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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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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尽是些魑魅魍魉。
陆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某个梦境之中,她尝试醒来,却没有成功,只好安静地坐在座椅中,努力忽视从每一个座位上发出的窃窃私语。
接下来应该怎么发展来着?陆慈百无聊赖地想着,她记得应该是——“陆慈,如果不是你找的那个男友,公司现在也不会面临破产的危机,你现在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那?!”
没错,就是这句。说话的似乎是她的哪位伯父,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在梦境中说话的那个人更是只剩下一张苍白而没有五官的脸。
再然后轮到她来回答了。
梦境中的她似乎比现实中的她年轻几岁,虚影一般在空中浮动,对着那张狭长宽大的会议桌愤怒地问:“所以你们就想任由谢迟吞并我们集团?!”
“这只是我们当下最好的办法。”
“办法?不如说是谢迟给了你们足以出卖公司的利益吧。”
“出卖?!在场之中出卖公司最多的人不就是你吗?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引狼入室,我们公司又何至于沦落到如此下场?是你毁了你父母一手创造的公司!是你害死了他们,甚至让他们在死后都背负谢迟捏造出来的污名!”
……是我害死的他们……年轻的陆慈表情空白地站在原地,恍惚间再次听见了车辆碰撞的巨响和声嘶底里的哭喊。
如果不是我坚持要一家人一起出门去吃晚餐,他们就不会出事……是我害死了他们……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家冰冷的医院,睁开眼面前就是父亲和母亲冰冷的尸体,她的奶奶声嘶底里地哭喊着,质问是不是她们母女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谢迟散布那些黑料后她站在人群前面前大声辩驳,却被骂的体无完肤,摔到在地,无力阻止他们继续污蔑父母的名声。
梦境的最后是谢迟撕开了伪装的温柔面具后露出的扭曲笑容。
“阿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凑在她的耳边:“因为我恨你啊。我当然恨你的父母害的我家破人亡,但我更恨你。为什么你能拥有我没有的美满家庭和顺遂人生?”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
陆仇感到一阵心悸,抱紧怀中的陆慈:“陆慈?陆慈?醒醒,做噩梦了?”
陆慈恍惚地睁开眼,正对上陆仇挺立的鼻梁。陆仇伸出手帮她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细密地亲吻陆慈的眉心、眼睛和嘴唇,“好一点吗?”
陆慈点点头。
“骗人,”陆仇重新将陆慈抱到怀中,“你睡着后一直在颤抖。”
陆慈将头埋到陆仇的颈间:“大概是太冷了。”
陆仇安抚地轻拍着陆慈的后背:“会暖和起来的,陆慈。”
“……暖和不起来也没有关系,”陆慈埋在陆仇的衣物间,轻轻地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很好了。”
和他在一起吗?陆仇强压住心脏的抽动,用力揽住陆慈,“这可是你说的,陆慈。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会一直继续纠缠着你。”
陆慈终于再次沉睡了过去,但是并没有睡太久,就难受地醒了过来。
陆仇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不降反升了,去医院。”
陆慈缩在被窝里懒散地不想动弹,终于还是被陆仇拖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察觉到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并不占据多少主动权,当然这主要是由于陆仇这家伙实在太过于神出鬼没的缘故,只能妥协道:“去去去,别拖我了。”
陆仇站在窗外,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别忘了带把伞,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雪吧?”陆慈也好奇地凑到窗边,发现天空中的确漂浮着剔透的冰晶。
陆慈一边和陆仇闲聊,一边慢吞吞地换好衣服,给小黑猫倒上猫粮和水。
小黑猫似乎已经完全熟悉这个家了,在沙发、座椅和柜子之间欢快地玩耍,一直到听见猫碗被装满才从床底一身灰地钻出来,喵喵叫着蹭了蹭陆慈的手以做感谢,然后开始埋头享用美食。
陆仇往陆慈的脖子上缠上围巾,陆慈拿了伞打开门,迎着被寒风卷进门内的细小雪花,便看到不出预料一定会再来的谢迟。
“他果然来了,真是怎么甩都甩不掉,”陆仇再次消失了身影,用只有陆慈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陆慈发现,陆仇似乎只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问谢迟:“您有什么事吗?请不要堵在我家门口可以吗?”
谢迟似乎没有感受到陆慈的疏离,定定地看着她:“我准备和温溪退婚了。阿慈,你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听到谢迟的话,陆仇夸张地“哇哦”了一声,凑到陆慈耳边,语气和蔼极了,“你要答应他吗?”
“……”陆慈一时间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面无表情地反问陆仇,“……万一我答应他呢?”
陆仇灿烂地笑道:“那我就死在你面前好了。”
“……”
“阿慈?”谢迟拉回了陆慈的意识。
陆慈回过神:“抱歉,我已经有恋人了。”
谢迟当没有听到陆慈说出口的拒绝,恳切地看着她:“阿慈,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从那天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一直都还爱着你。”
“你当初说你恨我,”陆慈一时间怀疑谢迟是不是疯了,怎么一个人开始上演恨海情天,又或者这只是谢迟的另一场表演。
谢迟紧紧地抓住陆慈的肩膀,盯着那双形状优美的漆黑眼睛:“你的父母害死了我的父母,我当然恨你。但是你还不明白吗,陆慈?如果不是你,我或许早就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了……我一直都恨你,但也一直都爱你。”
“但是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了,”陆慈努力让谢迟停下表演,“而且我现在对你来说应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不需要继续表演这些。”
“表演?”谢迟好笑地重复这个词,用力抓住陆慈的肩膀,“你觉得我只是在表演?”
“无所谓了,”陆慈像抖掉一层雪花那样抖掉肩膀上谢迟的手,撑开伞准备走进雪幕中,却再次被谢迟牢牢拉住,“你觉得这样就结束了吗?!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那你想怎么样呢?继续和我玩恋人扮演的游戏吗?”陆慈认真地看着谢迟,“那样就会让你感到快乐吗?”
“……至少我可以让你回到上城区,然你过上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谢迟无言以对,换了种方法,“过去我一直觉得你就像住在这座城市中的小公主,但你现在却只能住在这样墙上都是霉菌、连暖气都没有的地下室!你不想离开这里、恢复以前的生活吗?”
……这家伙对魔法师的家有什么意见吗?魔法师本来就住在古堡、阁楼或者地窖之类的地方吧!果然不应该期待普通人能够理解魔法师的想法吧!
“可是比起‘小公主’,我还是更喜欢当魔法师,”陆慈耐心地对眼前的麻瓜解释。
“魔法?!”谢迟似乎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醒醒吧,陆慈,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魔法!我调查过你,你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所谓的‘魔法界人士’,也根本没有什么新认识的‘男友’,否则你为什么不让他现在出来?你只是患有你母亲遗传给你的妄想症罢了。”
谢迟怜悯地看着在细雪中被冻的脸色发白的陆慈,就像在看快要被冻死的可怜虫,只能透过火柴燃烧的短暂火光幻想并不真实存在的温暖和幸福:“阿慈,搞清楚,现在这个世界上会真正爱你的只有我一个人。”
……妄想症?陆慈茫然地想着。这一切都只是幻想吗?
可即使是现在,陆慈只要微微抬起头,就能看见倚在墙角,温柔注视着她的陆仇。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才不是妄想症,谢迟这个麻瓜根本一无所知。她只是和母亲一样继承了魔法师的血脉,又恰巧是表世界和里世界的锚点。
无论陆仇是真实的人类,还是是魔法师、吸血鬼、恶魔,或者天使这样的里世界生物,亦或只是一道幻影、是她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她都只要选择陆仇所在的世界生活就好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一旁的陆仇似乎心有灵犀地理解了她的心意,在谢迟面前吻了吻她的嘴唇,牵住她的手:“我们走吧,陆慈。”
“嗯,”陆慈笑了起来。
谢迟似乎还在说这些什么“我爱你”、“和我走吧”之类的话,但陆慈已经绕过了他,和陆仇一起撑伞走进了雪幕中,最后留下一句:“你并不爱我,你只是爱你自己罢了。另外能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喊我‘阿慈’了吗?我的恋人会生气。”
谢迟愣在原地。
一时间,苍茫渺然的细雪中只剩下谢迟独自留在原地,看着陆慈孤身一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的飞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