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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三 ...


  •   三月二十七,天刚亮,起月就又一骨碌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确实有点紧张。因为今天不仅是她的十四岁生辰,更是大比放榜的日子。

      燕秦老话讲,除夕夜里添一岁,生辰当日又增春。一年两度长,百姓笑言‘虚’。也就是说,过了今日,她江起月就虚岁十五了。

      少年心性岁岁长,倏忽十五入青年。

      这十五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及笄之年,也是成年的开始。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去年的这个时候,母亲刚走没多久,她、师父、姐姐站在小院子里,简单地吃了一碗姐姐做的面,谁也没有多说什么,都怕彼此难过。

      那时的她,觉得未来如此迷茫,又如此遥远,唯一的印象就是,那碗面真的很好吃。

      转眼间,就又是一年。

      这不长不短的一年,这悲伤又重获新生的一年。这一年,好多事情都悄悄地、慢慢地,成长为了不一样的模样,包括师父、包括姐姐,也包括她自己。

      但不变的是,她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今日生日,今日放榜,不干坐着了,起来吧,现在就去等着好了。

      她下床穿好了衣裳,洗漱完毕,走到了清浅阁的院中。

      师父和姐姐已经在忙活了。

      她看着师父把两碗面端到老梅树下的小石桌上,后面姐姐也端着一碗走了过来。

      近来王城暖得很快,清晨便已经是可以在户外吃饭的天气。

      春风吹过来,拂着梅树半开不开的那些小嫩芽,透着宜人的凉爽。

      “醒了?”卢樱笑着问她。

      “醒啦。”

      “长寿面。”陈芝婷也笑着招呼起月坐下,“趁热吃吧,吃完再去看也不迟。”

      起月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卧着的荷包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完面,陈芝婷把碗收了,站在廊下擦了擦手。

      “起月,不论结果如何,努力过了就是值得的。”她顿了顿,

      “看完榜,就带春汐一起回家吃饭。”

      卢樱也走过来,起月以为师父会像往常一样揉揉自己的脑袋,但师父只是伸出手,为她理了理衣衫的领口。

      “去吧。我们起月是大孩子了,自己心里肯定都有底。我和你姐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起月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去啦,师父,姐姐。”

      她推开清浅阁的院门,独自走了出去。

      到贡院门口的时候,春汐已经在了。

      两个人在人群中找到彼此,互相紧张地点点头,手拉着手,挤进了看榜的人潮里。

      榜单贴在高高的墙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摩肩接踵,有人踮着脚尖,有人骑在父亲的肩上,有人则抱着自己家的孩子举得高高的。

      起月和春汐被挤得东倒西歪,但谁也没有松手。

      “起月,你说,万一我没考上怎么办?”春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颤抖。

      “不会的。”起月握紧她的手。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春汐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放榜官出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卷黄绸,慢悠悠地走到墙前,底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人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有人把脸埋在掌心里,有人嘴里念念有词,临时抱着佛脚。

      春汐也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起月肩上,不敢看。

      起月深吸一口气。她也怕,但是她又不怕。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看就是了!看了就不用担心了!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展开的黄绸。

      名字被放榜官一个一个地念出来,但他念得极慢,让所有等待的心都快跳出来。

      起月的目光在榜单上飞快地扫过,一个一个地找——

      花潮!天哪,第七个就是花潮。甲等。

      起月还没来得及感慨,目光往下挪了一行,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江起月,二等。

      紧挨着下面一行——谢春汐,二等。

      “啊啊啊——!”

      江起月嗷的一嗓子,把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她一把抓住谢春汐的肩膀,使劲摇。

      “谢春汐!你考上了!你考上了你知道吗!”

      春汐猛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起月,又转头去看榜单。她的目光在“谢春汐”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

      “我……我真的考上了。”

      “真的!你看!”起月用手指颤抖地、直直地指着她的名字。

      春汐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又看,忽然又转过头,看着起月。

      “你,你快掐我一下。我怕我在做梦。”

      起月笑了,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

      “谢春汐同学,醒醒。恭喜你,你考上了!”

      春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过去抱住起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起月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我就说你能考上!”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刚才!”

      春汐被起月逗笑,又哭又笑地松开她,用袖子抹了抹脸。

      两人正抱在一起,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恭喜你们呀。”

      起月和春汐转过头,看见花潮站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她今天穿了一件杏子红的春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整个人比武试那天更显贵气。

      她看了一眼起月,又看了一眼春汐,目光在春汐脸上多停了一瞬。

      “花潮!”起月眼睛一亮,“你太厉害了!甲等!你是甲等!太了不起了!”

      花潮笑了笑,语气平淡:“运气好罢了。”

      她的目光又飘向春汐,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同学,恭喜啦。”

      春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多谢你。也恭喜你。”

      花潮点了点头,目光在起月和春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看完起月看春汐,看完春汐又看起月,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们两位……”她顿了顿,“是.....是朋友?”

      起月大大方方地说:“是呀,我们俩同窗好友,都在明德堂念书。”

      花潮看着春汐,追问了一句:“只是好友?”

      春汐被她问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呢?还能是什么啊?”

      花潮放心地笑了,笑得雨过天晴,阳光灿烂的。

      “没什么....没什么。好友好呀,好友最好了!”

      起月看着她那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一点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春汐,”她转过头,拉着春汐的手,“姐姐和师父说了,今天让你一定要来家里吃饭。庆祝咱们都考上了!”

      春汐兴奋地点了点头:“好!等我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中午就去清浅阁找你!”

      花潮听到“清浅阁”三个字,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

      她想起兄长说过的话。

      花家祖上因军功得了个子爵的封号,传了几代,虽已不是当年的光景,到底还顶着贵族的帽子。哥哥花泓如今在刑部做主事,官不大,正六品,管的是卷宗归档之类的闲差。但他性子活络,同僚多,酒桌上听来的消息比公文还多。

      有一回在家,哥哥拍着桌子激动地对自己和母亲说:“知道清浅阁的陈大人吗?嘿,刑部那帮废物点心查半年都结不了的案子,人家一个月就给翻过来了。这才叫真本事呢!”

      花潮当时没往心里去,只记住了“清浅阁”这个雅致的名字。

      没想到今天,站在她面前的小姑娘,怎么似乎和陈大人很熟的样子。

      “清浅阁?”她收起扇子,认真地看着起月,“你住在清浅阁吗?清浅阁陈大人是你的什么人呀。”

      起月看着花潮,犹豫了一下,又想起武试那日她护着春汐的样子。

      她感觉花潮这个人还挺对自己胃口,便不打算隐瞒。

      “是我姐姐。不是亲姐姐,是我认的姐姐。”她顿了顿,“但她在我心里,就跟亲姐姐一模一样。”

      花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笑了,眼底多了几分敬意。

      “看来江同学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呢。”

      起月笑了笑。

      “没什么神秘的。我娘当年被人冤枉,关在天牢里,差点就死在里头了。是姐姐和师父还了我娘清白,救了我娘出来,我娘去世后,她们收养了我。”

      花潮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起月,看着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姑娘说着“死”“天牢”“去世”“收养”这些字眼,没有苦大仇深,也没有自怨自艾,只有平静和坦然。

      花潮沉默了片刻,低下头。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伤心事。”

      起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花潮,虽然有点冒昧,但你今天要不要一起来我家吃饭?”

      花潮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很想去……”她叹了口气,“但我家今天肯定要大摆筵席,请好多人。虽然我不喜欢,但哥和娘都是为了我,我得回去。”

      起月点了点头。

      “没事,我理解。之后咱们还要一起做同学呢,咱们仨还要一起吃很多饭呢!”

      花潮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咱们仨,啊,那就是说,以后她能常常见到谢春汐啦——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顿时觉得面前的江起月不愧是陈大人的妹妹,不愧是谢春汐的好同窗,此人简直浑身上下都是魅力!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好!”

      花潮笑着朝起月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阳光正好,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起月往清浅阁走着,走着走着突然跑起来,跑着跑着忽然笑起来。

      十五岁的第一天,她考上了。

      她要回去告诉姐姐和师父。

      她要在心底告诉娘。

      你们的起月,没有给你们丢人。

      谢春汐到家的时候,爹爹正蹲在院子里补箩筐。

      “爹!”她跑进去,气喘吁吁的,“我考上了!”

      她爹手里的竹篾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说出话。然后他站起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蹲下去,捡起竹篾,又站起来。

      “考……考上了?”

      “考上了!二等!”

      谢爹爹忽然转过身去,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再转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好,好,好。我们家汐儿真争气!”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又说,“你娘要是知道,不知会有多高兴。”

      春汐鼻子一酸,赶紧挽住他的胳膊。

      “爹,中午我去清浅阁吃饭,起月的姐姐和师父请客。晚上我再回来陪您。”

      “去吧去吧,”她爹摆了摆手,“人家帮了你那么多,该去的。诶,拿上点东西!”

      他说着,转身从屋里翻出一小坛自家腌的酱菜,用粗布仔细包好,塞进她手里。

      “带上这个。起月那个娃子不是说爱吃嘛!人家待你好,咱不能空着手去。”

      春汐低头看了看那坛酱菜——坛子不大,粗陶的,封口的布系得严严实实。她知道这是爹去年秋天腌的,一直舍不得吃,留着过节待客用的。

      “拿去。”她爹摆了摆手,笑呵呵的,“闺女,跟人家好好吃,好好玩。别着急回来,爹就在家等你,晚上咱爷俩庆祝。”

      春汐抱紧坛子,点了点头。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把那件茜色的薄衫穿上了——陈姐姐送的那件。她对着水盆照了照,又抿了抿头发,才出了门。

      到清浅阁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梅树下的石桌上摆满了碗碟。卢樱在灶房和院子之间来回穿梭,端着一盆盆洗好的菜。陈芝婷系着布围,站在石桌边指挥。

      “碗不够,再拿两个。”

      “来了来了。”起月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碗。

      春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进去。起月看见她,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她。

      “春汐!快进来!”

      春汐被她拉进去,把带来的东西递给陈芝婷。

      “陈姐姐,卢师父,这是我爹自己腌的咸菜,带给大家尝尝。”

      陈芝婷接过来,看了看,笑了。

      “让谢伯伯费心了。今天咱们正好下火锅吃。”

      春汐被安排坐在起月旁边,搓着手,有些腼腆。她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蘑菇、木耳,还有一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底,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好丰盛啊。”她小声说。

      “还有更丰盛的呢。”起月朝门口悄悄指了指。

      徐酒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垂在脑后,利落又精神,一进门就嚷开了:“大人!我来了!有没有给我留好吃的?”

      陈芝婷从灶房探出头,笑着说:“小点声吧啾,整条街都听得见。”

      徐酒嘿嘿笑着,一眼看见坐在石桌边的春汐,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哇,你就是小月亮的小同窗,小春汐?你长得真好看。”

      春汐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小声说:“徐大人好。”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叫姐姐。”徐酒在她旁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还没等徐酒把石凳坐热,向安深也敲开了清浅阁的院门,手里提着两坛酒。

      “陈大人,卢大人,嘿嘿,我又来叨扰了。”她放下酒坛,目光从徐酒身上扫过,又收回来。

      陈芝婷接过酒坛,看了一眼向安深,又看了一眼浑然不觉正嚼着花生米的徐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向大人客气了,坐吧。”

      向安深纠结良久,选了徐酒旁边隔了一个的位置坐下,离她不远不近。

      徐酒转头,才看到是她。

      “咦,向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嗯。”向安深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陈大人也叫了我来,我……我正好有空。”

      徐酒没多想,又抓了一把花生米,递给向安深一把。

      “尝尝,这花生米炸得可香了。”

      向安深接过花生米,低下头,慢慢地嚼着,耳朵尖微微泛红。

      最后来的是孟染。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半天没敢叩门。

      卢樱看见她,招了招手。

      “孟大人,快进来坐!”

      孟染松了口气,走进去,先把点心恭恭敬敬地递给陈芝婷。

      “陈大人,不是礼物,只是一点心意。”

      陈芝婷接过来,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上次又温和了许多。

      “来了就好,坐吧。”

      孟染在卢樱旁边坐下,心里还在打鼓。她偷偷观察着陈大人——她正忙着往锅里下菜,额上沁着细汗,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忙前忙后的,一会儿问“汤够不够”,一会儿推卢大人再切一盘羊肉来。

      陈大人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影响心情,看得出她是真的开心。

      孟染心里的石头这回彻底落了地。

      “来,喝酒。”卢樱递给她一碗酒,笑着说,“今天不醉不归。”

      孟染接过碗,和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烈,辣得她嘶了一声,卢樱在旁边笑她。

      “孟大人,鞭子行,酒量不行啊。”

      “谁说的?再来。”

      两人又碰一碗。

      石桌旁热气腾腾,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羊肉片下去,几筷子就捞没了。豆腐在汤里浮浮沉沉,吸饱了汤汁,烫得大家嘶嘶哈哈地吹气。

      徐酒吃得最欢,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说:“大人,您调的这汤底也太好吃了。唉,以后您去了濮州,我馋了可上哪儿吃去啊......”

      陈芝婷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悠悠地笑着说:“所以今天让你来多吃点嘛。”

      徐酒叹了口气,又去捞锅里的肉。

      向安深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但总是在徐酒的碗快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她添菜。徐酒吃了几口,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肉,抬头看了看向安深。

      “咦,向大人,你也吃啊,别光忙活着给我夹,我自己能夹。”

      向安深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着。

      起月注意到这一幕,凑到春汐耳边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向大人对徐大人有点那个……”

      “有点哪个?”春汐一脸茫然。

      起月笑了笑,没再说话,看春汐这个样子,自然肯定也猜不到花潮今天早上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我江起月的天赋怎么都点到这上面来了呢.......

      春汐吃着吃着,忽然举起碗,站起来。

      “我……我想敬各位大人一杯。”她的声音有些小,但很认真,“陈姐姐、卢师父、徐大人、向大人、孟大人、还有起月,谢谢大家今天愿意带着我一起庆祝。我还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了。

      起月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陈芝婷也举起碗,温声说:“春汐,不要谢我们。”

      卢樱也笑着对春汐说,“春汐,是你自己争气,我们都是借了你和起月的光才吃上这顿火锅的呀。”

      春汐用力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呛得直咳嗽。

      大家都笑了。

      孟染再喝了几碗酒,酒酣耳热,人放松下来,话也终于多了起来。

      她侧头对卢樱道,“卢大人,话说你那套棍法,能不能教教我?”

      “你是使鞭子的,学什么棍法。”卢樱也有点喝得上了头,脸红扑扑的。

      “多多益善嘛!十八般武艺,我真希望我样样都精!”孟染想了想,“我那个鞭法,攻是够攻了,防还差点。你教教我,怎么防得那么密不透风。”

      “行,那你起来,咱俩现在就打。”

      孟染又灌了一口,说:“现在啊,现在我可不行,喝的没劲了哈哈。”

      两人都笑了。

      日头渐渐偏西,一桌人吃得肚皮圆滚滚的。

      徐酒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向安深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过去。

      “喝点茶,解腻。”

      徐酒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向大人,你今天净顾着忙活了,你自己有没有吃饱呀?”

      向安深只看着她的侧脸,笑了笑,没回答。

      春汐和起月帮着卢樱收拾碗筷。

      春汐端着盘子进灶房,看见陈芝婷正在切水果,小声说了一句:“陈姐姐,今天我吃得好开心,谢谢你。”

      陈芝婷把切好的梨一人一个,递给她和起月,又捏了捏春汐的脸颊。

      看着起月和春汐,她今天不知为何,总会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还有萧言、芜、宗雪少年时的模样。

      “不要总说谢。以后和起月一起在博学司互相帮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春汐用点了点头。
      “那姐,我先送春汐回去啦。”

      “好。”

      于是两个少女拉着手,欢快地飞出门去。

      孟染走的时候,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卢樱扶着她到门口,她突然一把攥住卢樱的手,认认真真地说:“卢大人,如果有一天,你和陈大人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孟染,义不容辞。”

      “好好好好好好。”

      卢樱哭笑不得,知道她是没少喝,把她塞进马车里,嘱咐车夫慢点赶。

      马车走了,卢樱转身回院子,大家都走净了,桌子也都收拾好了,清浅阁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陈芝婷站在廊下,正在望着她。

      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站在夕阳里。

      卢樱走过去,看着她,突然一个歪身,蹭在陈芝婷的肩膀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

      陈芝婷轻轻扶住她,绷住笑。

      “怎么啦,卢大人。”

      晚风中,她的声音比十坛烈酒还要醉人。

      “喝多了,头突然有点晕晕的。”

      “噗,胡说呢,刚才不还站着送人,送的好好的吗。”

      卢樱没接话,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今天,开心吗?”

      陈芝婷想了想,笑了。

      “开心。”

      半晌,她见卢大人还没有一点儿要起来的意思,清了清嗓子。

      “一会儿让起月看见她师父这副样子,可别不好意思。”

      “嘿嘿。”

      卢樱直起身,陈芝婷用手帮她拂好被风吹起的发丝。

      “走吧,给起月的生日礼物,该拿出来了。”

      “嗯!”

      两人在夕阳下翻找着藏在里屋的小纸包,期待着给小寿星的惊喜。

      巷口传来起月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卢樱和陈芝婷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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