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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陈芝婷听她 ...


  •   陈芝婷听她这样称呼自己,只觉这位前辈的性情着实有趣。原本因登门道谢而生出的几分拘谨,也跟着松了不少,便依言在迟醉山对面坐下。

      “这是……松烟绕吧?”迟醉山看了看桌上的酒坛,“这一坛可得不少银子,倒叫你破费了。”

      迟醉山单手揭开封泥,先将陈芝婷面前的空碗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不值什么,应该的。”

      陈芝婷刚想抬手推辞,说自己不擅饮酒,想到不好拂迟醉山的兴致,又把话咽了回去。

      “来,小芝麻,一起喝。这么好的酒,不喝可惜了。”

      迟醉山端起碗来,在陈芝婷的碗边轻轻一碰。这次却没急着灌下,只抿了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品着。

      陈芝婷也端起碗,小心喝了一口。

      松烟绕不愧是濮州名酒,酒液滑进喉咙时没有丝毫辛辣,只有一缕清爽的甘甜在舌根慢慢化开,令人口舌生津,余味绵长。

      “好酒,对得起这个名字!”迟醉山用大袖子抹了抹嘴,“真跟烟雾绕在舌头尖儿上似的。诶,小芝麻,是北朔跟你说,我好这一口的吧?”

      陈芝婷点了点头。

      迟醉山嘿嘿笑了两声,又道:

      “其实采草药那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还亲自登门来谢。本来吧,我也不好意思收这么重的礼,可我这人实在爱酒,哈哈哈,实在抗拒不了这一坛。再有嘛……”

      她说到这里,认真端详了一会儿陈芝婷的眉眼。

      “你进门一说是小葫芦的家里人,我就信了。你和她脸上那股心事重重的样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芝婷听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旁人眼中,自己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既来了我这儿,又喝了我的酒,不妨跟我说说。”

      迟醉山的声音和缓下来。

      “怎么啦?是不是担心小葫芦?”

      陈芝婷端着酒碗,指腹缓缓摩挲着粗陶碗沿上的一道细纹。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又喝了一口。酒液含在嘴里,那股甘甜慢慢散开,她才将它咽了下去。

      片刻后,她放下酒碗,抬起头。

      “迟师傅……今早我去了百草堂。”

      迟醉山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老郎中告诉我,卢樱被送来的时候,眼瞳已经散了,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了。”

      迟醉山正要端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看不见了?”

      “嗯。”

      陈芝婷垂下眼睛。

      “可她醒过来以后,一个字都没有提。连对我也没有。”

      迟醉山将酒碗放回桌上,身子向后靠去,斜倚在石凳后面的老树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

      “看得出小葫芦喜欢憋着,没想到能憋到这个份儿上。”

      她望着桌上的酒碗,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时候,她得多害怕啊……”

      陈芝婷的手指微微一顿。

      迟醉山重新抬眼看向她。

      “小芝麻,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小葫芦太不爱惜自己了?”

      陈芝婷握着酒碗,手指不觉收紧了些。

      她没想到,迟醉山不过寥寥数语,便将她压在心里许久、始终说不出口的话点了出来。

      “迟师傅,您也这么觉得吗?”

      “嗯。”

      迟醉山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日我与小葫芦切磋棍术就感觉到了一些。她每出一棍,都像背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一点儿也不痛快。”

      陈芝婷轻轻叹了一声,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酒咽下去时,眼底那层泪意几乎要涌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忽然很想再说一些,多说一些。

      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后怕、委屈和担忧,借着这一点酒意,全都倾吐出来。

      “她向来如此……”

      陈芝婷望着酒碗,声音很轻。

      “从前,她在王城做牢头的时候,为了报答一位前辈的救母之恩,明明身为牢头,却暗中计划着劫狱。”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我问过她,难道就没想过自己该怎么办。她说想过。可到头来,她想的就是不要自己的命了,只担心会不会连累到我...”

      迟醉山没有打断,只坐直了一些,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听着。

      陈芝婷心中一暖,便继续道:

      “当然...救母之恩,她以命相报,也是应该的。可后来还有一次,她与人比武切磋,为了护住一个人....对面一鞭子抽过来,她也不闪不避,就站在那儿,一步也不肯挪。”

      她垂下眼,指尖在碗沿上停住。

      “嘴角都被抽出了血,结束以后还在嬉皮笑脸,好像疼的不是她一样。”

      迟醉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这次去鸦山,我不知道她是临时起意,还是受人所托。可照她的性子,想必又是答应了别人什么。”

      陈芝婷的声音渐渐发紧。

      “既然答应了,哪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半条,她也觉得没什么。”

      她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醒来以后,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不说,连自己曾经看不见了这种事,也瞒着我……”

      她停了一下,声音终于颤抖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你不问,她就不说,你问了她也未必说,把所有后怕,都留给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陈芝婷赶忙抬起手背去擦眼睛,却还是迟了一步。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窘得连忙偏过头去。

      迟醉山一见她落泪,也跟着慌了神,腾地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圈。

      宽大的僧袍袖口被她扯来扯去,找了半晌,什么也没找出来。

      她有些泄气地跺了跺脚。

      “哎呀,我这儿没有帕子——这可咋整?”

      陈芝婷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用袖口擦了擦脸,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

      “不妨事的,迟师傅,让您见笑了……我只是喝了酒,一时有些失态。”

      迟醉山看着她。

      看着这个强撑了许久,终于肯露出一点缝隙的小芝麻。

      她没说那些不痛不痒的宽慰话,只是拎起酒坛,再次将陈芝婷面前的陶碗斟满。

      “再喝点。”迟醉山坐回去,声音和缓却有力,“喝透了,心里就干净了。”

      陈芝婷低低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

      松烟绕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也将那团一直哽在她胸口的东西,慢慢往下顺了顺。

      迟醉山在对面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

      “听你方才说的那些,果然与我那晚感觉到的对上了。”

      她回忆着那一晚的切磋。

      “小葫芦从头到尾都皱着眉,像是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她每一棍都压着心事,打得我也不痛快,所以后来,我才让她喝酒去。”

      迟醉山笑了一声。

      “咕嘟咕嘟喝下去大半坛,她才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问她在笑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心里想着的,多半就是你了。”

      陈芝婷抬起眼。

      迟醉山也正看着她。

      “小葫芦这人,别人待她一分好,她恨不得拿十分去还。十分还不够,就拿自己的命去填。”

      她抬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起来,她是不怕疼,不怕瞎,连死都不怕。可依我看,她不是不怕。”

      迟醉山望向远处天边渐渐染上暮色的云。

      “她只是更怕别人因为她受伤而难过。尤其是怕你难过啊...小芝麻。”

      陈芝婷的心轻轻一颤。

      “所以她才不肯说,也不敢说。”

      迟醉山端起酒碗,仰头喝了一口。

      “她心里那杆秤上,别人永远比她自己重。你劝她爱惜自己,她嘴上自然答应,可真遇上事情,她还是先把别人往后推,自己往前站。”

      陈芝婷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劝不动她。”

      她想起卢樱不久前信誓旦旦向她保证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说什么,她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下一次,还是老样子。”

      她低头盯着碗中最后一点酒。

      “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迟醉山听见这句话,却笑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酒碗端起,自顾自在陈芝婷的碗沿上又碰了一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她都犟了这么多年,哪能叫你说两句便改了。”

      迟醉山喝了一口,将酒碗放下。

      “这样吧。等小葫芦的伤养好了,你叫她先别急着回濮临,在我这儿多留几日。我有几句话,想当面同她讲讲。”

      说完,她又深深看了陈芝婷一眼。

      “你也别太心急,小芝麻。你家小葫芦是个犟种,得慢慢来。”

      陈芝婷听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同迟醉山喝了酒,又痛痛快快说了这一番话,她胸口那团沉甸甸的东西,终于松动了许多。

      她饮尽碗中残酒,起身向迟醉山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您,迟师傅。我也替卢樱,谢过您。”

      晚风从草棚间穿过,带着草叶被太阳晒过一整日后留下的淡淡清香。

      迟醉山也站起身来,拍了拍僧袍。

      “走吧,我送你回客栈。你脸都红透了,早些回去歇着。”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什么,都各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到了客栈楼下。迟醉山站在原地,目送陈芝婷上了楼,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去。

      拐过街角时,她随手折下一根草茎,叼在嘴里,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

      “唉,小芝麻。”

      迟醉山眯起眼,目光越过磨河卫的屋脊,落在天边一颗颗渐次亮起的晚星上。

      “你只道她什么都不肯对你说。”

      她咬着草茎,轻轻叹了一声。

      “可这些话,你不也是只肯讲给我听么?”

      晚风吹动她宽大的僧袍。

      迟醉山摇了摇头,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倒真是一对儿犟种。”

      陈芝婷推开房门时,脚下还算稳当,只是脸上的红意比方才更深了。

      卢樱听见动静,立刻从榻上撑起半边身子,循声望向门口。

      “回来了?”

      “嗯。”

      陈芝婷应了一声,反手将门掩好。她原本还想走到桌边倒一碗水,谁知刚迈出两步,方才一直安安分分伏在腹中的酒意,像是终于寻到了发作的时机,倏地一下涌了上来。

      眼前的灯火微微晃动,连床榻也像隔着一层薄雾。

      她索性不再逞强,走到榻边,身子一歪,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卢樱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她。

      “芝婷!”

      陈芝婷的额头恰好撞进她肩窝里。她伏在那里安静了片刻,才闷声道:

      “没事。酒劲儿上来了。”

      卢樱低头看她。

      陈芝婷的脸颊红得厉害,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倒还清明,只是平日里总显得端正克制的一双眸子,此刻被酒气熏得湿润,眼尾也比往常柔软许多。

      “你不是去拜谢迟师傅去了吗?”卢樱皱起眉,“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迟师傅拉着你喝的?”

      陈芝婷没有回答,只将脸在她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不肯动了。

      卢樱又心疼又无奈地笑了笑,只得侧过身,慢慢替陈芝婷脱去外袍。

      陈芝婷今日穿得规整,衣带也系得仔细,卢樱一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去解,动作难免有些费力。

      解到第二道衣带时,陈芝婷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做什么?”

      卢樱动作一顿。

      “给你把外衣脱了,不然这样睡不舒服。”

      “哦。”

      陈芝婷松开手,又乖乖任她摆弄。

      卢樱将她的外袍脱下,叠好放在榻尾,又探身去够矮几上备着的热面巾。

      陈芝婷半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又做什么?”

      “噗,媳妇,你还真是没少喝啊,这还能是做什么啊,给你擦脸呗。”

      卢樱深感这样的一问一答真是好笑,毫无意义,却心里淌蜜。

      陈芝婷望着她片刻,自己也觉刚才的问话有些傻呆呆的,也跟着笑了。

      “你都这样了,还照顾我。”

      “你都喝成这样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卢樱重新拧了拧面巾,轻轻拨开陈芝婷额前和耳侧的碎发。

      温热柔软的布巾从额头抚过,又沿着脸颊慢慢擦下来。她动作很轻,像是怕稍微用一点力,便会弄疼陈芝婷似的。

      陈芝婷安静地看着她。

      卢樱的脸恢复了不少血色,但唇色仍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苍白,替她擦拭时,眉心一直微微蹙着,不知是在担心她喝多了难受,还是仍在忍着伤处的疼。

      “今天喝了药,后来又吐了吗...”

      “今天倒还真没吐,嘿嘿,想必是恢复得快,已经好了。”

      卢樱擦到她眼角时,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凑近前去仔细看了看。

      “眼睛怎么红了?”

      “酒熏的。”

      “当真?”

      陈芝婷点点头,神情十分无辜。

      卢樱显然不信,却没有拆穿,只将面巾放到一旁,低声问:

      “你和迟师傅到底都聊啥了,喝成这样?”

      陈芝婷抿着唇,只笑,不答。

      “笑啥啊,聊得很机密,不能告诉我?”

      “也不是。”

      “那你笑啥啊?”

      陈芝婷还是不答,只挪了挪身子,将头埋在卢樱肩窝,闭上了眼睛。

      “对了,迟师傅今日给我赐了个新名字。”

      “什么名字?”

      “小芝麻。”

      卢樱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了声。

      “小芝麻?”

      “嗯。她叫我小芝麻,叫你小葫芦。”

      卢樱忍着笑,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迟师傅这回起的名字可不怎么样。”

      陈芝婷微微挑眉。

      “怎么?”

      “什么小芝麻啊。”卢樱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陈芝婷发红的脸颊,“应该叫小灵芝才对。”

      “噗,为什么?”

      “灵芝珍贵,吃了补身子,还能救命。”

      她说得一本正经。

      “哪像芝麻,随手一撒,到处都是。”

      陈芝婷被她那套歪理逗得又笑起来,睁开眼看着她。

      屋里一时安静。

      窗外不知是谁家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昏黄的光影透过窗纸落进来,也跟着在墙上微微晃动。

      或许是酒意使然,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后怕终于寻到了出口。陈芝婷从前觉得,有些话不能轻易说,有些心思也不能太过放纵。

      可这一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想顾忌了。

      “过来。”

      她伸手揽住卢樱的肩。

      卢樱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拉得低下身去。

      下一瞬,陈芝婷仰起脸,吻住了她。

      卢樱蓦地僵在那里。

      昨夜,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只是那时,是她借着一腔勇气先靠近陈芝婷,忐忑地碰上那双唇。

      而今夜,却是陈芝婷第一次主动揽住她,将这个吻送到了她唇边。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却并不急切。陈芝婷唇间还留着松烟绕清甜的酒香,柔软而温热,只轻轻贴着她,像是在安静地等她回应。

      卢樱睁着眼,望着陈芝婷颤动的睫毛,感受着被睫毛扫到后微微的痒意,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陈芝婷环在她肩后的手缓缓收紧,将她又往自己怀中带近了一些,她才终于确定。

      媳妇是真的,第一次,主动吻住了自己。

      这个念头在心中倏然炸开,卢樱的胸口也跟着重重跳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小心地回吻过去,动作轻得近乎克制,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惊散这幸福到要落泪的瞬间。

      起初她还顾及她喝了酒,不敢回应得太急切。可陈芝婷贴得那样近,仿佛借着酒意,将平日里藏得极深的眷恋,还有那些始终羞于说出口的心思,一点一点送进这个吻里。

      那些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脸侧,连眼尾都泛着诱人的红。卢樱心里的那点克制,很快便摇摇欲坠。

      许久之后,两人才稍稍分开。

      如同昨晚那样,两人的呼吸还是乱乱的,额头抵着额头。

      “媳妇……”

      卢樱的声音哑了几分。

      “嗯?”

      卢樱看着她,似乎想问什么,又迟迟没有开口。

      “怎么了?又在害怕把我给毒死?”

      “噗,我才没有!我是想说,你今日买回来的那两本话本……”

      她说到这里,眼神不自在地飘向了床头。

      那两本话本正压在她的衣物下面,只露出窄窄的一角。

      “确实是特意为我买的吗?”

      陈芝婷不解地眨了眨眼。

      “不然呢?”

      卢樱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当然是特意给你买的。”

      陈芝婷回答得理所当然。

      “好。那我明白了。”

      卢樱看着她,极为用力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芝婷被她看得一阵莫名。

      “你明白什么了又?”

      卢樱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些。

      “我知道媳妇你肯定不好意思讲。”她低声道,“所以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陈芝婷眨了眨眼。

      卢樱的手落到她衣带上,没有立刻动作,只定定看着她。

      陈芝婷脸上发烫,却没有躲,只抬手覆住她的手背。

      “你来什么.....”

      “吃灵芝。”

      话音刚落,卢樱便伸手解开了她剩下的衣带。

      “补身子。”

      陈芝婷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本就未褪的红意被酒气一催,顿时一路烧到了耳根。

      于是这一夜,小葫芦终于得偿所愿,将这株醉得软绵绵的小灵芝吃了个心满意足,结结实实补了一回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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