若我三炷香内没有回来,你不必等我,带着密证,独自前往御苑,面圣。”

      “不行。”谢临渊几乎立刻回绝,声音沉了几分,“太险。墙外黑暗里全是未知,你身上有伤,独自出去,一旦遇伏,毫无退路。要走,也是我去。”

      沈砚望着他。烛火在供台上摇曳,跳动的火光落在谢临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玄衣染尘,下颌线条紧绷,一双眸子亮得像寒星,藏着不肯让他孤身涉险的执拗。

      沈砚心头轻轻一动。自联手查案以来,他们一路共闯险境,从锦云绣坊到黑石驿,山涧困魂阵、京郊迷瘴,数次生死一线。旁人眼里,他是冷静寡言、只信证据的大理寺评事,谢临渊是杀伐果断、掌镇邪刑的镇抚使,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早就成了绝境里唯一能托付后背的人。

      “你的剑,克制妖术邪法,留在这里最合适。”沈砚语气平稳,耐心同他说,“我擅长隐匿追踪,验迹辨踪是我的本事。庙后那道墙塌了大半,荒草茂密,便于藏身。我会万分小心,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折返。”

      谢临渊沉默片刻,知道沈砚说得有理,却依旧难以安心。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着镇邪纹路的青铜符,塞进沈砚掌心。符身冰凉,带着淡淡的松香。

      “拿着。遇邪术袭扰,捏碎符牌,可以短暂震散阴祟。”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活着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沈砚握紧掌心的铜符,棱角硌着掌纹,暖意顺着相触的指尖漫上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将密卷用油布层层裹好,塞给谢临渊:“此物比我们性命更重,千万收好。”

      交代妥当,沈砚提起短匕,放轻脚步,绕到神庙后方。后半截土墙早已坍塌,乱石堆里长满齐腰高的野草,夜色浓稠,草木影子张牙舞爪如同鬼魅。他屏住呼吸,身子压低,悄无声息地钻进荒草之中。

      山风穿过林梢,呜呜作响,和方才那道苏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沈砚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向前摸去。脚下枯枝偶尔轻响,每一声都让他心弦绷紧。肩头伤口随着动作拉扯,一阵阵钝痛传来,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滑,浸透里衣。他咬着牙,将痛感压下去,目光仔细扫过前方树林每一处阴影。

      走了约莫数十步,他停住脚步,藏在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之后。

      前方林间空地上,立着一名黑袍术士,正是之前在山涧布下困魂阵,最后脱身逃走的玄机子。他手中握着一根枯骨笛,笛身缠绕漆黑发丝,方才那一声声苏敬的呼喊,便是从这骨笛里传出来的。

      骨笛之上,缕缕黑气盘旋,源源不断将拟造的人声送进山神庙。

      空地两侧,灌木丛阴影里,静静伏着二十余名黑衣死士,人人腰佩短刀,腰间挂着魏嵩府里专属的玄铁腰牌,气息收敛,只待庙中人冲出去,便一拥而上。

      沈砚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空地上,并没有苏敬与柳惜娘的身影。

      果然是圈套。

      他心头一沉,正要转身退走,忽然听见玄机子低声开口,对着身侧一名领头死士吩咐:“拟声再催片刻,若是里面二人按捺不住冲出来,就地斩杀。若是迟迟不出来,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合围入庙。太傅有令,活要密卷,死要尸首。”

      领头死士躬身应下:“谨遵法师令。”

      沈砚心头暗忖,不能再等了。玄机子这群人很快就要合围,必须尽快回去通知谢临渊。

      他刚打算后撤,脚边一截枯木忽然滚动,发出“咔”的轻响。

      声音不大,在寂静山林里却格外清晰。

      玄机子猛地转头,浑浊的目光直直投向沈砚藏身的槐树方向:“有人!”

      “搜!”

      黑衣死士应声,立刻分出四五人,提刀朝着槐树这边包抄过来。刀刃反光,在暗夜里寒芒闪动。

      沈砚心知行踪暴露,不再掩藏。他反手握紧短匕,目光冷静盯着逼近的死士。他不擅长正面硬碰硬的厮杀,胜在身法灵巧,熟悉人体各处要害。

      第一名死士冲到近前,短刀直刺他心口。沈砚侧身旋身避开,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同时短匕利落一划,精准擦过对方握刀手腕。死士吃痛,短刀脱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可余下几人已经围拢,刀光交错,封死他所有退路。沈砚肩头旧伤受震,剧痛袭来,眼前微微发花,动作慢了一瞬,一把刀锋擦着他上臂划过,又添一道血口。

      “沈评事,别来无恙。”玄机子缓步走过来,枯瘦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太傅早料到你们会躲进这座山神庙,布下此局等你们自投罗网。乖乖交出密卷,或许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沈砚喘息着,缓缓后退,背靠粗糙的树干,短匕横在身前,面上不见慌乱:“魏嵩残害忠良,私习禁术,罪证确凿,你们助纣为虐,终有一日难逃国法。”

      “国法?”玄机子哈哈大笑,笑声沙哑刺耳,“这朝堂,大半都在太傅掌握之中!所谓国法,不过是掌权者定来束缚旁人的东西。”

      他抬手,举起枯骨笛,唇间吹出一串晦涩诡异的调子。黑气自笛中翻涌而出,化作数道模糊鬼影,朝着沈砚扑噬而来。鬼影带着刺骨寒气,靠近的瞬间,沈砚只觉得四肢发僵,意识都微微昏沉。

      是摄魂音。

      危急关头,沈砚想起掌心那枚青铜镇邪符。他五指用力猛地一攥。

      “咔嚓。”

      铜符碎裂。

      一道淡金色微光骤然炸开,笼罩周身。黑气凝成的鬼影被金光撞上,发出凄厉尖啸,瞬间消融大半,摄魂的眩晕感也跟着散去。

      玄机子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他身上带着镇邪符:“镇邪司的东西!谢临渊倒是舍得。”

      趁着对方一滞,沈砚不再恋战,猛地转身,朝着山神庙方向狂奔。

      “追!别让他回去报信!”玄机子厉声喝令。

      一众死士紧随其后,快步追赶。

      沈砚拼命往前跑,荒草勾住衣摆,碎石硌着脚底,两处伤口不停渗血,力气飞速消耗。他不敢回头,只盯着前方庙宇残破的轮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到谢临渊身边。

      山神庙内,谢临渊一直守在烛火旁,长剑横放膝头,耳朵时刻留意外面动静。方才庙外拟声还在反复响起,可没过多久,那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林间传来的打斗闷响,还有玄机子的喝斥声。

      谢临渊神色一凛,知道沈砚那边出事了。

      他当即起身,长剑出鞘,清越剑鸣在庙宇里响起。玄色衣袍一扬,他快步冲到庙门一侧,目光死死盯住林道方向。

      片刻之后,一道青色身影跌跌撞撞,从荒林里冲了出来,正是沈砚。他衣衫多处撕裂,手臂新增伤口淌着血,脸色发白,气息紊乱。

      沈砚刚跨进庙门,身后追兵紧跟着冲出树林,玄机子带着一众死士蜂拥而至,黑压压堵在了庙门口。

      “关门!”沈砚喘着气喊道。

      谢临渊立刻抬脚,重重踹向庙门。两扇破旧木门“哐当”合上,他迅速抽出腰间备用的粗铁链,绕住门栓锁死。木门本就朽坏,铁链勉强能够抵挡片刻。

      玄机子走到门外,抬手重重一拍门板,震得整座庙簌簌往下落灰尘。

      “谢镇抚使,沈评事,无处可逃了。”玄机子隔着门板,阴笑出声,“这荒山野岭,没人会来救你们。交出密卷,我给你们一个痛快。若是顽抗到底,我便引阴兵入庙,叫你们魂飞魄散。”

      谢临渊将沈砚扶到供台边靠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新的伤口,眉头拧得很紧:“伤得重不重?”

      “无妨。”沈砚摇了摇头,气息还没平复,“外面一共二十余人,玄机子主修摄魂、聚怨术法,不好对付。木门撑不了多久。”

      谢临渊环顾这座狭小破庙。庙后是坍塌的土墙,前面大门被围,等于前后都暴露在敌人眼前。对方人数占优,还有术士施展邪法强攻,处境十分被动。

      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剑,又看了一眼沈砚:“我守住正门。你去庙后缺口,若是他们从那边翻进来,由你阻拦。等他们全力破门,我寻机会杀出一条路,我们一同突围。”

      沈砚点了点头,握紧短匕挪到后方断墙处。

      门外,玄机子失去耐心。枯骨笛再次吹响,层层黑气缠绕木门,黑气之中夹杂无数细碎哭嚎之声,试图侵蚀木门,扰乱庙内二人心神。铁链被黑气缠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轰隆!”

      不过片刻,朽坏的木门承受不住黑气冲击,木栓断裂,大门向内轰然敞开。黑衣死士提着刀,鱼贯涌入山神庙。

      谢临渊踏前一步,玄衣猎猎扬起,长剑挥出一道凛冽弧光。剑光扫过,最先冲进来两名死士来不及反应,被剑气逼退。镇邪长剑专克阴邪术法,黑气碰到剑刃,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消散。

      玄机子紧随死士进门,看见谢临渊持剑而立,眼底闪过忌惮。镇邪司镇抚使的本事,他早有耳闻。

      “一起上!先杀谢临渊!”玄机子高声下令。

      死士们齐声应和,分作两拨,一部分正面缠住谢临渊,另一部分绕向庙后,想要从断墙那里包抄沈砚。

      一时间,庙内刀光四起,兵刃碰撞声、喝斥声混在一起。烛火被劲风扫到,猛地一晃,烛焰歪倒,大半烛光熄灭,庙里瞬间昏暗下来,只剩一点残火摇曳。

      谢临渊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厉,每一剑都直取敌人要害。可死士源源不断,缠斗之间,肩头也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染黑玄色衣料。他余光一直留意着庙后的沈砚,看见数名死士扑向沈砚,心头一紧,想要抽身支援,却被身前敌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沈砚背靠断墙,短匕短小,只能近身缠斗。他没有谢临渊那般强横的战力,全靠预判对方招式,避其锋芒。一名死士欺身逼近,长刀横劈而来,沈砚矮身躲开,匕首顺势扎向对方小腹,那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可紧接着,又有两人一前一后夹击过来。

      后背就是乱石,退无可退。沈砚勉强避开正面一刀,侧腰却被刀背狠狠砸中,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到石堆上。

      “沈砚!”谢临渊看见了,心头骤紧,一声唤出声,剑势陡然凌厉数分,逼开身前敌人,不顾一切朝着庙后冲去。

      玄机子等的就是这个空档。他枯手一扬,大把漆黑的怨丝从袖中飞出,如同毒蛇,直缠向谢临渊脚踝。怨丝沾身,便能锁滞气血,困缚身形。

      谢临渊脚步一滞,小腿被数根怨丝缠住,寒气顺着皮肤往经脉里钻,四肢当即发麻。

      “谢镇抚使,动不了了吧。”玄机子缓步上前,枯骨笛对准谢临渊,“只要废了你,剩下一个沈砚,不足为惧。”

      沈砚见状,眼底一急,顾不上腰侧剧痛,猛地抓起脚边一块尖锐石块,狠狠朝着玄机子后脑砸去。

      玄机子耳听风声,侧身堪堪避开,石块擦着他太阳穴飞过,砸在后方土墙上,碎成数瓣。他转头看向沈砚,面色冷了下来:“不知死活。”

      玄机子分出一缕黑气,直袭沈砚面门。

      就在黑气快要缠上沈砚的时候,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马蹄踏碎山道落叶,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紧接着,一声清亮呼喝响起:“御史府奉命查案!所有人放下兵刃!”

      玄机子动作猛地一顿,脸上惊疑不定。魏嵩安排的是绝密截杀,怎么会有御史府的人赶来此地?

      不光是他,庙内厮杀的黑衣死士也都动作迟滞,纷纷转头看向庙门方向。

      一队身着青灰官差服饰、配着御史府腰牌的人马冲进庙前空地,人数约莫三十人,手持长刀弓弩,迅速将整座山神庙团团围住。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正是曾经暗中给沈砚传递过魏嵩线索的御史周闻。

      周闻迈入庙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受伤的二人,还有玄机子一众黑衣杀手,沉声喝道:“太傅私蓄死士,动用禁术截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全部拿下!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玄机子脸色惨白,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御史府的人。他知道,一旦被周闻拿住,落到御史台审讯,一定会把魏嵩供出来。太傅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就要毁于一旦。

      “撤!”玄机子咬牙嘶吼一声,不再恋战,转身想要从庙后土墙突围逃走。

      “想走?”谢临渊强压下四肢麻意,长剑奋力一挥,斩断腿上缠绕的怨丝,提剑追上去。

      沈砚也撑着石壁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周闻带来的御史府差役训练有素,立刻分出人手拦截逃亡死士。玄机子的手下本就被打乱心神,哪里还能抵抗,短短片刻,大半死士被制服捆缚,剩下少数几人慌不择路往山林深处逃窜。

      玄机子身法极快,眼看就要钻进密林。谢临渊蓄力一掷,长剑脱手飞出,“噗”的一声,剑尖精准钉住玄机子肩头,巨大力道将他狠狠钉在一棵树干上。

      玄机子发出一声凄厉痛呼,黑气瞬间散乱,枯骨笛脱手落地,摔在石头上裂成两半。

      差役上前,拿出锁魂铁链,将玄机子牢牢捆住。这人是魏嵩身边最核心的术士,掌握无数秘密,活口至关重要。

      危机终于平息。

      山林里厮杀声渐渐停下,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谢临渊松了口气,回身快步走向沈砚。沈砚还靠在乱石堆旁,脸色苍白,好几处伤口都在流血,看着让人心慌。谢临渊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还撑得住?”

      “还好。”沈砚抬眼看向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周御史怎么会赶过来?”

      周闻走过来,对着二人拱手,语气带着后怕:“沈评事之前派人暗中递信给我,说一旦超过约定时日没有消息,便是遭遇不测,让我沿着这条山道搜寻。我放心不下,连夜带人出来,还好赶上了。”

      谢临渊微微颔首,向周闻道:“多谢周御史援手。玄机子活捉,是关键人证,一定要严加看管,不能让他寻机自尽。”

      “我晓得。”周闻点头,吩咐差役看好玄机子和俘虏,又让人取出伤药,给沈砚与谢临渊处理伤口。

      庙内残烛依旧摇曳,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药味在空气里散开。

      谢临渊坐在沈砚身侧,亲手拿干净布条,蘸着草药水,小心擦拭沈砚手臂上新添的伤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烛火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

      沈砚安静看着他,低声开口:“刚才我以为,我们今天很难走出去。”

      谢临渊抬眸望向他,眼底沉静温热:“我说过,会等你回来。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砚心头一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一旁周闻安排妥当俘虏,走过来道:“如今拿到玄机子这名活证,再加上你们手里的密卷,魏嵩罪证链已经齐全。我们连夜押解人犯返回京城,明日一早,便可入宫面圣弹劾太傅。”

      谢临渊和沈砚对视一眼。走到这一步,距离沈家沉冤昭雪,只差最后一关。这么多年压在沈砚心头的血海深仇,终于快要见到昭雪的曙光。

      只是沈砚心里清楚,魏嵩在朝堂经营数十年,党羽盘根错节,入宫面圣,依旧是一场凶险博弈。

      谢临渊仿佛看穿他心底所想,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别怕。不管朝堂之上风浪多大,我和你一起。”

      沈砚看着他,缓缓点头。

      山神庙外,夜色深沉,漫天星子慢慢穿透云层,一点点亮起来。前路依旧还有风波,但这一次,他们不必孤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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