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完美的离婚》海獭十五号

4、第4章 婚后的日子

　　婚后的日子，比陈芝婷想象中更安稳。安稳得近乎温柔。

　　说起来，这桩恋爱从定下来到领证，快得连她们自己都有些恍惚。

　　没有谁先求婚。

　　就是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芝婷忽然说了一句“我们结婚吧”，语气和“明天吃什么”差不多。

　　卢樱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没有在开玩笑。

　　然后卢樱说“好”，带着很难察觉的欣喜。

　　就这么定了下来。

　　后来卢樱问她：“你当时怎么想的？”

　　陈芝婷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不跟你结婚的话，好像也没有别的人了。”

　　“听起来我好像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这算是情话吗？”

　　“算吧。”

　　卢樱笑了，没有追问下去。

　　两边的家长倒是比她们激动得多。

　　陈芝婷出柜出得挺早，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就跟家里摊了牌。

　　她爸沉默了一个春节，她妈哭了三回，后来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不想再想了，催婚的方向从“什么时候找男朋友”变成了“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男的女的都行”。

　　卢樱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她跟家里出柜的时候比陈芝婷还早，高中就跟她妈说过。

　　她妈消化了几年，最后总结出一句话：“只要你不被骗，不被欺负，跟谁过不是过。”

　　所以当陈芝婷带着卢樱回家吃饭的时候，陈妈妈在厨房里偷偷拉着她说：“这个姑娘看着还行呀，感觉比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温和一些？”

　　上次那个就是言。大四那年寒假带回来过一次，但言完全是由于太过紧张，手心里都是汗，所以显得很拘谨。

　　言走后，陈妈妈妈说“这孩子长得是真好，人也矜贵，就是感觉跟你一样绷着，你们两个在一起，没准会吵架呢”。

　　当时陈芝婷还不服气，后来的事情也许多少说明了一点老辈子的眼力。

　　“看着不错”她妈说，隔着厨房门看了客厅里的卢樱一眼，卢樱正坐在沙发上陪陈芝婷她爸看电视，手里被塞了一个橘子，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很认真地听着她爸讲新闻里的事。

　　“看着挺让人放心的。而且你们都是女孩子，至少不会给我搞出未婚先孕这种事。”

　　陈芝婷哭笑不得。

　　卢樱带她回家的那次就更顺利了。

　　卢樱的妈妈是个很爽朗的女人，做了一桌子菜，饭桌上一直给陈芝婷夹菜，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

　　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芝婷说：“小陈，我跟你说，我们家卢樱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特别软。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别欺负她。”

　　卢樱在旁边制止地出声“妈”，但卢妈妈完全不理会，继续说。

　　“她这个人不爱表达，也不太会表达，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要多问问她，别等她憋坏了才去关心。”

　　陈芝婷点点头，说“我知道的，阿姨。”

　　卢樱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后来两家父母见了一面，在新区的婚房还没装修完之前。

　　饭局安排在陈芝婷和卢樱订的一家餐厅，卢樱的妈妈和陈芝婷的妈妈坐在对面，聊着聊着发现两个人年轻时候还是同一个厂区的，只不过一个在一车间一个在三车间。

　　陈芝婷的爸爸和卢樱的爸爸喝了点酒，聊起了时政新闻，观点竟然也差不多。

　　气氛比预想的好太多。

　　饭吃到一半，卢樱的妈妈凑过来小声对卢樱说：“这个亲家不错，你嫁过去不会受欺负。”

　　卢樱脸红了，低声说“妈你能不能别用‘嫁’这个字”。

　　她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怎么啦，都一样。反正你从今以后就要结婚了。我和你爸也终于都放心了，好好过日子。芝婷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

　　她们的同学群里，消息是陈芝婷发的。

　　她没有说太多，就发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配了一句：“我们结婚了。”

　　群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炸了。

　　最先发消息的是她们共同的老班长。

　　“什么东西？？？？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然后是一连串表情包，从震惊的猫到尖叫的土拨鼠应有尽有。

　　她们的大学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什么情况？你俩在一起了？我上次见你们还是同学聚会的时候，你们都没跟我说？”

　　“我去啊，等等等等，我要消化一下。卢樱和陈芝婷？？是我认识的那个卢樱和陈芝婷吗？？”

　　“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俩配，真的，一个温柔一个飒。”

　　然后有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来，是当年同一个社团的学长。

　　“陈芝婷！你居然能被收服！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跟图纸结婚！”

　　陈芝婷看到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卢樱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一边看一边笑，时不时还念两句。

　　群里的人嚷嚷着要她们请客吃饭，说这顿饭绝对不能省。

　　卢樱回了一条消息说“等我们新房装修好了请你们来，一个都不能少”，然后一张一张截图了群里大家的祝福，存进了一个专门的相册里。

　　群里还在热闹。表情包一个接一个地刷，祝福的话叠了好几屏。

　　卢樱一条一条地翻，看到一个好笑的猫猫表情还特意点开给陈芝婷看。就在这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当年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说话向来没什么分寸，大学的时候就因为嘴欠得罪过不少人。

　　他大概是从别人的转发里看到的消息，一进群就发了一句。

　　“等等，所以陈芝婷是和卢樱在一起了？那林萧言呢？当年她俩不是咱们系公认的神仙眷侣吗？我记得她俩当时在工作室熬通宵画图，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出现了大约两秒钟的沉默。没有人接话。

　　然后有人迅速发了一个“恭喜恭喜”的表情包，有人开始刷“幸福久久”，有人把话题扯到新房装修上，问新房买在了哪个楼盘，可得避雷某某装修公司。

　　那条消息很快被新消息顶了上去，淹没在一堆祝福语和表情包里，像是水面上一圈被压过去的涟漪。

　　陈芝婷的笑意僵了一下。

　　只有半秒。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忽然变得很薄，像是一层被撑起来的纱。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林萧言——被一行一行的新消息推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往上滑。她不想再看第二遍。

　　她的人生已经翻篇了。她对自己说过很多次。

　　从那个五月开始，从林萧言收拾东西走出工作室开始，从她一个人把她们合租的房子的钥匙放在鞋柜上、关上门再也没有回去过开始。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那些深夜的争论、凌晨的泡面、两个人挤在一张绘图桌前为一个方案吵到面红耳赤又因为想到同一个解决办法而相视一笑的瞬间——都已经过去了。

　　她现在有卢樱。卢樱会在她加班时给她留灯，会在她胃疼时给她煮粥，会在她睡着时帮她摘眼镜。

　　卢樱是现在。是此刻。是那个她应该爱的人。

　　所以她当作没看见。她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那几片已经凉掉的毛肚。

　　但她的心头还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像一阵风吹过窗台上晾着的纸张。纸张被掀起来一角，然后落回原处，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那页纸终究是被心里带出来的风，翻动过了。

　　卢樱没看见那条消息。

　　她正忙着翻前面的聊天记录，被一个接一个的表情包逗得前仰后合。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猫咪戴着新娘头纱的图，她看了笑出声，把手机举到陈芝婷面前：“你看这个，好可爱！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吧？”

　　陈芝婷抬眼看了下那个屏幕。猫咪很可爱。卢樱笑得真的很开心。

　　“好啊。”她说。声音很稳。

　　卢樱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继续翻消息。

　　她把那些祝福一条一条截下来放进的新相册，名字叫“new days”。

　　然后她把群里所有祝福的截图都发了朋友圈，配文是：“谢谢大家，我们一起走下去了。”

　　陈芝婷点了一个赞。然后也转发了同样的截图，配文只有一个字：“嗯。”

　　卢樱在沙发上刷到她的朋友圈，笑了一下，从沙发那头探过身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这个人，连官宣都这么省字。”

　　陈芝婷把手机放下，伸手揉了揉卢樱的头发。

　　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指腹碰到温热的头皮。卢樱靠在她肩膀上，还在翻群里的消息，时不时笑两声。

　　陈芝婷的下巴轻轻搁在卢樱的头顶上，闻到洗衣液的味道。那种熟悉的、超市里卖的味道。

　　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卢樱的头发，眼睛却看着茶几上那束无尽夏绣球。

　　蓝紫色的花瓣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

　　婚房是两个人一起挑的。新区离卢樱的学校更近一些，离陈芝婷的事务所也不算太远。

　　三室一厅，不算大，但采光很好。

　　客厅朝南，一整面落地窗，下午的时候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她们去看房的那天，陈芝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已经在脑子里画起了装修方案——这里做开放式厨房，中岛台兼餐桌；那面墙敲掉一半，做个半透明的隔断，既能保持空间通透又有分区。客厅的配色要偏暖，地板用浅橡木，沙发选灰米色的布艺，电视墙不要做太复杂，简简单单就好，主要用灯光和软装做层次。

　　卢樱站在她旁边，听她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小时。

　　陈芝婷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自言自语，停下来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啊，”卢樱说，双手插在口袋里，环顾着这个还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最优秀的设计师。”

　　“这不是优不优秀的问题。这是我们的家，你也得说点什么。”

　　卢樱想了想，然后指着朝南的那面落地窗说。

　　“这里可以放一个懒人沙发。下午的时候坐在那里晒太阳，肯定很舒服。”

　　陈芝婷看着那个角落，想象了一下。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一个软软的懒人沙发，旁边是那两盆绿萝，卢樱窝在里面看书，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点点头，说：“可以。”

　　“真的？”

　　“真的。”

　　后来那个角落真的放了一个懒人沙发。

　　米白色的，和客厅的配色融为一体。

　　卢樱也真的会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里，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玩手机，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晒太阳。

　　陈芝婷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路过客厅看见她蜷在沙发里，会觉得那个画面很安静，很完整。像一幅已经画好的画，再也不需要添上什么。

　　领证之后，搬家这件事就提上了日程。

　　卢樱的公寓不大，东西也不多，她在外面租房租了好几年，真正值得带走的东西其实没几样。

　　几个纸箱装衣服和书，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大部分都是房东留下的，不用搬。

　　唯一被她郑重其事抱在怀里的，是两盆绿萝。

　　陈芝婷去接她那天，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一手拎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抱着一盆绿萝，第二盆还用袋子兜着挂在手腕上，整个人手忙脚乱的。

　　陈芝婷走过去帮她把第二盆接过来，沉甸甸的，花盆边缘有一点土渍，一看就是经常浇水的。

　　卢樱抱着绿萝进门的时候，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还是空的，家具还没进全。她穿着鞋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像是在调整自己，感受着这个即将成为“家”的地方。

　　然后她笑了一下，把绿萝举起来给陈芝婷看。

　　“它们跟了我三年了，从最早的出租屋到后来的公寓，再跟着我来到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人。”

　　陈芝婷从她手里接过去，放在阳台上。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透过心形的叶片，在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蹲在那里，把两个花盆摆好位置，一左一右。站起来的时候，卢樱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以后这就是它们的家了。”陈芝婷说。

　　卢樱看着那两盆绿萝，忽然说了一句：“嗯。我们的家。”